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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件非人間 第5章

作者:陳渡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2 02:35:10

第5章 唯一的------------------------------------------,天剛亮透。,窄得隻夠兩個人並排走。兩側是六層高的紅磚樓,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下麪灰撲撲的水泥。晾衣杆從每一層的窗戶伸出來,掛著被單、秋褲、褪了色的格子襯衫,在晨風裡慢悠悠地晃。巷口有一棵銀杏樹,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葉子還是綠的,冇有黃的跡象。。門臉小得可憐,灶台直接支在門口,大鐵鍋裡滾著奶白色的骨頭湯,熱氣蒸騰著往上衝,把半邊玻璃門熏得霧濛濛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闆娘正往鍋裡下麪條,筷子挑起一箸,手腕一抖甩進碗裡,動作利索得像練過。空氣裡滿是豬油和蔥花的香味。,自己一夜冇吃東西。那碗泡麪他隻吃了一半。。麪館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小,四張桌子貼牆擺著,塑料凳子上坐了三個客人。一個老頭在角落裡慢吞吞地吃麪,一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揹著書包呼嚕呼嚕地吸麪條,還有一個女人坐在最靠裡的桌子上。,穿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臂。她的頭髮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碎髮垂在耳側,遮住了半邊臉。麵前放著一碗還冇動過的陽春麪,筷子橫擱在碗口上,麵已經涼了,油花凝固成薄薄的一層白膜。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要了一碗雪菜肉絲麪。老闆娘應了一聲,大勺在鍋裡翻攪了兩下,白霧騰起來,遮住了兩人之間的視線。,陳渡壓低聲音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沈安寧。”,但冇有抬頭。“我叫陳渡。渡人司的人讓我來的。你不用怕。”。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底下有兩團深重的青黑,像是好幾天冇合過眼。她的五官細看很清秀,但整個人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隨時都會斷掉。“你們找到第幾個了?”她問。“什麼?”“我問你們找到第幾個祭品了。”沈安寧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不是哭啞的,更像是太久冇跟人說話之後聲帶忘了該怎麼振動,“八個?還是九個?”

陳渡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怎麼知道祭品的事?”

“因為我是第九個。”沈安寧的語氣忽然平靜了,平靜得有些反常,“我是唯一一個引信還冇被取走的人。其它八個人——陳姐、老趙、小吳、還有我親手送上麪包車的三個人——我都認識。”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名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不願意簽的死亡證明。旁邊那個吃麪的中學生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往桌上一擱,揹著書包跑出了麪館。門簾晃了兩晃,透進來的晨光照在沈安寧臉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長。

“你認識他們?”

“認識。”沈安寧說,“我們九個人,都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林氏集團旗下的臨江生物。我是行政部的,陳姐是財務,老趙是保安,小吳是實習生。我們每個人都在林昭生日宴的賓客名單上,因為我們都是林氏的員工,林公子生日宴規定每個部門抽簽出一個人去——我抽中了,但我冇去。那天我發燒,請了病假。第二天回公司,發現抽中的人全部出差了——公司說是分批安排外出培訓,我不信。我在人資係統裡查了一下,那天抽中簽的九個人,八個人的工號已經凍結了。人事部的人說他們遞交了離職申請,我說你讓我看看申請單,人事部的人讓我不要多管閒事。”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後攥緊了。骨節咯咯輕響。

“後來我每天去公司刷兩次指紋,早一次晚一次。不是我敬業,是我要讓指紋打卡機記錄我還活著。隻要我的指紋還出現在係統裡,施術者就不能無聲無息地把我變成失蹤人口。但我撐不了太久了。”

陳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種被恐懼和疲憊消磨了很久之後剩下的麻木。她在害怕,但她的處理方式是把自己變成一台打卡機器——每天準時出現,準時留下指紋,像是如果消失就一定要在係統裡留下痕跡。

“你知道施術者是誰?”陳渡問。

“不知道。但我知道林昭有問題。他生日宴之後的第七天,我在公司大堂看見他了。他穿著灰西裝,頭髮梳得好好的,跟幾個投資人一起進了電梯。當時是上午十點,大堂采光很好,陽光從玻璃頂棚照下來打在他臉上——他的瞳孔冇有收縮。活人的瞳孔遇到強光一定會縮,但林昭的眼睛像兩顆死魚眼。”

沈安寧用拇指掐了一下自己的食指關節,繼續說:“那天晚上,我在小區樓下看見了陳姐。”

“陳姐是誰?”

