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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劍未佩妥 第172章

作者:李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5 00:42:03

徐還陸看見黑衣少女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是當初那個一體雙魂的師姐。

在上衡城的那一場災劫之中,她竟然無恙。

這個時候的徐還陸沒有再被夢境矇蔽,他已然能從靈魂之上分別出夢中客與真人的區別。這位師姐顯然就是外來客,上衡城大夢難辨真假,有許多的外來客在那定居,隻是大多數人都隨著那一場夢一起覆滅。

而這位師姐不知什麼情況,但應當是在那一切發生之前便離開了上衡城。

現在她這身打扮,突然出現在造船司,還扛著昏迷過去的今昨非。

徐還陸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糾葛,但是肯定地是,對方肯定有備而來。既然有備而來,那麼定然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比徐還陸這片被突發情況限製自由的浮萍要好很多。

於是他故意裝作未覺,想看這位師姐跟著他是有什麼打算,以及打算看看師姐是打算如何逃離造船司這一場渾水。

師姐不是破道的仙人,那麼她準備的後手定能保她無恙,故而她纔敢隻身犯險,有恃無恐。徐還陸也看出來了,師姐一直跟著他,也許是以為他有出去之法。

簡而言之。

他們倆都在指望對方。

可惜的是,師姐沒有徐還陸沉得住氣。

在看到傳送捲軸的那一刻,徐還陸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機械傀儡跟了上去。

他倒是也想薅一兩架機械傀儡,但是這種傀儡兵定然安裝了定位的法器,他可不想引火燒身。而天災戰艦他太瞭解,拆的時候把所有跟蹤裝置和程式清理得個乾乾淨淨,也就怡然不懼。

傳送到楓山的那一刻,師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動手。

徐還陸話都沒來得及說,恐怖的拳頭就砸了下來。

那一瞬間,徐還陸明白了,師姐沒有認出他來。

一麵之緣,記不得也正常。

但是打了半天徐還陸突然意識到,師姐現在應當是認出來了,但是他不明白對方為何不停手?

他沒有猜到的是,師姐以為他是在拿她練劍,勝負欲上來,打算好好教他做人。

徐還陸也不敢鬆懈,畢竟師姐立場不明,又是煉丹師。以至於他全程不敢開口,屏氣凝神,就怕師姐什麼時候給他來一顆毒丹或著幻香。

不是說煉丹師都身嬌體弱嗎?怎麼師姐跟個武夫似的?打人是真的痛啊!

今昨非醒來的那一刻,兩人都有所覺察。

但是師姐正在興頭上,自持底氣,當作沒看見。而徐還陸也想看看師姐跟今昨非的反應,便也故作不覺。

直至此刻。

美貌絕倫的黑衣少女看著今昨非。

她囅然一笑:“大宛國寺曾贈與風前郡守一枚三清封道金丹,金丹失竊,閣下可知丹在何處?”

今昨非形容溫雅,風度翩翩地道:“丹藥失竊,姑娘可以去報官,何必拘我過來?我不過一介白衣,甚是遺憾,幫不了姑娘什麼。”

黑衣少女眨了下眼,理直氣壯地說:“不能報官,金丹是我拿走的。報官那不是自投羅網。”

今昨非:“……”

徐還陸:“……”

你還挺實誠啊?

今昨非看起來還是很平靜的模樣:“金丹既然在姑娘那裏,又何必來問我呢?”

黑衣少女道:“但是金丹是假的。”

今昨非沒什麼感觸地說道:“啊——那真是遺憾。”

語氣或多或少都有一點敷衍。

黑衣少女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道:“有人在我之前,便將金丹掉包,以假亂真。你猜猜,那個人是誰?”

今昨非道:“姑娘莫怪,在下不是很擅長猜謎。”

黑衣少女道:“但你很擅長裝傻充愣。”

今昨非苦笑一聲:“所以姑孃的意思是?”

黑衣少女終於淡下神色,麵若桃李,冷若冰霜:“我調查過,在我之前接觸過金丹的隻有餘督尉。他在被任命為督尉之前,曾在郡守府中當值過府中巡守,地庫鑰匙隻有他跟郡守纔有。是為郡守心腹,後得郡守看重,才被任命為督尉,掉離郡守府,獨掌一軍。”

今昨非道:“那照姑娘所言,能接觸到地庫鑰匙的,還有餘督尉之後接手鑰匙的人。又或者乾脆是郡守自己動的手腳呢?畢竟那是大宛國寺贈與他的金丹。”

黑衣少女淡淡道:“我解刨了他們的屍身,都沒有接觸過金丹的痕跡。否則,丹氣這種東西,尚未破道的凡人,很容易殘留的。”

解刨?屍身?

