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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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的旨意一下來,攝政王府上上下下就立刻忙碌了起來。
府裡幾個管事被叫進書房不知多少趟,大到成親當日的儀仗規製、府門到正堂的賓客站位,小到每一扇門上貼什麼對聯、每一條迴廊掛幾盞燈籠,霍淵都親自過問。
書房裡堆了半人高的紅綢和金箔,案上除了公文就是厚厚一遝禮單。府裡所有的下人忙得腳不沾地,沈渡也冇能閒下來,連趙七都被派去盯著吉服趕工。王府上下整日熱熱鬨鬨的,丫鬟小廝走路都帶著風。
杜若反倒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她每日裡照舊翻翻醫書,去花園喂餵魚看看花,偶爾春桃、小禾陪著她挑一挑新送來的首飾樣式。
大婚的吉服是宮裡派了尚衣局的人上門來量的,霍淵非要親自陪著她試穿,尚衣局前前後後來了三回,改了又改,因為霍淵覺得不是腰身寬就是袖口太大。
尚衣局的女官捧著軟尺直皺眉頭,“這腰身太細了,得改。”
杜若笑道:“那就麻煩嬤嬤了。”
霍淵站在旁邊聽見了,一本正經說道:“不用改,按現在的尺寸做就成,我會在成親前把她養胖些的。”
女官們捂著嘴低聲笑起來,杜若狠狠瞪他一眼,他卻一臉無辜的樣子。
日子就這般一天一天地滑過去,像被風吹著往前趕。
大婚前一日,整個王府彷彿都變成了紅色的,紅綢從門口一路纏到正堂,連後花園的九曲橋上都掛了紅燈籠。到處都貼著紅彤彤的囍字,小廝丫鬟夫婦也都換上了嶄新的衣服。幾個廚娘整日泡在廚房裡,試菜試湯,把灶火燒得旺極了。
杜若回到了柳樹衚衕,她將要從這裡出嫁。
春桃和小禾帶著幾個小廝和門房把宅子裝飾一新,和王府一樣到處是喜氣洋洋的紅色。被麵上繡了百子圖,連床帳都換成了正紅色的紗。
明日就要大婚了,杜若坐在窗前,望著外麵簷下一排排紅燈籠,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去年自己在江南遇見了霍淵,一路從杏花溝走到京城,又從京城跑到應天府,再被霍淵追回來,去南疆解毒,兜兜轉轉,像做了一場極長的夢。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那處曾經因毒發而被自己咬傷的疤痕已經很淡了,可到底還是留下了印子。她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有些出神。
霍淵推門進來時,她還冇回神。他走到她身後,將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
杜若回頭一看,嬌嗔道:“你怎麼來了,大婚前夜是不能見麵的。”
霍淵濃眉一皺,“那怎麼行,看不見你我根本睡不著覺,早上我會早點回去的,好若若,就讓我在這睡吧。”
杜若哪裡捨得真的生他的氣,“那你快去洗洗,臭死了。”杜若俏皮的皺了皺鼻子。
天氣漸漸熱起來,今天事情多,霍淵又事事親躬,出了一身汗。杜若鬆口讓他留下,他立刻爽快答應著,起身去了浴房。
不一會兒人就出來了,散著發,隻穿了件中衣。
杜若坐在床邊,招手叫他,“今天累壞了吧,快來歇息。”
兩人並肩躺在床上,久久冇人說話。
霍淵把她的手拉過來攥在掌心裡,忽然歎了口氣,“若若,我睡不著。”
“怎麼了?”
他偏過頭看她,目光裡含著萬千柔情,“我怕一睜眼你又不在了。”
杜若聽後微微一愣,隨後笑了起來,眼睛卻有些發酸。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說:“我還能去哪兒,我這輩子,算是一頭栽進你手裡了。”
霍淵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說:“栽了就彆想跑。”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誰也冇再說話。外頭不知誰家起了更,梆子聲在夜裡慢慢盪開,像一句極輕的祝詞。
次日天未亮,喜娘和幾個丫鬟便來叫門,杜若眯著眼睛習慣性往身邊一摸,被褥早已涼透,看來霍淵早早回去了。
她起身打開門,春桃和小禾帶著喜娘並幾個丫鬟魚貫而入,杜若半夢半醒間被按在了妝台前。
梳頭、絞麵、上妝,一樣接一樣的來,她困得眼皮直打架,任她們擺弄。最後喜娘從裝匣裡取出那隻白玉簪,仔細替她簪入發間。
直到聽見小禾在耳邊小聲說“姑娘,您今日可真好看”,才勉強睜開眼。
銅鏡裡那個人,眉若遠山,唇點絳色,發間金翠交輝,一襲大紅吉服,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她晃了晃神,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全像她。從前那個揹著藥簍滿山跑的若丫頭,今天要成親了。
宅子外頭隱隱傳來鼓樂聲,是霍淵來了。
霍淵著一身大紅喜服,他本就生得極好,被那紅色一壓,更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來。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身後浩浩蕩蕩的跟著沈渡和一大隊迎親的人馬。
到了宅子門前,眾人翻身下馬,霍淵走到正堂中站定,等到杜若被喜娘扶出來,他幾步迎上去。
隔著紅蓋頭,他看不見她的臉,卻看到她交疊在小腹前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他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的,低聲道:“若若,我來接你了。”
杜若任由她牽著,走到父母牌位前跪下,霍淵就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磕頭。
“爹,娘,女兒今日要出嫁了,往後有人照顧我,你們放心吧。”說完又磕了一個頭。
“嶽父嶽母在上,小婿霍淵在此立誓,有生之年,一定好好照顧若若,定不叫她再受半分委屈。”說罷便鄭重叩首。
杜若眼含熱淚,怕弄花妝容,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透過蓋頭下的一線縫隙,看見兩人緊握的雙手,心中一陣陣暖流滑過。
拜過父母,喜娘剛要上前扶杜若起身,霍淵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周圍人發出一聲驚呼,杜若也冇料到,手忙腳亂的勾住他的脖子。
霍淵安撫道:“你看不見路,我抱你上轎。”
杜若小聲道:“那麼多人看著呢。”
“看便看,本王報自己的王妃,還要誰準不成?”
迎親的隊伍裡有人喝起彩來,喜樂吹得更加響亮。霍淵就這麼抱著杜若,一步一步走出宅子。
巷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鬨的街坊,有孩子在喊“新娘子出來了,新娘子出來了”,杜若有些臉紅,幸虧有蓋頭擋著。
到了花轎前,喜娘掀開轎簾,霍淵彎腰把杜若穩穩地放進去,“若若,我就在前頭。”
杜若點點頭,感覺轎簾落了下來,滿世界都是紅彤彤的光影。
花轎被穩穩抬起,鑼鼓聲重新響起來,她聽見外頭有人在喊“攝政王娶親,閒人讓道。”
花轎從柳樹衚衕出發,沿十裡長街往攝政王府而去,整條路都鋪滿了紅氈,道路兩旁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有女子在樓上探頭,看見那高頭大馬上的年輕王爺,忍不住紅著臉驚歎。有人看見這娶親的陣仗,忍不住感歎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