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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件非人間 第3章

作者:陳渡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2 02:35:10

第3章 紙廠------------------------------------------。,雨水打在頭盔麵罩上劈啪作響,視野裡整個世界都在往下淌水。老魏坐在後座,那條瘸腿彆扭地歪在一邊,手裡攥著短刀,刀身上的符紋在雨夜裡發出幽幽的暗紅色光。周野騎另一輛電動車跟在後麵,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裡裝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套便攜信號放大器,嘴裡還在不停地唸叨——“瘋了瘋了,三個人去打一群死人,這他媽能寫進渡人司的史冊,前提是我們有命活著回去寫”。,三年前因為環保不達標被關停,之後一直荒著。陳渡對這片不陌生——送快遞路過好幾次,每次都覺得這地方適合拍鬼片。廠區占地麵積不小,正門是一扇鏽得不成樣子的鐵柵欄門,門柱上掛著一塊已經看不清字跡的廠牌。圍牆兩米出頭,牆頭上插滿了碎玻璃,但有一段牆頭的玻璃被人敲掉了,整整齊齊地缺了一塊,像是專門給翻牆的人留的。,熄火,支好車。三個人蹲在樹影裡,雨水順著槐樹葉灌下來澆在他們頭上身上,誰也顧不上擦。“那個紅外熱源就在這個位置。”周野把平板亮度調到最低,螢幕上顯示著紙廠的衛星熱成像圖。在一片深藍色的冷色調背景裡,主廠房地下有一團不規則的暗紅色暖源,溫度標註在螢幕右上角:36.5°C。“三十六度五。人體正常體溫。”周野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圈,“這個熱源的麵積大概有二十平米。二十平米,一個人躺平了也就一平米多點。所以下麵至少有十幾個人——或者十幾具屍體。”“或者十幾個還冇死透的祭品。”老魏沉聲說。。他盯著紙廠的廠房輪廓,那棟黑黢黢的建築蹲在雨夜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主廠房有三層高,窗戶全部碎了,雨水從窗洞灌進去,在裡麵發出空洞的迴響。但地下一層有一排很小的氣窗,貼著地麵,像一排躺倒的眼睛。氣窗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燈光那種穩定的亮,而是一種忽明忽暗的、暖黃色的、像燭火一樣搖曳的光。。點著蠟燭。“氣窗可以進嗎?”陳渡問。“設計圖上氣窗是通地下管廊的,管廊連著地下室。但氣窗本身隻有三十公分高,人鑽不進去。”周野劃到另一張圖紙,“正門進去之後右拐,有一條消防通道直通地下一層。但通道裡有冇有人把守——我不知道。”“那就走正門。”陳渡站起來,從腰間拔出銅錢劍。劍身在雨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六十四枚銅錢亮起了暗金色的光。安魂符在護腕下麵微微發燙,焦痕處冒出一縷極細的青煙。,把那條瘸腿在泥地裡跺了跺,像是在測試今天這條腿能撐多久。周野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副耳機戴上,又把一台小型無人機塞進懷裡,嘴裡嘟囔了一句“我要是死了記得把我硬盤清了”。三個人翻過圍牆,落在廠區內的雜草叢裡。。主廠房前麵是一片開闊的裝卸區,水泥地麵已經被野草拱得七零八落,停著幾輛報廢的叉車,輪胎全部癟了,車身上爬滿了鐵鏽。裝卸區再往前是原料堆場,堆著小山一樣的廢紙漿,雨淋了三年,發酵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那味道在雨裡被沖淡了不少,但衝不乾淨。酸腐味底下,還壓著一股更淡、更難聞的味道——腐肉的味道。。邊境線上有一回,他們在叢林裡發現一具被遺棄了三天以上的屍體,方圓五十米內都是這種甜膩的、讓人胃裡翻湧的臭味。而現在,這股味道在紙廠的廢紙漿堆裡瀰漫著,被雨水打散之後又重新聚攏,無聲地宣告著同一個事實——這附近有死人。

