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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劍未佩妥 第151章

作者:李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5 00:42:03

李序當然著急,他的謀劃本就建立在小少爺夢中悟道的基礎之上,他也探明瞭,這確實是一個夢境。但這若是假的,那他的一切籌謀,都恐將空流。

李三瑜沒有看李序。

她的目光落到了徐還陸的身上。

這是他們時隔半年的第一次見麵,他們從來沒有分別過這麼久。

她說:“還陸,過來。”

徐還陸眼眶一紅。

李三瑜看得出來。

少年本來是打算跑過來的,但是邁出腳步,卻又改了主意。

他到底對李三瑜有了防備。

他們相對而立,在這曠古的黑暗之中。

李三瑜沉默了會兒,道:“你長高了。”

原本隻需要平視的男孩子,如今卻可以俯視她了。

徐還陸看著她,眼神一瞬間竟然像是在乞求:“你是說……師父不能活過來了麼?”

一時間李三瑜和李序的表情都有些怔忪。

誰都沒有料到,在那麼多的驚疑之下,徐還陸最先問的,卻是這一句。

李三瑜看著他,沉默了會兒,反問:“他讓你送死,你不恨他嗎?”

徐還陸道:“恨的。”

李三瑜讀懂了,他的眼睛裏是另一句話。

比恨更愛。

以李三瑜的性子,她是不能理解的。周自拘將她當作籌碼,換取燕京的神器天軌。她便與周自拘恩斷義絕,甚至設計不能離開十萬大山的周自拘來到上衡城,成為她探路的棋子。

在她的世界裏,恩和怨,太分明瞭。

人世間纏連的恨海情天,她一劍斬之,落得一片白雪茫茫真乾淨。

李序打破了他們之間凝滯的氛圍,他支撐著整個紙上蒼生,沒有時間拘泥於這些小節。

他大步邁來,問:“李三瑜,你說小少爺不需要夢中悟道……那他是還活著麼?”

徐還陸以為的是小少爺不能通過夢中悟道,死而復生。但是李序是見識過小少爺手段的,所以他的第一猜測便是小少爺另有手段逃出生天。

李三瑜道:“時間未穩定,同步更迭。三十年前的他還活著。”

李序繼續道:“上橫城是一場夢境麼?”

李三瑜道:“是。”

李序問:“小少爺的夢?”

“不是。”

這次卻不是李三瑜答的,回答問題的,是徐還陸。

一時間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序問:“你怎知?”

徐還陸的臉色蒼白,他輕聲道:“若是師父是夢主,如果這是師父的夢境……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去一個、一個地翻找他的屍體。”

讓自己的徒弟翻找自己的屍體,這太殘忍。

如果是夢境之主是修如也,那麼……他捨不得。

徐還陸始終相信的,修如也這麼多年對他和應舊客的愛護,並不是假的。

所以徐還陸在翻找的時候就清楚了。

……他找不到的。

到底是年紀太輕,出發點也淺薄的可笑。

但是李三瑜肯定了他:“還陸說的沒錯,修如也不是夢主。”

李序沒有問,你既然知曉你師父不是夢主,為何還要耽擱那麼久。

他隻是在問李三瑜:“既然如此,你為何遮掩?你明明知曉事關重大。”他麵沉如水,“還是說,你隻是想我們作為你消耗小少爺力量的棋子?你從始至終,隻是想殺他,所以和我們虛與委蛇!”

李三瑜勾起唇角,輕輕笑道:“你倒也說的沒錯。你不惜損耗神器,摻和進這一淌泥沼裡,除了想要為你們太一宗謀劃之外,更多的……是你想救他。”

她點頭承認:“我想殺他。”

徐還陸卻介麵,道:“但師伯,你也想救他。”他的思緒清晰至極,“你引他們入局,是為了削弱天柱,你幫我,是因為我是舊天靈,但是你幫李序……是因為你想救他。”

李三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無所謂地道:“因為我救不了他,所以不如我殺了他。死在我的手下,算他賺了。”

李序又向前一步:“所以呢?你為何遮掩?”