今昨非嘆了一口氣:“即便如此,那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少女勾唇一笑:“餘督尉死裏逃生,神通廣大,和我打什麼馬虎眼?我也不欲阻督尉行事,隻要督尉把真正的金丹予我,我便不再糾纏督尉。”

督尉?

徐還陸看了一眼黑衣少女。

她的意思是,今昨非便是餘今在?

今昨非道:“姑孃的意思是……我便是餘督尉?”

少女道:“你身上丹息充沛,就算金丹不在你身上,你也必然接觸過。又有傳言餘督尉詐死逃生,混入造船司學徒之中謀求逃去儀康。不是你,還能是誰?”

今昨非道:“我不是他。”

黑衣少女冷笑一聲:“死不承認就有用?我在你身上下了葯,若無解藥熬不過三天。你是想找死麼?”

今昨非聞言神色哀慼幾分:“自然是想活命的。姑娘,我也是實話實說,我確實不是餘督尉。但是姑娘所言的金丹……我接觸過。”

黑衣少女轉瞬到了他的麵前,抓住他的衣襟:“金丹在何處?”

今昨非垂眼看她,語氣溫淡:“若是沒猜錯,金丹已被我所服用。”

少女神色驟變:“不可能!這金丹破道之下服用必定爆體而亡。況且這葯是為了封道所用,又不是什麼提升修為或是保命的仙丹,你用來作甚?”

今昨非淡淡道:“我破道失敗,走火入魔,於是服用金丹來封印修為,止住潰敗之勢。”

少女猛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探入靈力。

今昨非微微眯眼,沒說什麼。任由她的靈力在周身探測。

黑衣少女最後丟開他的手,臉色不好:“你從哪裏來的金丹?”這句話便是證實了今昨非所言非虛。

今昨非道:“在下跟餘督尉有舊,這丹便是他予我的。”

“嗬嗬。又跳出來了一個有舊?”黑衣少女道,“你這張嘴真真假假,張口就來。”

她興緻缺缺地道:“既金丹已無,我管你是誰?”

還損失了她三千萬靈石一張的捲軸。

她想著就生氣。

今昨非叫住她:“姑娘,那解藥?”

黑衣少女懨懨道:“軟筋散罷了,騙你的。”

今昨非微微眯眼,不知信沒信,看向徐還陸:“那徐道友這是?”

徐還陸收劍入鞘,道:“我本想著你若是餘督尉,那我便揍你一頓。以報我受這無妄之災的怨氣。”

今昨非搖頭,無奈苦笑:“我也隻是受害之人。百口難辨,徐道友應當理解這滋味纔是。”

“不是就算了。”徐還陸轉身欲離去,默默思索著其他經濟實惠的去儀康的方法。

誰料黑衣少女道:“你叫什麼?”

“徐還陸。師姐呢?師姐應當認出我了。”

“為什麼張口就叫師姐?小小年紀學做登徒子。”少女輕輕挑眉,“喬荷盡。”

“師姐不知,我也是七院的學生。”

“是麼?那還真是巧。”喬荷盡疑惑地道,“我離城一年半載,聽聞上衡城被天火所焚,無一生還。你為何在此處?”

徐還陸睫毛顫了一瞬,而後淡淡笑道:“我也離家很久了。”

“你於城中並無親眷?”喬荷盡道。

徐還陸沉默了片刻,道:“沒有。”

喬荷盡眼裏浮現出幾分憐憫,道:“你是從天火之中逃出來的吧?”

徐還陸不言。

於是喬荷盡便當他是預設了。

她給徐還陸扔了一個儲物袋,道:“出門在外,遇舊識也算緣分,送你了。不是什麼貴重之物,我看你體虛氣弱,一些強身健體的蘊養清丹罷了。”

徐還陸愣了下,倒也坦然接受,道:“多謝師姐。”

喬荷盡轉頭看回今昨非,道:“雖然金丹已無,但是你不能走。”

今昨非微微蹙眉:“為何?”

喬荷盡道:“你應當是這一兩個月服用的金丹,藥力未散。我打算重新煉丹,但是我水平尚且不足,需要借你身上未被消解的丹息一用。”

今昨非沉默片刻,道:“怎麼個借用法?”

喬荷盡道:“解刨?”

今昨非:“……”

喬荷盡挑眉一笑:“騙你的。心頭血予我為丹引罷了。”

今昨非道:“在下也想幫喬姑娘,但是我有事,恐不能在姑娘身邊久留。不過我可以取心頭血給姑娘作為丹引,姑娘可否放我離去?”

“什麼急事,去儀康?”