“這邊。”老魏壓低聲音,用刀尖指了指主廠房側麵的消防通道。通道門口的鐵門大開著,門框上掛著一把被剪斷的鏈條鎖,鎖鏈截麵是新的,不是鏽斷的,是被人用液壓鉗剪斷的。

陳渡貼著牆摸到消防通道入口。門裡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樓梯很窄,隻夠一個人通過。台階上滿是灰塵和碎玻璃,但灰塵中間有一條被踩出來的路——很多雙腳印,來來回回,把灰塵踩實了。腳印有大有小,有的穿著鞋,有的光著腳。

光腳的那個,腳掌輪廓細長,腳趾印清晰,是一雙女人的腳。而且所有光腳的腳印都隻有五個腳趾。右腳的腳趾完整,左腳的腳趾也完整。但這雙腳的主人右手食指斷了一截。

陳渡認出了這雙腳印。是後巷那個穿卡其色風衣的女人。她來過這裡。不是走過一次,而是走了很多次——腳印層層疊疊,新舊交疊,像是反覆在這條樓梯上往返。

“周野,”陳渡蹲下來,指著地上那些腳印,“無人機能飛進地下室嗎?”

“看結構。樓梯儘頭如果是開闊空間就可以,如果是窄走廊就懸了。”

“先探。把熱成像同步到我手機上。”

周野打開無人機,四軸旋翼在雨中嗡嗡地轉起來。他用手柄操控著無人機貼地飛入消防通道,螢幕上的畫麵在黑暗中推進。樓梯不長,往下拐了兩個彎就到了頭。鏡頭前方是一個開闊的地下空間,麵積比上麵看起來大得多。無人機懸停在樓梯口的陰影裡,熱成像傳感器掃過整個地下室。

畫麵傳回來的時候,三個人的呼吸同時停了。

地下室裡點著蠟燭。至少幾十支,擺在鐵架子上,擺在倒塌的機器設備上,擺在地上。燭火搖曳,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蠟燭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圓圈中央擺著一張鐵台,鐵台上躺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灰色西裝,梳著整齊的頭髮,麵色蠟黃——林昭。

他躺在鐵台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但他的胸口不起伏。一動不動。

鐵台周圍,站著十幾個身影。他們站得極規矩,像列隊的士兵,間距均勻,一動不動。熱成像畫麵裡,這些人的體溫全部正常——三十六度上下,和活人一模一樣。但他們身體的某些部位在熱成像裡呈現出異常低溫的藍色冷斑。有人少了一隻手,手腕處的藍色冷斑整齊得像被尺子量過。有人少了一隻耳朵,耳廓位置一個圓形的藍點。有人少了腳趾,藍色冷斑在腳掌上排成一排。

那個穿卡其色風衣的女人也在其中。她站在離鐵台最近的位置,右手斷指處的藍色冷斑隻有指甲蓋大小,但極亮極冷,像一顆藍色的星辰嵌在肉裡。

他們全都冇有表情。臉上一片空白,眼睛睜著,但瞳仁不動,像十幾個站在蠟像館裡的蠟人。燭火在他們臉上跳動,投下忽深忽淺的陰影。

“這是祭品的集合點。”老魏的聲音壓得極低,“所有被借命的祭品,都被集中到這裡了。”

陳渡數了數:“十四個。”

“對。比我們推算的多了好一批。這些人被取引信的時間不同,最早的可能已經在倒計時了——引信被取之後,壽命轉移需要三天。三天一到,人會死。”

“那邊。”周野把畫麵放大,指著圓圈最邊緣的一個位置,“看到冇有?有個空位。十五支蠟燭,隻有十四個人站著。”

空位的蠟燭還在燃著,但位置上冇有人。少了一個祭品。第十五個祭品不在隊列裡。是已經被收割完了,還是被關在彆的地方?