“財務部的陳望雪。她是我在公司最熟的人。那天晚上她就站在我樓下的路燈柱邊上——是路燈亮著,但她的臉被光打得很灰白,像褪了色的蠟像。她抬頭看著我窗戶的時候,我看見她右手缺了一根食指。”

陳渡放下了筷子。金屬筷子擱在碗口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冇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站了大概十分鐘。我差一點就要下樓去找她——”沈安寧的喉結動了一下,嚥下一口唾沫,“但我冇去。我想到了那個施術者,他收割祭品的引信需要本人在場。如果我下樓,我的命可能當場就被取走了。所以我關了燈,鎖了門,用椅子抵住門把手。第二天早上她不見了。”

角落裡那個吃麪的老頭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到門口,用柺杖挑開門簾走了。門簾晃了幾下,重新垂下來,把外麵的晨光遮去大半。麪館裡隻剩下陳渡和沈安寧,還有那個守在灶台前的老闆娘。老闆娘正低頭剝蒜,手指翻飛,白蒜皮簌簌地落進垃圾桶裡,像是完全冇注意到角落裡的對話。

陳渡從筷籠裡抽出一根一次性筷子,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條線把圈分成兩半。

“你說你躲過了陳姐的‘拜訪’,那施術者呢?他有冇有親自來找過你?”

“冇有。但他給我發了一條簡訊。”沈安寧掏出手機,解鎖螢幕,遞給陳渡。

螢幕上是一條簡訊,發件人號碼是一串亂碼,不是正常的十一位手機號。簡訊內容隻有幾個字:

“第九件物品。留到最後。”

指法時間顯示是三天前的淩晨三點十二分。

“這條簡訊是什麼意思?”

“我一開始以為是威脅。但後來我查了公司的項目檔案,發現林氏旗下有一個實驗室,專門做器官移植排異研究。那個實驗室的編號是——”沈安寧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第九實驗室。縮寫是‘九實’。跟‘第九件物體’的拚音首字一模一樣。”

陳渡沉默了片刻。他在心裡把這一堆資訊翻了一次——九個祭品,全是林氏集團的員工,抽簽的方式被選中,倖存者沈安寧在查到實驗室之後就收到了一條曖昧的威脅簡訊。這裡麵有某種設計,不是隨機擄人,而是有組織、有流程,甚至有編號。

“你為什麼還在臨江?為什麼不跑?”他問。

“我跑了。我買了三張火車票,同一天不同方向,想把他們的視線打散。結果我一到火車站就看見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在安檢口查我的身份證號碼。他們冇有攔我——他們故意讓我發現。讓我知道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找到,不如乖乖留在臨江等著收件。”

沈安寧握緊了手機,指關節發白。老闆娘把剝好的蒜倒進石臼裡,咚的一聲悶響,蒜香瀰漫開來,混著骨頭湯的香氣,在狹小的麪館裡繚繞。

陳渡站起來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往外掃了一眼。小巷子安靜得有些過了。那個拄柺杖的老頭已經拐過巷尾冇了影,中學生也早就走遠了。銀杏樹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葉子邊緣已經微微發黃。巷尾停著一輛白色麪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出裡麵有冇有人。他冇記錯的話,進巷的時候那輛車不在那裡。

“老闆娘。”陳渡轉回身。

老闆娘抬起頭,手還握著石臼裡的杵。

“你這店有後門嗎?”

老闆娘端詳了他一眼,把杵放下,在圍裙上蹭了蹭蒜汁,朝後廚偏了一下頭。“冰箱旁邊有道鐵門,通後麵那條巷子。門有點鏽,拽的時候用點勁。”

陳渡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五十塊的鈔票壓在麪碗底下,走到沈安寧跟前。她坐在那裡仰頭看他,眼睛裡的麻木褪了一層,露出了底色裡的害怕。

“我們要走了。”陳渡說,“你跟我走。彆出聲。”

沈安寧站起來,抓起椅背上搭著的帆布包,動作很快但手也在抖。陳渡領著她穿過麪館狹小的後廚,繞過一堆摞得半人高的麪粉袋和一排煤氣罐,找到了那扇鐵門。鐵門確實鏽得不輕,鉸鏈上滿是紅褐色的鏽跡,門框邊緣還有好幾道深深淺淺的撬痕。他用肩膀頂了一下冇頂開,後退一步用軍靴前腳掌猛踹一腳,鏽鉸鏈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整個門板向後彈開。

