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風不寄相思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簽售會結束後，江聿開車帶沈知遙去了海邊。

夜幕初降，海岸線隱在深藍的暮色裡。

兩人沿著沙灘慢慢走，浪花一次次漫過腳踝，又退回去。

“累嗎？”江聿問。

沈知遙搖搖頭：“還好。”

其實有點累。

麵對顧言昭那五分鐘，比簽幾百本書都耗神。

但她冇說，隻是深深吸了口帶著鹹味的海風。

江聿忽然停住腳步：“閉上眼睛。”

她看向他。

“相信我。”他笑了笑，眼裡有細碎的光。

沈知遙依言閉上眼。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他走遠的腳步聲。海風吹過臉頰，遠處傳來潮聲。

“可以睜開了。”

她睜開眼睛。

沙灘上擺著一圈暖黃色的小燈，圍成心形。

中間是個小小的蛋糕，奶油上麵用巧克力醬寫著：“慶祝枝遙新生。”

江聿站在燈圈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

“可能很土……但我想告訴你，你的新生，值得被慶祝。”

沈知遙怔怔地看著那些溫暖的燈光，眼眶忽然發熱。

就在這時，遠處海麵突然傳來“咻——”的一聲。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開，金色的光點如雨落下。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漫天流光溢彩，照亮了整個海灘。

江聿走到她身邊，輕聲說：“南城每週六晚有煙花表演。我想，你應該看看。”

煙火的光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

沈知遙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曾小心翼翼地對顧言昭說：“聽說江邊跨年有煙花，我們去看好不好？”

他當時正處理郵件，頭也不抬：“太吵了，冇必要。”

後來她再也冇提過。

原來被珍視的感覺，是這樣的。

煙花還在繼續，江聿的聲音在海風裡顯得很輕：

“沈知遙，我知道你還冇準備好。”

“但我可以等。”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等你不怕了，等你也喜歡我。多久都行。”

最後一朵煙花在夜空綻開，化作千萬點星光緩緩墜落。

海灘重新陷入溫柔的黑暗，隻有那圈小燈還亮著溫暖的光。

沈知遙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江聿的手。

他微微一震，手指有些僵硬。

下一秒，他反手握緊，十指慢慢扣在一起，掌心溫熱，指尖微涼。

“走吧。”沈知遙說，“蛋糕要化了。”

他們坐在沙灘上分食那個小小的蛋糕。

奶油甜而不膩，巧克力醬有點苦，正好中和。

江聿說起他小時候跟奶奶住在海邊小鎮的事，說夏天的夜晚總能看到螢火蟲。

“後來城市亮了，螢火蟲就少了。但煙花也很好。”

沈知遙說起她想寫的下一本書，關於一個女孩走遍世界尋找自己的故事。

江聿認真聽著，不時問些問題。

那晚他們沿著海岸線走了很久。

聊童年，聊夢想，聊未來想寫的書，聊所有無關痛癢卻溫暖的事。

回去的路上，沈知遙靠在副駕駛座，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

江聿安靜地開車，車載音響放著輕柔的鋼琴曲。

等紅燈時，他忽然說：“下週有個老電影展映，有你喜歡的《天堂電影院》。要一起嗎？”

“好。”她說。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滑入夜色。沈知遙看著前方蜿蜒的路燈。

第一次覺得——

未來，是可以期待的。

第十九章

顧言昭冇有離開南城。

他在沈知遙公寓對麵的樓裡租了套房，客廳窗戶正對著她那扇亮著暖光的窗。

每天黃昏，他都會站在窗前，看著那盞燈亮起。

他看見她清晨穿著運動服下樓跑步，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

看見她拎著環保袋去街角買菜，會蹲在花店門口看一會兒新到的玫瑰。

看見傍晚時分江聿來接她，兩人並肩沿著梧桐道散步。

她側頭聽江聿說話時，眼角彎起的弧度，是他許久未見的生動。

他在書店買了她所有新書，堆在租來的公寓地板上。

那本《此後風不寄相思》他讀了三遍，在某一頁停頓很久。

那句話是：“有些人出現在你生命裡，隻是為了教你一課，然後離開。”

顧言昭拿起筆，在那句話下麵劃了一道線。

筆尖劃破紙頁，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離開”兩個字上，墨跡洇開一小團灰影。

週三下午，他在超市遇見她。

沈知遙推著購物車，江聿走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盒草莓仔細看標簽。

她湊過去說了句什麼，江聿笑起來，從貨架上又拿了一盒藍莓放進推車。

顧言昭躲在飲料貨架後，像個可恥的偷窺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母親的訊息跳出來：

“言昭，回來吧。公司需要你，董事會已經多次問起。”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字：“媽，我弄丟了一樣東西，得找回來。”

再抬頭時，那兩個人已經推著車走向收銀台。

江聿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另一隻手虛扶在她後背，護著她穿過人流。

顧言昭看著那個畫麵，胃裡一陣尖銳的絞痛。

三天後，他約見了江聿。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江聿準時出現，坐下時看了眼手錶：

“我隻有二十分鐘，等下要去接知遙看展。”

顧言昭開門見山：“離開她。條件隨你開。”

江聿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眼神平靜：“顧先生，你還不明白嗎？”

“她不是物品，不是可以交易的東西。”

江聿放下杯子，聲音很穩，“她有選擇的權利。而她的選擇，現在是我。”

顧言昭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你能給她什麼？我……”

“我能給她尊重。”江聿打斷他，“給她安全感，給她不用等待的陪伴。”

他頓了頓，“這些，好像是你從來冇給過的東西。”

顧言昭像是被迎麵打了一拳，呼吸驟然窒住。

她想起第一次推遲婚期那天，沈知遙送他到機場。

安檢口前，她抓著他的袖子，聲音很小地問：

“言昭，以後……你會一直選我嗎？”

他當時笑著吻了吻她的額頭，說：“當然。”

可後來呢？

第二次，第三次……第七次。

每一次他都說“下次一定”，每一次他都選了彆的——選了公司，選了項目，選了葉睎。

“顧先生。”江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而不是在這裡，試圖用錢買回你弄丟的東西。”

他離開前，最後看了顧言昭一眼：“她很快樂。請你，彆再來打擾她的快樂。”

顧言昭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手機又響了，還是母親的訊息，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他冇有回覆。

服務生過來收盤子，輕聲問：“先生，需要續杯嗎？”

顧言昭搖搖頭。他掏出錢包付錢時，手指碰到一個硬物——

是那條氧化發暗的銀手鍊，他一直隨身帶著。

鈴鐺早就不會響了。

就像他曾經許下的那些承諾，一個一個都了無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