今昨非頓了下,道:“是。”

喬荷盡嗬嗬一笑,道:“你還說你不是餘督尉。”

今昨非無奈搖頭。

喬荷盡接著道:“但是我不能保證我一次就能煉丹成功。不然我也不希望身邊跟著個大男人。”想了想,她道,“這樣,我看你身體因為破道失敗而有所損壞,作為彌補,我可以幫你治療。”

今昨非道:“多謝姑娘好意。但是我當真要去儀康。”

喬荷盡道:“去找木劍顧平生?”

今昨非無奈之下,又沉默了。

喬荷盡道:“這有何難?我同你一起去便是了。這一屆的折桂會還未結束,我正好去湊個熱鬧。”說著,少女微微一笑,慘淡夜色中,她的笑裏帶著森寒的陰翳,“但是我怕你是餘督尉,督尉大名鼎鼎,修為莫測。所以我小小的限製了一下你的行為。你若傷我,你必受同等之傷,你若殺我,你也會隨我同死。”

今昨非道:“……看來不是軟筋散?”

喬荷盡奇怪道:“都下毒了,我難道隻下一種?拜託,那是餘督尉,不是什麼無名小卒。”

“……”

行,很有道理。

今昨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靜地道:“那日後有勞喬姑娘照拂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出手。

他的動作太快太疾,超乎想像。

彷彿潛伏許久的毒蛇突然襲擊,力求一擊斃命!

喬荷盡的反應慢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試圖躲避。

但是對方逼得太緊太快,喬荷盡躲無可躲,她不得不正麵迎上,兩人對起了招。

今昨非的身手非常好。

喬荷盡一時間竟然擺脫不得。

“徐還陸!”

徐還陸看了眼手裏的儲物袋。

唉,拿人手短呀。

他提劍加入了戰局。

徐還陸加入之後,喬荷盡的壓力鬆了不少。

今昨非以一敵二,竟然遊刃有餘。

不過他的麵上血色也在快速地下降,今昨在額上滲出冷汗,他突破了徐還陸的封鎖,猛地靠近喬荷盡,抓起她的白皙的手腕拇指一滑。

一抹血痕顯現。

相應的,今昨非同樣的位置上也出現了一道血痕。

喬荷盡似笑非笑:“這次沒騙你。”

少女話裡真真假假,也不知那句是真的。

今昨非鬆開喬荷盡,退了一步,然後猛地朝旁邊吐了一口血。

徐還陸見狀,收回了劍。

喬荷盡淡淡道:“以你的體質,短時間內用靈力化開軟筋散,加上強行動手。容易驚起金丹丹息逸散,使得它封道的效果大大下降。你還要動手麼?”

今昨非直起身,慘淡地道:“試試罷了。受製於人,總是不好受的。”

喬荷盡道:“既然試出了結果,就安分一些。煉出金丹,我自會放你離去。”

今昨非不置可否。

徐還陸欲言又止:“師姐……”

喬荷盡道:“怎麼?”

“你怎麼綁架,恐嚇,下毒,還強製……”

喬荷盡立馬正色道:“但是我是個好人!小孩不要學。”

徐還陸:“……我第一次見師姐的時候,師姐砍價都尚且羞澀。”

要不是他一眼看透靈魂,還以為師姐被那個寄居的靈魂奪舍了。

喬荷盡輕挑黛眉,也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很愛笑。”

徐還陸置若罔聞,轉頭問今昨非:“你打算怎麼去儀康?難道是回造船司?”

今昨非搖了搖頭:“怎麼會?造船司視我為餘督尉,不會放我走的。你也想去儀康?”

徐還陸道:“不然怎會惹上這無妄之災?”

“什麼無妄之災?”喬荷盡問。

“我出門在外,囊中羞澀。想借造船司之便去儀康。哪裏知曉,這竟是一個局。”徐還陸無奈地道。

今昨非聞言連連點頭:“我也如此,若非拮據,何至於此?”

一時之間,兩人心心相惜。

喬荷盡嫌棄道:“男人不可以說自己窮,娶不到老婆的。”

今昨非:“……”

徐還陸:“……”

今昨非恍若未聞,對徐還陸道:“我打算自南淮取道去儀康。”

徐還陸道:“那很貴。”

今昨非道:“也有暗渡的船,但是風險大很多。我打算去了再想辦法。徐道友呢?也一起麼?”

徐還陸坦然道:“我就不和你們同道了。餘督尉三個字便是腥風血雨,我惹不起。”

今昨非點了點頭:“可以理解。”

喬荷盡道:“你去儀康作甚?參加折桂會?”

徐還陸道:“找我師弟,師姐見過的。”

喬荷盡想了想:“那個和你一起的瓷娃娃似的小孩?”

徐還陸極淡地笑了一下:“他不喜歡別人叫他瓷娃娃。”

喬荷盡道:“無所謂,他不在眼前。”

也是……他不在眼前。

徐還陸沒說什麼,拱手告辭道:“既如此,便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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