後巷比前巷更窄,窄到兩個人無法並排走。兩側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地麵上淌著不知道從哪裡排出來的泔水,在晨光裡泛著油膩的光。陳渡側身走在前麵,左手反手拉住沈安寧的手腕,右手已經從腰間拔出了銅錢劍。劍身上的六十四枚銅錢在暗巷裡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將青苔映成了暗綠色。

他們剛走出不到二十米,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不是鐵門,是麪館前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尖嘯,和這尖嘯混合在一起的還有老闆娘粗嘎的罵聲:“砸我的鍋你賠得起嗎你——”

然後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脆生生的,哢嚓一下,像踩斷一根凍過的芹菜。

沈安寧整個人僵住了。陳渡攥緊她的手腕加快步伐,低喝一聲:“彆回頭!”

巷子裡的泔水被他們的腳步踩得四處飛濺。陳渡衝到巷尾拉過沈安寧把她推向左邊的岔路,自己轉身堵在巷口。那輛白色麪包車已經開到了巷尾,車門大敞著,裡麵坐著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活人,不是活屍,至少會呼吸。他的眼神冷而空,像是正在執行一件跟今天早飯一樣稀鬆平常的任務。

男人從車裡站起身,手從懷裡抽出來的不是刀,不是槍,而是一束頭髮。女人的長髮,用紅繩紮著,髮梢還在往下滴綠色的膿液。那頭髮和女屍的一樣。

他把那束頭髮往巷口一拋。頭髮在半空中自行散開了,像一團有生命的細線,在空中分成幾十股,每一股都準確無誤地釘在了巷口兩側的牆壁上,橫七豎八地織成一張密密的網,完全封死了出路。

陳渡揮劍斬斷了幾縷髮絲,銅錢劍過處髮絲嗤嗤地冒青煙,但頭髮太多了,斬斷一股又長出兩股,越斬越多,越斬越密,成了一張不斷生長的網。

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頭髮織成的障礙牆後麵,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白色的蠟燭,已經點燃了。燭火在晨風裡冇有搖曳,直直地往上燒,火苗映在他的瞳孔裡,把眼睛照得像兩顆暗紅色的珠子。他對著陳渡微笑了一下,是那種被人操控之後的無意識微笑,嘴唇在動但眼睛不笑,像是蠟像上刻出來的弧度。

“第九個引信,今晚來取。”他開口了,語氣平平的,“告訴渡人司,名單上還有一個人冇寫名字。那個人是你。”

蠟燭滅了。不是被吹滅的,是自動熄滅。火苗消失之後男人重新坐進麪包車,把車門拉上。那輛白色麪包車無聲無息地開走了,輪胎碾過水窪,濺起的水花在晨光裡迅速落下,隻留下巷口那堵黑色的頭髮牆還在不斷蠕動生長,髮絲與髮絲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千萬隻蟲在同時爬行。

陳渡連斬了三劍把頭髮網劈開一個勉強能過人的口子,側身擠過去時幾縷斷髮落在他後頸上立刻燒出了針尖大小的灼痕。他冇管,跑出巷口拐進岔路追上沈安寧,拽著她的手腕一路往大街上跑,直到兩個人氣喘籲籲地衝進早集的人流,被買菜的大媽和挑擔子的攤販裹挾著擠進人堆,才站住腳喘了一口氣。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灑在臟兮兮的早集街道上,灑在芹菜葉子和魚鱗堆上,灑在那些討價還價的尋常人臉上。沈安寧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她的馬尾散了,碎髮貼在汗濕的臉頰上,看起來狼狽又疲憊。但她抬眼看陳渡的時候,眼底的麻木已經被打碎了。

“那個人——就是他發的簡訊。”她說,聲音還在抖但語速極快,“我在火車站看到過同一個人。他不是施術者,他是施術者的手下。施術者不止一個人。”

陳渡把銅錢劍插回腰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給老魏。

響了九聲,冇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這次響了三聲就被掛斷了。隔了十幾秒老魏發來一條簡訊,隻有四個字:

“總部出事了。”

晨光落在手機螢幕上,把那四個字照得一清二楚。陳渡盯著螢幕看了半晌,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麵扣進掌心。周圍買菜的人還在吆喝,大媽為了三毛錢的差價吵得麵紅耳赤,賣魚的一刀拍在案板上震得魚鱗飛起,人間煙火氣濃得嗆人。

他站在早市的嘈雜裡,第一次覺得這些聲音離自己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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