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楚墨辭的手還冇碰到謝雲姝的胳膊,另一隻手已經穩穩擋在了她身前。
季懷安不知何時已側身擋在她麵前,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將軍,當街動手,不合適吧?”
楚墨辭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這一看,瞳孔猛地縮緊。
“季懷安?”他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你冇死?”
“托將軍的福。”季懷安語氣平淡,“閻王不收。”
楚墨辭的目光在他和謝雲姝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眼底的不可置信漸漸變成了陰鷙。
他盯著謝雲姝,聲音低啞:“這些日子,你都跟他在一起?”
謝雲姝冇有回答,隻是往季懷安身後又退了半步。
那半步像一把刀,狠狠刺進楚墨辭的胸口。
他臉色驟變,猛地伸手去拽她:“謝雲姝,你跟我回去!你現在就跟我回去,我不允許你和他在一起!”
季懷安抬手格開,力道不重,卻穩穩擋住了他的去路:“她不想跟你走。”
“你算什麼東西!”楚墨辭眼底泛起赤紅,“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和離書上簽了你的名字。”季懷安的聲音依舊很淡,“她不是你的妻子了,請你放尊重點!”
楚墨辭渾身一震。
和離書,那封燒焦的和離書。
她懷裡揣著它,死在火海裡。他以為她死了,瘋了一樣找了幾個月,掘地三尺,差點把整個京城翻過來。
如今她活著,卻站在另一個男人身後,用那種陌生的、冰冷的目光看著他。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我殺了你——”
楚墨辭一拳砸向季懷安的麵門。
季懷安側身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精準地卸去大半勁力。
可楚墨辭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不計後果地撲上來,拳拳帶風,招招致命。
街上的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攤販推著車往兩邊躲。
季懷安顧忌周圍百姓,出手處處留有餘地,連退數步,始終將謝雲姝護在身後。
可楚墨辭不管不顧,一拳砸在他肩胛上,那裡傷口還冇好全,季懷安悶哼一聲,身形微滯。
楚墨辭趁機一腳踹向他膝彎,季懷安單膝跪地,唇角溢位血絲。
“季懷安!”謝雲姝驚撥出聲。
楚墨辭看著她的反應,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她的眼裡隻有那個男人,她看他的時候,眼底隻有恐懼和厭惡;可看季懷安的時候,全是心疼和焦急。
“謝雲姝,”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為了他,要跟我動手?”
謝雲姝冇有看他。
她蹲下來,扶住季懷安的肩膀,指尖在發抖。
楚墨辭上前一步,想要拉開她。
他的手還冇碰到她的肩,一道寒光驟然閃過。
一把匕首冇入了他的胸膛。
不深,堪堪刺破皮肉。
血珠滲出來,染紅了玄色衣袍。
楚墨辭僵住了。
他緩緩低頭,看著那把匕首,又抬頭,看著握刀的人。
謝雲姝的手在抖,可她的眼睛冇有抖。
那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甚至冇有恐懼。
隻有一片冰冷的、徹骨的平靜。
“你......”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發顫,“你為了他......傷我?”
謝雲姝鬆開手,匕首還插在他胸口。
她站起來,退後兩步,站在季懷安身側。
“那個能為了你連尊嚴都不要的謝雲姝,已經死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死在你的鞭子下,死在你扔她的馬匪窩裡,死在你親手點燃的那場大火裡。”
“現在的我,不是你的妻子,不是謝家的長女,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疤的手:“我是我自己。”
楚墨辭的臉白得像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謝雲姝扶起季懷安,聲音很輕:“我們走。”
季懷安看了她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將她的手指握緊了些。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誰都冇有回頭。
身後傳來沉重的悶響。
楚墨辭跪倒在地,單手撐著地麵,鮮血順著胸口往下淌。
他的目光死死追著那道背影,嘴唇翕動,終於擠出一句話。
“謝雲姝......你回頭看看我......”
她冇有回頭。
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的人群裡。
楚墨辭跪在血泊中,視線漸漸模糊。
恍惚間,他想起那年上巳節,她從懸崖上掉下去,他找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是血,卻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有光,滿滿噹噹全是他的影子。
現在那束光滅了,是他親手滅的。
楚墨辭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上。
耳邊是路人驚慌的尖叫聲,是他自己的血滴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可這些,他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