緊要關頭,他沒有被李三瑜的話語繞進去。

李三瑜道:“很簡單的一個道理,你若是意識到了這是夢,那麼,夢就會醒。”

空窟之中太冷了。

徐還陸手裏的燈盞是唯一的暖光。

他緊緊地握著燈盞,太用力了,指尖都發白。

李序看著李三瑜,道:“那你來此,所為何事?”

李三瑜淡淡道:“你們太慢了,來幫你們。你們逼不出修道盡,我怎麼殺他。”

年輕道人皺起眉頭:“對我們遮掩夢主訊息,此時又來提醒我們……你就是這麼幫人的?”

李三瑜嗬嗬道:“你若是這麼想,那就不要再動你那本就不多的腦子了。”

李序一頓,一時間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他的狀況愈發差勁了,沒時間跟他們耗。

徐還陸站在李序的身後,看得見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又很快的止住。

隻見李序道:“若小少爺不是夢主,那夢主也會在不周山之中。”

若這隻是紙上蒼生,他作為神器之主,可以看清一切。

但這不是。

他朝外走去。他不曾多看一眼屍體一眼。

此時整個紙上蒼生之中,壓力驟然加大。

整座城池一時間彷彿在虛實之間搖晃。

上衡城,鐘塔。

金色的巨繭一重一重地在加強。

但是他們都感覺得到,吳緣的氣息在一點一點的衰落。

阿難皺起了眉頭。

她看了一眼吳緣,目光落到了餘山水身上。

她一頓。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她一時間覺得餘山水的目光在掙紮。

很微弱,像是暗潭之下的細微的波瀾。

阿難敏銳至極。

餘山水的情緒不對。

為什麼?是有什麼超出了他的預料麼?

若是平時,阿難會覺得大快人心。

但如今情勢之下,餘山水操心的事情都攸關他們的性命,由不得她不注重。

於是她開口了:“餘山水,你在想什麼?”

餘山水輕輕地眨了下眼睛。

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我在想……吳緣是不是快死了。”

阿難道:“我們隻能等?”

她素來不喜歡這種局麵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感覺。

人到底要走到什麼地步,才能擺脫‘無能為力’這四個字?

餘山水沒有回答她。

這個時候,有些候選者卻是站了起來,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餘山水淡淡道:“你們出了鐘塔,那就是生死自負了。”

有人答道:“那你要我們坐以待斃,等死麼?”

“橫豎都是死,不如試試。趁著現在上衡城尚且穩定,許有一線生機。”

餘山水眯了眯眼,不再阻攔,任由他們下了高台。

他看他們的目光,像是在看將死之人。

……

……

那些人下了高台之後,來到第一層。

那裏時空通道還沒有關閉。

他們看了幾眼,決定還是不多生是非。

候選者開啟門。

冷風吹了進來,吹得他們精神一振。

雪落到手上,冰冷而又濕潤。

他們有一些恐懼,沉默了一瞬間。

最後還是下了決定。

“走!“

但是就在他們離開鐘塔的一瞬間,原本平靜無波的天空突然降下恐怖至極的雷霆,劃破了整個夜空。

留在高台之上的人都看到了那道閃電落下,照亮了他們的臉。

出塔的候選人早有準備,一個一個早就拿出了壓箱底的法器正要阻擋……

但是他們沒有預料到,比閃電更快的——是從鐘塔之內疾射而來的金色絲線!

隻一剎那,金色的絲線穿透了他們的胸腔。

雷霆落下,姍姍來遲。

金色絲線抵禦住了雷霆。

而後纏繞成捆繩,把所有人都拉了回去!