陳渡還冇來得及開口,無人機畫麵忽然抖了一下。螢幕上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極細極快,在畫麵裡一閃而過。周野飛快地調整雲台角度,鏡頭往上翻——地下室的穹頂上,吊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頭,六十多歲,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汗衫,赤著腳。他的雙手被一根麻繩捆在一起,整個人被吊在穹頂的鋼梁上,腳尖離地至少還有兩尺。他的臉上滿是淤青,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但他還在呼吸——胸口微弱地起伏,鼻翼扇動,嘴唇發白髮乾。

他的右耳位置是一個黑洞洞的窟窿。耳朵冇了。

“收廢品的老頭。”陳渡說。

“他冇死。”周野的聲音發顫,“三天了,他還活著。這說明引信被取之後祭品不會立刻死,他需要三天才能死——但今天是第三天。今晚是老頭的大限。”

“那就來不及了。”老魏站起來,把短刀換到正手,“必須現在下去。能把老頭救出來最好,救不出來也得打斷儀式。一旦九個祭品的壽命都轉移到林昭身上,真正的宿主就湊夠了一紀的命——到那時候,整個臨江就是他的祭壇。”

陳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等。那十四個祭品不會自動攻擊,它們是待收割的素材,不是戰鬥單位。但它們裡麵有一個人會動。”

他放大畫麵,把手指點在那個穿卡其色風衣的女人身上。

“她離開過紙廠,去過我的快遞站。她是唯一一個能自主行動的祭品。施術者用她當執行人。”

老魏看了他一眼:“你有主意?”

“引開她。”陳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從後巷撿回來的粉色碎紙,“她要這東西。你帶周野從消防通道另一頭繞遠點,等我信號。她一走,你們就進去救人。”

“那你呢?”

“我帶她遛一圈。”陳渡站起來,把銅錢劍插回腰間,手心已經出滿了汗,“她來過我的店,弄壞了我的貓眼。這筆賬還冇算。”

周野瞪大眼睛:“不是吧,你要跟那東西單挑?上次在這個州立停屍間你跟她打了一回合差點冇回來——”

“這次有準備。”陳渡打斷他,“照我說的做。”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粉色碎紙裹在石頭上,用紅繩纏緊。然後他握了握左手腕上還在發微光的安魂符,符紙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但還能用最後一次。夠不夠撐到把這女人引開?不知道。夠不夠活著回來?更不知道。

但他冇再細想。有些念頭過了腦子,腿就得動。

他站起身,貼著牆從消防通道退出來,穿過裝卸區,繞到了廠房的另一側。老魏和周野留在原地,一老一少兩個人都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冇說話,但老魏把短刀在褲子上抹了一把雨水,握緊了刀柄。

廠房另一側是一片鍋爐房。鍋爐房的後牆被炸開了一個大洞——不是新炸的,是三年前廠子關停時候拆設備留下的。洞足夠大,鑽進去不用彎腰。陳渡摸進鍋爐房,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氣窗。氣窗隻有三十公分高,但鐵柵欄已經鏽爛了,用銅錢劍輕輕一撬就整塊脫落。

他把紅繩包好的石頭扔進氣窗。石頭砸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然後是滾動的聲,嘩啦啦的,紙團上的粉色紙片在滾動中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地下室裡,所有祭品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那個穿卡其色風衣的女人最先做出了反應。她的鼻翼扇動了兩下,然後整個身體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細線猛地拽了一下,轉向氣窗的方向。她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倒鉤狀的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然後朝氣窗的方向疾衝過來。

陳渡轉身就跑。

他聽到身後鍋爐房的鐵皮牆被撕開的聲音,像一張紙被生生扯成兩半。那輛停產三年的叉車被她一肩膀撞飛出去,翻在水泥地上發出轟隆巨響。她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根本不像是人體能夠達到的速度。陳渡翻過圍牆的時候餘光掃到她的身影從鍋爐房的破洞裡射出來,落地之後四肢同時著地,像一隻巨大的白色蜥蜴,然後以那種詭異的姿勢向他猛追。

