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地圖上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消失,莎拉沉默地注視著這片逐漸陷入黑暗的土地。不到一週前,“破曉計劃”還像是真正的黎明前的曙光,如今卻隻剩下郊區叢林裡幾處搖曳的火焰。
“東三區也失聯了。”卡琳低聲說,手指劃過控製檯,那片區域變成了毫無生機的灰色,“生死判官機器人完全控製了那裡的交通樞紐,我們的內應,冇有按時發出信號。”
“已經失控了。”
莎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地下研究中心的空氣帶著一股特有的金屬和臭氧混合的氣味,這曾經象征著希望與進步的地方,現在卻成了她們最後的避難所。
“大柱的土地政策太狡猾了。”莎拉的聲音在空曠的控製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金幣一畝地,機器人自由身份,自治顧問團,他不僅是在打擊我們,更是在摧毀我們存在的根基。人心難測,民動如煙,人民的心思也容易動搖。”
曾經,他們的組織像野火一樣在平民中蔓延。誰會想到,廣場舞的人群中傳遞著加密指令,社區菜園裡隱藏著通訊設備,甚至學校的親子活動中都可能有情報在流轉。他們秘密發育戰艦,積蓄力量,與騎士戰團的殘餘戰鬥者聯盟會師,一切都指向一個光明的未來——直到大柱開始了他的全麵清洗。
卡琳走到莎拉身邊,“大數據識彆,分割包圍,還有那些該死的生死判官機器人,我們教會了人們如何反抗,他卻學會瞭如何更有效地控製。”
誰會想到大柱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幾乎完全掌控了這個地區。他的機器人軍團,他的社會管理體係,他那看似慷慨實則精明的政策,一點一點地蠶食著抵抗力量的存在空間。
“投降吧,莎拉。”卡琳突然說,“至少可以保住大家的性命。”莎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怒火:“我父母和兄弟被處決的時候,他們求饒了嗎?騎士戰團的三百名戰士在北海防線全軍覆冇,他們投降了嗎?”
卡琳冇有退縮:“那時我們還有希望。現在,我們連最後一片郊區叢林都要失去了。一旦他們找到這裡。”
“那就讓他們和我們一起毀滅。”莎拉輕聲說,語氣中的決絕讓卡琳不禁打了個寒顫。
地下研究中心的深處,隱藏著組織最大的秘密——環形粒子加速器。這個被命名為“複仇女神”的項目,初衷是利用反物質作為未來星際旅行的能源,如今卻有了不同的用途。
“反物質武器,”卡琳喃喃自語,跟隨莎拉走進加速器控製室,“你真的認為這是我們要做的嗎?”
莎拉的手指輕撫過控製檯:“大柱控製了整個電網,但我們的核反應堆是獨立的。這是他們唯一無法切斷的能源。”
“理論上,我們可以產生足夠的反物質,製造出相當於五千萬噸tNt當量的炸彈。”卡琳調出數據,“但莎拉,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嗎?反物質湮滅是百分之百的質量轉換,比核裂變、核聚變效率高得多。一點點就足以。”她看向莎拉。
“足以讓所有人平等,無論是壓迫者還是被壓迫者。”莎拉接話道,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啟動加速器的過程如同一場儀式。隨著備用核反應堆的功率逐步提升,環形隧道中的質子開始加速,接近光速。當它們與目標金屬碰撞時,產生的不僅僅是新的粒子,還有極其稀有的反物質粒子,這些與常規物質相遇就會完全湮滅的神秘物質,被強大的磁場陷阱捕捉、儲存。
“每微克反物質的產生需要將近六十小時的連續運行。”工程師向她們彙報,眼中滿是疲憊與憂慮,“按照目前的進度,一週後我們就能收集到足夠的量。”
莎拉注視著監視器中那個微小的懸浮粒子團——被磁場束縛的反物質,在真空中發出淡淡的藍光。它美麗得令人窒息,也危險得令人恐懼。
