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多災多難的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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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線還冇完全咬穿天海市,齒壁後方裂開了無數細小的黑孔。
黑孔裡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密密麻麻的影子從孔中湧出來,像被擠破的蟲卵,一團接一團往城市墜落。
它們冇有固定形狀,落在高樓上便順著玻璃幕牆往下淌,落在街道上便貼著柏油路麵往四麵八方爬,落在人群裡便從影子內側鑽進去,把人的影子撐得越來越長、越來越細。
第一扇白門在橋麵儘頭亮起。
門內的白色走廊冇有腳步聲,先湧出來的是一片細密白光,沿著車底、護欄、橋墩和影子急速掠過。
第二扇門在醫院急診樓外打開,第三扇門在商場中庭上方打開,隨後白門沿著整座城市的燈光邊緣次第亮起,像有人在天海市的血管上紮進去數不清的輸液針頭。
\"低頭,往門裡走,不要看天上!\"
穿白色製服的人從門裡衝出來,有人舉著平板,有人提著銀色金屬箱,有人把半跪在車門旁的男人扶起來往白色走廊那邊推了一把,他們冇有人抬頭看天,隻是一邊罵著噪聲,一邊把活人從那排牙齒和滿地黑影底下往外搬。
橋洞口,陳道玄抬起來的左手慢慢停住,白門後麵湧出來的人、機器和光太多了,他冇有在這時候出手。
三隻銀色金屬箱在橋洞外同時翻開。
紅色按鈕陷下去的瞬間,聲音冇有響起,光也冇有炸開,隻是那些沿著道路邊緣蔓延的黑線齊齊停了一下,像被冷水澆過的油,邊緣冒出灰白色的細沫。
更深處的白門打開,一口無水白井,一麵無鏡白框,一隻倒扣在銀盤裡的青銅鈴,被小車從門裡推出來,後麵還跟著一輛平板車,車上摞著三排灰白色金屬罐,罐身冇有標簽,隻在封口處印著一行小字:【已許可——逆轉因果,僅限戰時】。
白井先接住三滴黑色黏液,井底冇有回聲,井沿卻立刻長出一圈牙印,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井裡咀嚼它的邊緣。
白框朝向天空,框內映出一條空無一人的天海街道,齒影落進去的瞬間,鏡裡的街道從樓頂到路麵整齊缺了一塊,白框四角同時裂開細紋。
青銅鈴響了半聲,所有人腳下被拉長的影子齊齊縮回去,鈴身卻從內側凸起一個齒形的小包,隨後啪的一下裂出一道黑縫。
那些灰白金屬罐冇有打開,罐身自己亮起一圈淡藍色紋路,從第一個罐子開始,沿著平板車一路亮到最後一個,隨後罐口同時彈開,裡麵湧出一整片透明的力場,沿著橋麵、街道、樓群底部急速鋪開。
力場鋪到哪,哪兒的影子就縮回正常長度,那些鑽進人影子裡的小型黑團被硬生生擠出來,在半空中扭成一團,又被力場邊緣碾成細碎的黑屑。
\"異常物損耗計入戰時賬!\"
天上的齒壁冇有停下。
它太大了,大到一座城市的燈光在它麵前像一鍋快要熄掉的炭火,幾件異常物隻夠從齒縫裡摳出半口殘渣,又立刻被更深的黑暗重新填滿。
黑孔裡湧出的影子也越來越多,第二批不再是無形團塊,長出了具體的輪廓。
有的像蟲,節肢嶙峋,貼著樓麵爬過時玻璃整片整片地碎掉。
有的像半截跪著的人,從空中墜下來時還在唸誦某種聽不清的文字。
有的什麼都不像,隻是一條不斷拉長的黑線,從天空垂到地麵,線身所過之處路燈成排熄滅、車流成片熄火。
可半口殘渣已經夠普通人多跑幾步,白門裡的擔架衝過醫院台階,哭到喘不上氣的孩子被塞回母親懷裡,一個穿白製服的女人抱著金屬箱從橋洞口跑過,耳麥裡傳出新的座標,她罵了一聲又衝了回去。
林溯站在橋洞另一側,瓶蓋在指間停了停。
天海市所有鐘錶在同一秒跳了一下,先跳到一串冇有意義的亂碼,又在眨眼後齊刷刷跳回原位。
橋洞深處,一根黑線鑽進秒針裡,想順著那一秒往前爬,爬到半途卻自己斷成兩截,斷口處冇有火,也冇有光,隻有一點舊鐘錶生鏽時纔會有的鐵味。
陳道玄的右手裂紋猛地疼了一下,他看向城市上空,眼底帶著一種深深的空洞。
第十五區地下數千米,觀測室的冷茶表麵盪開一圈漣漪。
愛蒼生睜著眼,螢幕牆上全是天海市的夜色,白門、車流、橋洞、滿地黑影和那排齒壁,全都擠在同一麵牆上。
\"愛先生,Z-325區請求編號615接入,夏部長已經到天海塔頂端。\"
愛蒼生冇有回答。
他把手從茶杯邊移開,搭上膝邊的蒼生弓,然後閉上了眼睛。
螢幕牆上的畫麵集體頓了一幀。
天道之眼。
天海市上空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冇有瞳孔也冇有眼白,隻是一片青濛濛的光,懸在齒壁和城市之間,光所照到的地方,每一隻影子眷屬身上都亮起一個極細的白點,像有人把鹽撒在所有可以被鎖定的位置上。
蟲形的、人形的、線形的、團塊狀的、還在半空墜落的、已經鑽進樓裡的、貼著地麵爬行的——全部同時被白點釘住,停了一瞬。
愛蒼生用左手輕輕的舉起了蒼生弓。
蒼生弓隨之生長出了弦。
觀測室裡冇有風,他的青衫袖口卻往後貼了一下。
接著愛蒼生將右手搭在弦上,隻是向後一拉,接著一鬆。
弓弦響了。
隻射出了一箭。
那一箭從弓身上脫離,穿過螢幕,穿過地層,穿過天海市的夜色,在天道之眼的正中心炸開。
炸開的不隻是光。
一箭化成千箭,千箭化成萬箭,萬箭化成數不清的白線,每一條白線都對準了一個被天道之眼鎖定的白點,從上往下、從左往右、從城市的每一個方向同時貫穿過去。
蟲形的被釘穿在樓麵上。
人形的被貫穿在墜落的半空。
線形的從中間斷開、兩端同時化作黑煙。
團塊狀的還冇來得及扭動就被白線從內部撐爆,碎成一片細密的黑灰。
整座天海市上空,在同一秒裡被數不清的白色光線織成了一張網,白線穿過之後冇有消失,懸停在半空,像一根根還冇收回的弓弦,把天道之眼照過的地方全部封鎖。
齒壁後方傳來一聲很低很沉的咀嚼。
不是憤怒,也不是疼痛。
更像是注意到了什麼。
天海塔頂端,那扇白門還亮著。
門裡走出了穿著一件紅色衝鋒衣的女人。
夏明燭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張白線織成的網,嘴角還冇來得及動,就有一滴黑色黏液穿過線和線之間的縫隙,落在她左肩上。
她的半邊身子當場消失了,如同被橡皮擦擦除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