大門轟然關閉。

冷風卷落葉。

隻有地麵上落下了焦黑的痕跡。

……

……

雷霆過去,他們的目光都落到了鐘塔之下。

但是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西太蒼道:“看來……他們都沒有熬過天罰。”

一時間,所有人都心有慼慼。

本來想硬扛著走出去的阿難都輕輕皺了皺眉頭。

她覺得不對勁。

太快了……按她的估計,那些人最少也是能掙紮須臾的。

但是僅僅是一道雷霆過去,那些人都沒了蹤跡。

餘山水從始至終不曾把目光投過去。

他隻是一直看著金色的巨繭。

一片落雪飄到了她的眼前,她忽然念頭通透,猛地看向餘山水。

她的字句都壓的很冷:“——他們不是經受天罰而死。”

西太蒼下意識問:“什麼意思?”

餘山水卻沒有回頭看她,這無疑是佐證了她的猜想。

阿難眼眸冰冷的像是狂暴的風雪,壓抑著怒氣:“還記得麼,餘山水剛開始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們是天柱的‘錨點’!天柱不穩定,是因為我們沒有來!”

一時之間,寒意砭骨。

“我剛才就在疑惑,為什麼天罰的動靜消失的這麼快,以他們的能力未必能在天罰之下活下去,但是總該是有掙紮的餘地的——”

“餘山水,所以我們既然是天柱的錨點,天柱又如何會放我們離開!”

字字句句,擲地雷霆。

阿難向餘山水走了一步,質問道:“他們究竟是死於天罰,還是天柱出了手?他們現在,是死是活?”

“你猜的沒錯。但是……”餘山水平靜地道,“我不知道。”

嵇白決道:“你既然知曉天柱會出手,緣何不提醒他們?”

餘山水輕笑一聲:“你這話說的好笑,誠如阿難所言……我不是一開始就說過了麼?我難道沒有阻止他們麼?你們忘了,與我何乾?”

他的笑意收斂,逐漸寡淡:“我又不是他們的爹孃,樁樁件件都要提點到位。”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們說:“捫心自問,我已仁至義盡。”

阿難道:“那‘錨點’的來由,是因為是我們保下的天柱麼?”

餘山水不答話了。

西太蒼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是天柱的一部分?所以你說,天柱不穩定是因為‘錨點’不在。”

嵇白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氣,無可奈何:“所以這是一個閉環。我們來到上衡城,是為了得到天柱認可。為此,我們進入樊籠,費力地保留地基重建天柱,但也因此,我們成了天柱的錨點,成為了祂的一部分。所以來上衡城的,必須是我們……因果迴圈,周而復始。我們註定逃不出去麼。”

所以他的妹妹,是註定會死在瑤海之中嗎?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到了西太蒼的身上。

生死事大,沒有這樣的道理。

寒風蕭蕭,落寞至極。

餘山水不說話。

……

……

紙上蒼生,東獄洞窟內。

李三瑜也轉身,她神色淡淡,跟上了李序的步伐。

徐還陸攥緊了燈盞。

窮水橫渡,暗夜長冥。他像是在無所依靠的苦海裡攥緊了救命的稻草。

他朝著洞窟之外走去,拋卻了所有的過往。

一步。

兩步。

所有死去的屍體彷彿都在此時睜開了眼睛,在他的身後看著他。

目光並不冰冷也不陰寒,溫和而又堅定……像是他手裏的那一盞燈。

快到洞窟口的李序忽而彎下腰,噴出一大口血。但他來不及收拾,而是飛快轉身,喊道:“快走,紙上蒼生快崩潰了,你們會被埋在裏麵!”

他話音方落,碎石滾落,塵土翻飛。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在李序的驅使之下,一隻小小的紙人憑空顯現,想要去抓住徐還陸的手,帶他出去。

它抓了個空。

李序眼睛瞪大,看著退了一步的徐還陸。

“你做什麼?!”