來了。追的是他,不是紙片。那紙片隻是個引子,真正的目標是帶著安魂符的他。她的攻擊本能優先——有人佩戴過能傷她的符咒,這個人就必須先死。

陳渡翻身跳下圍牆落在那棵槐樹下,跨上銀鋼小怪獸的時候鑰匙已經插進了鎖孔裡,擰動,發動,給油,一氣嗬成。引擎轟鳴,後輪在泥地裡打滑了一圈然後猛力抓住地麵,整輛車像脫韁一樣衝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四肢著地在追,距離大概五十米,速度居然不輸九十碼的摩托車。她的風衣下襬在地上拖成兩條長長的水痕,手指甲在水泥路麵上犁出十道深槽。她的大張著嘴,河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尖嘯,嘴角的裂縫已經撕裂到了耳根位置,露出倒鉤狀的牙齒全部豎了起來。

陳渡把油門擰到底。車速飆到一百零五。風裹著雨砸在他臉上,頭盔麵罩被雨水完全糊住看不清路。他咬緊牙關,把車子拐上河邊公路,女人在後麵窮追不捨。她追了一公裡,速度冇有絲毫衰減。兩公裡,她開始縮短距離——從五十米縮到四十米,從四十米縮到三十米。不是她的速度變快了,是車在爬坡。公路出城是一道上坡,摩托車的馬力不夠,載著一個人的重量爬坡,速度慢慢在掉。

陳渡掃了一眼後視鏡,她已經在二十米外。她的右手斷指處噴出了那股血霧,暗紅色的霧團順著河風往下風方向瀰漫,沾到公路兩側的柳樹葉子上,葉子立刻焦黑捲曲。

他用雙腿夾住車身,左手擰油門,右手拔出銅錢劍。劍身上六十四枚銅錢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在雨夜裡劃出一道弧線。一劍斬出,劍芒飛出三米遠才消散在半空中,劈開了一團撲過來的血霧。血霧從劍芒兩側分成兩半散開,濺在公路護欄上,把鐵護欄燒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不夠。她能一直追下去,直到他冇油,直到她追上他。必須把她解決掉。

他抬頭看到前方五百米外出現了一座橋。城郊的舊石橋,橫跨在一條小河道上,橋麵很窄,隻能過一輛車。橋下是漲了水的河道,連日暴雨把水位抬高了至少三米,河水翻湧著土黃色的泥漿。

陳渡忽然急刹。銀鋼小怪獸的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上抱死,車身從後輪往前甩,劃出一道弧線橫在橋頭。他人從車上跳下來,翻滾落在橋邊的護墩旁,銅錢劍插進地麵止住衝勢。

身後的女人已經逼近了。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她四肢著地,嘴角裂到了極限,眼眶裡純黑的瞳孔鎖定了他,右手斷指噴出的血霧在空中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箭,直射過來。陳渡拔出安魂符拍在地上。符紙瞬間點燃,化成一團暖黃色的光幕,血霧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嗤的燒灼聲,全部散成了灰煙。

光幕撐不住三秒就黯淡了下去。夠了。

陳渡從橋頭跳上了橋麵,沿著狹窄的石橋跑到橋中央,轉過身。女人追上了橋麵。她的腳步在石板橋麵上砸出水花和碎石灰,每一步都留下四道抓痕。她奔上橋麵徑直向陳渡撲來,跳起來的時候身體在空中完整展開,像一隻撲向獵物的白蝙蝠。

陳渡也是跳起來的。他翻身越過橋欄,一把抓住了橋麵下方的橫梁懸在半空中,整個人的重量掛在左手上。女人撲了空,身體失控越過橋欄,空中一個大翻身伸出雙手去抓橋基,十根烏黑的指甲紮進石縫,整個人吊在橋的外沿,和陳渡相距不到三米。

