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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那頓“換傘飯”約在週末傍晚，一家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館。
江聿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書。
沈知遙走進來時，他抬起頭笑了笑，起身為她拉開椅子：“這裡不太好找。”
“你是怎麼發現的？”她坐下。
“我常來。”他遞過菜單，“這家的清燉獅子頭很入味，你應該會喜歡。”
點完菜，江聿自然地聊起她的書。
他提到上一本《遙不可及》裡的細節，甚至記得女主角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時說的那句台詞。
“我先是我的，然後纔是誰的。”他複述道，“這句話當時讓我想了很久。”
沈知遙有些驚訝：“你真的看過？”
“我是你的讀者。”江聿拿起手邊的書，正是她三年前出版的散文集。
書頁已經翻得微微髮捲，“從‘枝遙’時期就是。”
她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不用有壓力。”他笑著給她倒茶，“讀者想請喜歡的作家吃頓飯，很正常。”
飯後散步，沿著老城區青石板路慢慢走。
路燈次第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江聿說起自己的事，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溫和：
“我父親早逝，母親改嫁，是奶奶帶大的。小時候總覺得，如果自己再懂事一點，也許他們就不會走。”
沈知遙腳步頓了頓。
“所以我特彆懂，”江聿側頭看她，“你書裡那種‘渴望被愛又怕受傷’的矛盾。想靠近，又不敢伸手。”
走到巷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
“沈知遙，我知道你經曆了很多。”
“我不問過去。”他說，“隻想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慢慢走近你。不急。”
她冇有立刻回答。
遠處傳來隱約的市井聲，近處隻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響。
過了許久，她輕輕點了下頭：“好。”
之後幾周，江聿偶爾約她。
有時是南城大學的文學講座，有時是美術館的新展。
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太近讓人不適，也不會太遠顯得疏離。
那天沈知遙感冒了，窩在家裡寫稿。
傍晚門鈴響起，她打開門，看見江聿提著保溫袋站在門外。
“聽曉雯說你感冒了。”他舉了舉袋子，“煮了點粥，還熱著。”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找出碗勺，將粥倒出來。
廚房暖黃的燈光下，他忙碌的背影讓沈知遙有些恍惚。
原來被人體貼照顧，是這樣的感覺。
就在這個瞬間，記憶忽然翻湧上來——
從前她生病，顧言昭總在電話裡說：“我讓助理送藥過去。”
然後繼續忙他的事。
她總替他找理由：公司上市關鍵期，項目正在收尾，他太累了。
後來才知道，很多她需要他的時刻，他其實有空。
隻是那些時間，都給了另一個人。
不管是前世的跨年夜，還是那個她流產後獨自在醫院躺了一夜的晚上。
“趁熱喝。”江聿將碗放在她麵前，白粥熬得綿軟。
沈知遙舀起一勺，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暖意慢慢散開。
她抬頭看向坐在對麵的男人，他正低頭看手機裡的學術論文，側臉安靜專注。
冇有催促，冇有敷衍，隻是安靜地陪著她把一碗粥喝完。
窗外的夜色溫柔地漫進來。
此刻，她甚至喜歡上這樣平淡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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