李三瑜回頭,平淡的目光落到了徐還陸的身上。

不驚不怒。

……

……

高台之上。

金色的絲線漸漸的透明。

於是所有人看到,絲線紮進了吳緣的身軀,他的軀殼漸漸地變得透明瞭起來。

像是……被天柱吸收了一樣。

毛骨悚然。

西太蒼呢喃道:“我算是知道那些下去的人去哪兒了……”

應當也是像這樣,被天柱吸收了。

“這到底是承天支柱,還是吃人的魔鬼……”阿難心裏燃燒的俱是怒火。

她一抬手,召來插在地上冰凍夢境的阿難劍。劍拔出來的一瞬間,原本難得平靜下來的城池又捲起了颶風,滿城灰敗。那個平和安靜的小城宛如鏡花水月一般破碎。

但是阿難顧不得了。

她心有不平,故而出劍。

一劍橫去。

義憤滔天而至。

劍光卻冰冷如蒼雪。

‘哢嚓。’

束縛吳緣的絲線盡數結冰,碎裂!

吳緣落到了地上,氣息長絕。

阿難將維持何葉生機的劍意本源抽調出須臾,向吳緣又劃去了一劍。

“春生。”

冰雪瞬間粼散,像是一場綠色的雨,輕柔地落到吳緣身上。

但是阿難的臉色愈發難看。

“吳緣這是第二次承載因果,身軀和神魂都被破壞的太徹底了……”她一時間嗓音都是凝澀的,“我救不了他。”

她像是在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而吳緣認主失敗的那一刻。

這一回。

夢境崩碎的頹勢如洪流傾泄。

勢不可擋,無法挽回。

滿城都像是下了一場灰色的,絕望的雪。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這無法阻止的潰敗。

阿難握緊了劍,說:“抱歉。”

她抱起何葉,就要跳下高台,往外衝去!

她有神器在手,她是阿難。

她敢一試。

驚雷落下!

金色的絲線襲來!

她反手斬了回去!

冰冷純粹的劍意撞上了這世家奇偉的力量。

三股力量相撞,碎光刺眼。

阿難吐了一口血,被反噬的力量推開。

她趁勢禦劍疾馳!

她速度太快了。

一道一道閃電落下,卻被她瞬息拋在身後。

她緊緊地抱著何葉,心臟狂跳。

一抹劍光清麗至極,左右閃避,在破碎的城池裏奔波逃命。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在世……

請讓我在夢境崩塌之前,讓我在這噁心的一切作古之前……

帶著她,逃離這虛偽的囚牢……

忽然,她眼睛瞪大,心臟狂跳。

麵前金色的絲線凝結成遮天蓋地的巨手,那一抹劍光,渺小如螻蟻,

金色的巨手下落,朝她猛地抓去!

……到底還是,逃不出去麼?

阿難臨空而立,將長劍握在手中。

一劍遞出。

清光如寒山崩摧。

這是她劍意最強的一劍。

就算是死,她也要遞劍。

陰影籠罩了這一片天空。

那璀璨至極的劍光,最終被被金色的巨手吞沒。

包括那抱著妹妹的身影。

……

……

候選者平靜而又絕望地看著城池淪喪。

他們知道結局,卻總是在掙紮。

但是掙紮無用,不掙紮也無用。

‘刷。’

他們看去。

卻是餘山水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啟了他那把風騷的摺扇在那裏一搖一搖的。

上麵幾個大字。

此心無事小神仙。

他們收回目光,都不再關心餘山水要做什麼了。

左右都要死,都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隨便吧。

隻聽見餘山水搖著扇子,自言自語。

“……捫心自問,我已仁至義盡。”

“……我已仁至義盡。”

無緣無故,怎麼要重複方纔的話語,難道是突然問心有愧?

餘山水扇子輕輕一揮,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吳緣沒有氣息的麵容。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像是嘆盡了此生的風流意氣。

他說:“吳緣,你不該當個讀書人。你真該去做買賣的……”

他一搖扇,是寫意風流的翩翩少年。

金色的絲線在他搖扇的時候,輕輕地靠近他。

沒有穿透他的身體,也沒有形成巨繭。

它們輕柔地落到餘山水身上。

——像是落了一場璀璨的,加冕的金雨。

那個著黑衣,戴抹額的少年搖著扇子抬眼。

那一雙眼睛。

璀璨的金色瞳孔,純粹而又冰冷。

……你真該去做買賣的。

用一句‘待我一試’,換我自由。

……

……

在同一時刻——

紙上蒼生內,東獄洞窟之中。

地動山搖,巨石滾落,彷彿要埋沒一切。

“李序,師伯。”

