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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謝雲姝再次醒來時，入目便是春桃哭得紅腫的眼睛。
“是誰救的我？”
春桃卻避開她的目光，隻哭著說：“小姐......您彆問了，忘了那天的事吧......”
謝雲姝心裡越發疑竇叢生，不顧春桃阻攔，撐起身子往外走。
剛出門，便撞上兩個正在灑掃的丫鬟，兩人正低頭咬耳朵：
“太丟人了，堂堂楚家少夫人，被一個地痞流氓從水裡撈上來，聽說當時肌膚都貼在一起了......”
“那畫像傳得滿大街都是，將軍的臉往哪兒擱啊？”
謝雲姝一把拉住其中一個丫鬟，顫聲問：“什麼畫？上麵畫了什麼？”
那丫鬟抬頭看見她的臉，嚇得直哆嗦，猶豫著從袖中抽出一張畫紙。
畫上，謝雲姝渾身濕透，近乎**地被一個男人抱起，雪白的臂膀纏在那人脖頸上。
謝雲姝隻覺天旋地轉，手中的畫紙抖得嘩嘩作響。
鋒利的紙邊割破指尖，血珠滲出來，混著她嘴角湧出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畫上。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肯定是那畫師故意害您！”
可謝雲姝的心臟像被人攥碎了，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做冇做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畫傳遍了京城，她從此成了令家族蒙羞的罪人。
那天晚上，謝雲姝輾轉難眠。
她想起母親的死不瞑目，母親至死都以為是她害死了謝雲汐，拉著她的手痛哭：“雲姝啊，你是姐姐，為什麼要把妹妹丟下......”
又想起父親。當年流言說她逼得雲汐跳崖，父親不信，四處奔走為她辯白，卻被氣得當場中風，從此癱瘓在床。
她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剛挑起夜燈，就見春桃臉色慘白地衝進來。
“小姐，老爺......上吊自儘了！”
謝雲姝瞳孔驟縮，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怎麼會......怎麼會......”
父親癱瘓數年，閉門不出，怎會突然尋了短見？
她猛地想到什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春桃抽噎著：“是雲汐小姐回府看老爺，讓老爺知道了那畫的事......老爺給您留了血書......”
謝雲姝渾身發冷，顫抖著接過那張浸透父親血痕的紙。
輕飄飄的，卻像一座山。
“吾女雲姝，是為父教導無方，讓你無端遭此禍事。這十年，為父懦弱，護不住你，自感無顏見你，遂先走一步......”
謝雲姝的淚早已流乾。
“爹！”
撕心裂肺的哭喊衝破喉嚨，可那個人，再也聽不見了。
當夜，謝雲姝親手為父親整理了遺物，打點了後事。
她跪在靈前，冇有哭，也冇有說話，隻是一下一下地磕頭，直到額頭磕出了血，鮮血淋漓。
春桃哭著扶她起來，她隻啞聲道：“去收拾東西，明日一早，我們離開。”
春桃紅著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可這一去，卻遲遲未歸。
謝雲姝等了又等，心裡越來越不安。
她撐著病體找遍了東院，都說冇見著春桃。
直到後半夜，幾個小廝抬著一副擔架從側門進來。
上麵蓋著白布，白佈下露出春桃那張青紫的臉，脖子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死不瞑目。
領頭的小廝低著頭說：“是雲汐小姐身邊的人來叫走的......等我們找到，人已經冇了。”
謝雲姝撲過去抱住春桃，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冇有哭，隻是緊緊抱著。
她想起年幼時挨罰，是春桃替她擋戒尺；她嘴饞貪吃，春桃就悄悄溜進廚房給她做桂花糕......
至此，這世上所有她在乎的人都離她而去了。
也把她的心也帶走了。
謝雲姝腳步虛浮地走回房間，把父親的血書貼在胸口，伸手打翻了燭台。
火苗舔上乾透的宣紙，眨眼就躥上了房梁。
謝雲姝站在火裡，冇有動，也冇有叫。
她抬頭看了看上麵，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爹，娘......女兒來陪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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