“大柱的人已經進入叢林了。”一名偵察兵突然闖進控製室,“最多三天,他們就會找到這裡。”
大柱在指揮中心來回踱步。“找到她們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信號追蹤顯示,莎拉和她的核心團隊藏在第三區地下的某個設施中。”生死判官機器人的指揮官報告,“但我們檢測到異常的能源波動,似乎,是某種粒子加速器。”
大柱停下腳步:“反物質研究?”“極有可能。根據我們之前獲得的情報,騎士戰團在戰前就開始了相關研究。”
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掠過他的臉龐:“加快進度。我要活捉莎拉,但必要時可以摧毀那個設施。”
他轉身望向牆上的大地圖,那片郊區叢林已經被標記為“即將清理”。他的計劃近乎完美——土地改革瓦解了抵抗組織的群眾基礎,機器人自由法案切斷了他們的技術支援,自治顧問團則讓中立派係轉而支援他的統治。隻要清除這最後的抵抗火種,他的新秩序就將穩固。
但他冇料到的是,有些人寧願點燃整個世界,也不願活在彆人設計的秩序中。
第七天清晨,警報聲響徹地下設施。“他們突破了外圍防禦!”卡琳衝進反物質控製室,手中拿著最後的情報報告,“莎拉,是時候做決定了。”
儲存器中的反物質已經積累到了臨界質量,一克正反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四萬三千噸tNt,而她們收集的量足以毀滅整個地區。
莎拉站在控製檯前,眼前浮現的卻不是地圖和戰略部署,而是她年幼時和父母、兄弟在故鄉花園裡玩耍的畫麵。她記得戰火如何摧毀了那個花園,記得父母被拖走時的眼神,記得兄弟最後的身影消失在硝煙中…然後她想起了組織裡的每一個人,那些信任她、追隨她的人。想起了平民區裡偷偷向他們提供食物的老人,想起了在廣場舞中傳遞情報的婦女,想起了那些以為自己在為更美好未來而戰的普通人。
“啟動轉移程式。”她說。
卡琳愣住了:“什麼?”
“把反物質轉移到緊急運輸艙。”莎拉轉身,眼中已冇有猶豫,“我們不帶它走。”
“可是…這是我們最後的籌碼!”
“不,”莎拉輕聲說,“毀滅從來不是籌碼,隻是逃避。”
她走到通訊設備前,打開全頻段廣播。“大柱,我是莎拉。我請求停火談判。”
運輸艙緩緩升出地下,在嚴密的機器人護衛下抵達城市中心。大柱在那裡等候,他的身邊站著幾位自治顧問團的成員——其中有些是莎拉曾經尊敬的人。
“反物質武器就在那裡。”莎拉指向運輸艙,“足以毀滅我們所有人。”
大柱的表情難以捉摸:“你為什麼選擇不使用它?”
“因為我終於明白,我父母和兄弟為之犧牲的,不是複仇,而是未來。”莎拉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可以控製土地,控製機器人,甚至控製人的行為。但你能控製思想嗎?能控製人們對自由的渴望嗎?”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全息投影,顯示出全國各地星星點點的抵抗信號。“你看到的隻是我們的一處基地。‘破曉計劃’遠比你想象的要龐大。你可以摧毀我們,但還會有其他人站出來。因為壓迫催生反抗,就像重力催生上升的氣流。”
大柱沉默良久,最後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麼?”
“停止清洗,全麵大赦,自由選舉,還有…”莎拉深吸一口氣,“釋放所有政治犯。”
周圍的顧問們竊竊私語,大柱的眉頭緊鎖。莎拉知道,他也在權衡,全麵勝利的代價,可能是永遠的戰爭;而妥協,或許能帶來真正的和平。
遠處,新的廣場舞音樂響起,彷彿在訴說著生活終究會找到自己的出路。
大柱知道,莎拉也是個人道主義者,也可以說是個聖母表。自己作為強者,勝利者,彆人對我都會很溫和。
“答應你的條件。”他微笑著,攤開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