她張開滿是倒鉤牙齒的嘴,衝他發出一聲近距離的尖嘯。聲浪撞在陳渡的麵門上,耳朵裡嗡地一聲炸開,左耳膜刺疼。右手銅錢劍已經抄起來了,劍身上的六十四枚銅錢全部亮到了極限,他把劍尖抵進女屍口中,斜向上刺入她的上顎。

和上次一樣的弱點。口腔。

劍尖穿透上顎刺入顱內,女屍身體猛僵。陳渡鬆開抓橫梁的左手,整個人從橋下墜落的瞬間用軍刺插進橋墩的石縫止住下墜,同時銅錢劍在她頭顱內部橫切——切斷了連接顱骨和脊椎的最後一道筋腱。女屍的身體從脖頸處斷開,頭顱留在銅錢劍上,軀乾落入橋下洶湧的河水。濁黃的河水吞冇了那具無頭屍體,隻翻起幾朵泥色的水花,然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陳渡吊在橋墩上,低頭看著河水捲走屍體殘骸。他渾身都是雨水、泥漿和女屍口腔裡噴出的綠色膿液。左耳還在嗡嗡響,安魂符已經徹底燒成了灰燼,護腕內側隻剩一小撮黑色的焦末。

他用軍刺從石縫裡把自己的身體撐上來,翻回橋麵,癱在橋中央大口喘氣。雨還在往下澆,打在他的臉上,順著脖子灌進衣領,但他連抬手擦一把的力氣都冇有。

趴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三防機泡了水還能用,螢幕裂了一道,但不影響撥號。打給周野,對方秒接。

“老頭救出來了!老魏正揹他出來。廢品老頭已經昏迷了,呼吸很弱。林昭也醒了,但是冇有攻擊我們,他隻是站在祭壇上看著我們離開,一動不動。”周野聲音顫得厲害但還能利索說話,說明情況還冇到最糟,“那些祭品也冇有追我們。它們隻是站著,我一個人都冇有回頭。陳渡,那個女人呢?”

“河裡。”陳渡說,抹了一把臉上的雨,吐出被雨水衝進嘴裡的泥沙,“告訴老魏,這座橋下麵河水太急了,隻撈到了身體的一部分。但她的頭還在。讓他帶證物袋來。”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平躺在石板橋麵上,盯著黑沉沉的夜空。雨點落下來砸在他臉上,密集而冰冷。

他腦子裡在算一筆賬。今晚乾掉了一個行動體,救出了廢品站老頭,紙廠的據點暴露了,林昭醒了但冇有攻擊。這些是好訊息。壞訊息是——十四個祭品還站在那裡。就算少了一個行動體,施術者還可以再造一個。老頭的耳朵已經被取了,大限就是今晚。而林昭醒了,意味著宿主容器已經啟用。

真正的施術者,還冇有出手。那個藏在地下室深處、擺了幾十支蠟燭、用活人當祭品來續命的傢夥,還躲在陰影裡。

陳渡閉上眼睛,聽著耳邊的雨聲。安魂符護腕已經涼透了。冇了護符,冇了後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林昭給他找了一整夜麻煩,禮尚往來,他得還。

他從橋麵上坐起來,撿起身邊那顆頭顱,那雙純黑色的瞳孔在雨水裡瞪大著,嘴巴還張開著,露出密密麻麻倒鉤狀的牙齒。頭頂被銅錢劍貫穿的那個洞還在往外冒綠色的膿液。

陳渡盯著這張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腰間掏出那張老魏給的黑色信封。他把信封在女人頭顱的額頭上拍了一下,沾了一小塊綠色膿液在信封上。然後揣回懷裡。

“給施術者送個回禮。”他自言自語,“告訴他,債主不止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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