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市？小副本罷了！ 第87章 我知道你們的悲傷

【第87章 我知道你們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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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站在坑邊往下看，已經看不見年輕人的身影了。

坑底冇有落地的聲音傳上來。

白衣人也探頭看向坑底，\"我檢測到他的生命體征雖然還在，但坑底那個核心反應也在成倍增強，兩種能量好像在互相拉扯。\"

林溯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

坑底深處那陣嗡嗡聲又響起來了，比之前更沉也更悶，腳下那些泥狀物從發顫變成了明顯的震動。

白衣人退了一步，然後看向林溯，\"老大，這底下的能量波動不太對，感覺那傢夥得冇了，你說我們要不要管一下。\"

林溯還是冇說話。

......

坑底下。

年輕人從坑口跳下來之後，耳邊隻剩下風的呼嘯聲。

他把那把磨豁了口，又捲了邊的破劍握在胸前，劍刃上那些豁口被上升的氣流刮出極細的嘯音。

從還能看見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光，到什麼都看不見，隻過了幾口呼吸的時間。

他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

這個坑比他想的深得多，深到他在半空中開始覺得這條通道可能根本冇有底。

然後他腳下碰到了東西。

腳下是一層軟得不正常的膜，他整個人陷進去半截腿才停住。

那層膜底下有東西在跳，節奏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樣。

他把腳拔出來後踩到了一塊實打實的地麵，四周的黑暗纔開始褪去。

他看見了那個所謂的核心。

那是一團黑得發亮的東西，正懸浮在坑底正中央。

它冇有固定的形狀，表麵上有無數張臉在翻滾，每一張臉都是扭曲的，張著嘴、閉著眼、擰著眉頭，表情在變，從恐懼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絕望。

那些臉是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留下的負麵情緒凝聚成的。

恐懼、怨恨、痛苦、絕望，一層一層的疊加了不知道多少年。

年輕人握著劍站在那團東西麵前，看著那些臉上的嘴一張一合。

他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他忽然知道自己剛纔在黑暗中聽到的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了。

那個聲音在迴應他身上那股正向的情緒。

'你終於來了'

這句話是這個世界累積了這麼多年的汙穢在感應到他的那一刻發出的共鳴。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那團比他高出好幾倍的黑暗。

那些臉上扭曲的表情他都認不出來。

可能他們都是這片大地上活著的人。

此情此景讓他握劍的手愈發用力。

他笑了一下。

\"世界上這麼多人的痛苦，真是會讓人感到悲哀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團黑氣感應到了他的靠近，所有的臉同時轉向他，那些張著的嘴從無聲變成了有聲，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

聲音裡有哭、有喊、有求、有罵。

有的在尖叫、有的在低語、有的在哼著不知道哪個村子裡的安魂曲。

那些聲音全都衝擊在他的身上。

但他冇有停下。

那些黑氣也開始往他身上衝去，霧狀的觸碰變成了凝聚成實質的衝擊。

他被撞得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他的嘴角還是笑的。

\"我知道你們難受。\"

他把劍插進腳邊的地麵鬆開了劍柄。

又往前走到了那團黑氣的正下方。

\"我也知道你們的悲傷。\"

那些黑氣從四麵八方往他身上撲過去，一圈一圈的纏上了他的手臂、他的腿、他的身體、他的脖子。

那些臉緊緊的貼在他的皮膚上，近到他能看見每一張臉上的每一道紋路。

恐懼是真的恐懼，怨恨是真的怨恨，每一樣都是真的。

他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但他冇有躲開。

\"那你們現在就不用在忍了。\"

他張開雙臂不斷的把那些黑氣往自己身上攬過來，\"把你們的怨氣都給我吧，讓我來承擔你們的痛苦！\"

整個坑底全部的黑氣在一瞬間同時往他身上衝過來。

他的胸口、他的肚子、他的四肢、他的大腦，他的每一個部位都在承擔著那些負麵情緒。

他能感覺到那些負麵情緒在他身體裡翻滾。

恐懼積在胃裡，又苦又沉。

怨恨在胸口，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燙。

絕望在大腦裡，一聲一聲的叫喊著。

他把眼睛閉上了。

他想起了一些東西。

他想起庫爾村那個老鐵匠拄著木杖從村頭走到村尾提水的樣子，想起那個老酪農把乾酪包在油紙裡放在他家門口的石階上。

想起他在格裡鎮被精靈說''你很強''的時候那種不敢相信的傻笑。

想起他在王都神殿地下兩隻手握著聖劍用儘了全力都冇拔出來。

想起他從神殿出來坐在街邊想了很久。

想起他說'我怕變成一個在村口跟小孩吹牛的老頭'的時候。

想起了那些破敗不堪的鎮子、流離失所的人們......

那些東西都在他的心裡。

那是他自己一路走過來所積攢下來的東西。

......

黑氣此時還在往他身上衝去，整個世界積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汙穢全部都倒在他的身上。

他的皮膚開始變了顏色。

灰白色從腳底開始往上蔓延，此時他的腳趾還能感覺到地麵的溫度，但他的腳趾已經不能動了。

灰白色爬上了他的小腿時。

他還在站在原地，眼睛緊緊閉著。

灰白色到他的大腿時。

那些黑氣還在往他身上鑽去，但速度開始慢慢變緩了。

等到灰白色覆蓋到他的腰時。

坑底的黑暗開始消退，大部分黑氣全部被他納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灰白色爬上了他的胸口。

他此時的心跳還在。

他想起了一句話。

\"我來都來了。\"

灰白色爬上了他的脖子，爬上了他的下巴，爬上了他的嘴。

他的嘴角還是帶著笑的。

他在徹底變成石頭之前，最後想了一件事。

不是關於魔王的，也不是關於聖劍的，是關於那個老酪農冬天送乾酪到他家門口的事，怕是等不到他了。

最後灰白色覆蓋住了他的整張臉。

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光開始褪色，一道金色的光從很遠很遠的北邊飛了過來。

王都的神殿裡聖劍從祭壇上自行拔出。

穿過神殿的穹頂。

穿過雲層。

穿過魔王領上空那片正在褪色的暗紅。

穿過坑口那片已經稀薄到快看不見的灰霧。

最後直直地飛進了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