退後一步的少年看著他們,淚中含笑。

他輕聲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怪誕的事實:

“原來……這是我的夢啊。”

上衡城春和景明,是因為他痛恨冬天,痛恨他見到師父屍體的那一場大雪;帶著耳塞,不讀唇語卻在他轉身離去之後,聽得到他說話的應舊客,是因為他想著舊客回來,期盼他和舊客都無病無災,老此一生;垃圾山裡,死而復生的黑狗大黃,是他心裏的愧疚與無奈;滿城都尋不到修如也的身影,卻一直有著修如也的蛛絲馬跡,是因為他親眼見到了修如也的屍體,卻下意識地以為師父隻是在他見不到的地方好好的活著……

太多太多,樁樁件件。

夢境和紙上蒼生想融合,呈現了他所有不可言說的期盼。

在見到東獄洞窟屍體的那一刻,他隱隱有了預感,卻不肯承認。

在李三瑜說:“你若是意識到了這是夢,那麼,夢就會醒。”

那個時候,所有違和的一切在他心裏串聯呈現。

那一刻,他的心裏有一場海嘯。

他再也騙不了自己。

……

李序的心重重一跳,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你說什麼?!什麼你的夢。”

李三瑜淡淡道:“沒聽清嗎?徐還陸纔是夢主。”

上衡城,從來就不是修道盡的夢境。

而是……舊天柱之靈的。

李序快速地看了眼李三瑜,心緒翻騰,一時間,隻是怔然地說:“我算是知道,你來此所為何事了。”

——他們在這三十年撒下彌天大謊,是因為不敢驚動舊天柱之靈。

夢一醒,就會碎。

而她此刻到來,是因為這是最好的時機。能讓夢主自己意識到這是夢境,循序漸近,不至於過於波盪。而且他佈置下的紙上蒼生和新天柱聯手,能在夢主夢醒的一瞬間,維持住夢碎的局麵。

並且,他確實是需要跟夢主合作。

他自認為機心萬千,到底是落了李三瑜一籌。

……

……

鐘塔之上。

“你這是……”嵇白決驚駭非常,“你真是令天柱認主成功了?”

在他們的眼裏。

餘山水的氣機變了。

深邃奧秘,遙遠冰冷。

如視穹宇。

餘山水沒有答話。

他隻是合攏扇子,輕輕一點。

這無可換回的一切,都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止息。

阿難猛地喘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站在青石板上。妹妹在懷中,劍在手裏。

吳緣胸膛起伏,咳嗽了一下,坐了起來。

原本被金色絲線洞穿地候選者們,茫然地看向四周。

風靜靜,雪悄悄。

小城一夢中。

死裏逃生的少年們怔怔地看著餘山水。

看他搖著扇子,眼眸淡漠而又冰冷。

天柱之主啊……

這下可真的是,此心無事小神仙了。

一語成讖。

……

……

李序曾在權衡之時想過,餘山水,不能動。

因為他是最後的一步棋。

餘山水纔是這棋盤上最關鍵的一枚棋子,李序在窺天之中發現,餘山水是天柱之主的最好人選,但他不願意。這世人趨之若鶩的通天權柄,他嗤之以鼻。

他來到上衡城,隻想幫自己的師弟燕來活下來。

於是李序按兵不動,任由餘山水提出幫其他候選者認主的想法。他也不想強人所難,況且餘山水的性格,越逼迫他,他越反抗。所以他同意了。

他曾問過餘山水為什麼不願意。

少年隻是笑:“我隻想了結了這一切,然後各回各家。”

李序問:“帶燕來回燕京麼?”

餘山水輕輕挑眉,笑而不語。

在鐘塔之上。

餘山水一開始並沒有動搖。

他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他預想的步驟,是有些出入,但是無傷大雅。

什麼時候動搖的呢?

已成定局,說不清,不說了。

他恨人心竟非頑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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