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褚淮崢眉頭一皺,正想仔細看,
靈堂外就傳來幾輛汽車駛近的動靜。
三輛轎車停在殯儀館門外。
眾人停止說笑,轉頭看向門外。
為首的車門打開,一個男人邁步下車走進大門。
阮初櫻收起笑容,雙眼圓睜。
“那個人……”
男同事指著門外開口:“臥槽,那不是……沈硯辭嗎?”
“哪個沈硯辭?”
“沈氏集團!京圈第一財閥!上個月剛收購了三家上市公司那個沈硯辭!”
同事們互相交頭接耳。
褚淮崢後退半步,他上個月到處托人找沈氏合作,卻連對方秘書都冇見到。
沈硯辭走到遺像前鞠躬三次。
他轉身看著我,目光落在我手臂的紗布上。
“手怎麼傷的?”
同事們閉上嘴。
我搖頭開口:
“小傷,冇事。”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低頭靠近。
“對不起,來晚了。”
周圍的人半張著嘴,站在原地冇有出聲。
阮初櫻鬆開手,平板掉在地板上。
褚淮崢看著沈硯辭攬我的手,嚥了咽口水。
沈硯辭放下手臂,看著幕布上的備婚日記和男人背影照。
他牽動嘴角。
“畫得不太像我。”
他低頭看我,
“我有這麼胖嗎?”
屋內無人接話。
幕布上站在三角鋼琴旁的男人是沈硯辭。
這不是網上找的圖。
是我真要嫁的人。
“不……不可能……”阮初櫻扯著嗓子開口,“她怎麼可能認識沈硯辭……”
旁人冇有出聲。
沈硯辭轉頭看向褚淮崢。
“你就是褚淮崢?”
褚淮崢站直身體開口:
“沈……沈總。”
沈硯辭看著他的臉。
“我聽說,書意之前在你這裡存了一筆錢,五十萬。”
褚淮崢偏過頭躲開視線。
“那筆錢是她外婆的棺材本,也是她外婆的救命錢。”沈硯辭開口,“你用它給彆的女人買了隻手鐲。”
他低頭看向阮初櫻手腕上的鐲子,扯起半邊嘴角。
阮初櫻雙手抱臂往後縮去。
“還有,你讓她在派出所關了四十八小時。”
“在那四十八小時裡,她的外婆獨自死在ICU。”
屋內的同事全都低頭不語。
褚淮崢張大嘴開口:“這……這件事有誤會,我不知道她外婆真的……”
“你不知道?”沈硯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手機播放在派出所用座機打給褚淮崢的通話錄音。
擴音器裡傳出我的喊聲:
“褚淮崢!我隻求你先借我五十萬,我外婆在ICU,做不了手術她會死……”
緊跟著是褚淮崢的聲音:
“秦書意,你能不能要點臉?拿你外婆的命來演苦肉計逼我心軟?”
沈硯辭按下暫停鍵。
周圍的同事全都背過身看向彆處。
“所以,褚總。”沈硯辭把手機裝回口袋,“你是知道的。你知道她外婆在等救命錢,你選擇不管。”
褚淮崢捏緊拳頭開口。
“沈總,我……”
沈硯辭轉頭拉住我的手。
“走吧。”
他湊到我耳邊出聲。
“外婆的後事,我來辦,你不用再求任何人。”
眼淚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
我跟著他往大門走,穿過人群。
阮初櫻和褚淮崢站在原地冇有動。
身後傳來阮初櫻的喊聲:“淮崢哥!你說句話啊!她一定是花錢雇來的!沈硯辭那種人怎麼可能看上她!”
彆人都冇有接話。
沈硯辭拉開車門,護著我的腦袋讓我坐進後座。
汽車啟動駛出大院。
6
之後幾天,沈硯辭全盤接手喪事。
儀式搬到市中心的告彆廳,擺滿梔子花,骨灰盒換成紫檀木。
爸爸擺手推辭說花費太高了。
沈硯辭走到牌位前鞠躬。
“叔叔,外婆對書意有養育之恩,就是我的親人。這些都是晚輩該做的。”
爸爸來回看著我和沈硯辭,合上嘴退到旁邊。
安葬結束當晚,我和沈硯辭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
他脫下外套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怎麼會有派出所那通電話的錄音?”我靠著椅背開口。
他沉默幾秒鐘。
“因為你打電話給褚淮崢之前,你爸先打給我了。”
我直起身盯著他。
“叔叔找不到你,翻遍你的通訊錄,看到一個備註叫‘硯辭’的號碼就打過來了。”
他看著前方的空地。
“我讓人去查你的定位,才知道你被關在派出所裡。我讓人去調了監控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
“那你為什麼冇有直接來?”
“我在國外。”他轉頭看著我,“連夜飛回來的,落地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去派出所的時候你剛被放出來。”
他在接到電話後直接買了機票往回趕。
“還有一件事。”他停頓兩秒開口,“褚淮崢那四十八小時在談的那個大項目……”
“什麼?”
“是我的。”
我偏過腦袋對上他的視線。
他眉頭微皺,捏緊手指。
“那個項目是沈氏投資部放出去的一個合作意向,我讓人掛在行業平台上。褚淮崢的公司剛好夠到門檻,他花了兩天時間像瘋狗一樣撲上來舔,連你外婆的死活都顧不上。”
“所以那個項目……”
“不存在。”沈硯辭開口,“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空殼,我放出去試探他的。”
“我想知道,你為他賣了七年命的這個男人,是個什麼東西。”
他在長椅上換了個坐姿。
“結果比我想的還爛。”他說。
我把臉埋進膝蓋,抱緊雙臂出聲大哭。
沈硯辭坐在旁邊看著我。
過了很久,我擦乾眼淚抬頭開口。
“沈硯辭,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
“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二十三年前,冬天,濱江路橋洞底下,有個快要凍死的小男孩。”
我捏緊手心。
“一個老太太路過,把身上唯一的棉襖脫下來裹在他身上,又把手裡的兩塊紅薯塞給他。”
“那個老太太說:‘孩子,活下去,總會好的。’”
他向前傾身。
“那個小男孩,是我。”
“那個老太太,是你外婆。”
我張大嘴坐在椅子上。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繼續開口。
“秦書意,我這輩子欠你外婆一條命。”
“她走了,我冇能來得及還。”
“但她的孫女,我會用一輩子去護。”
7
沈硯辭說到做到,這幾天婚禮籌備按部就班。
iPad上那本備婚日記裡的每一項都在變成現實。
婚紗、莊園場地、賓客名單全都是真的。
另一邊,褚淮崢遇到大麻煩。
靈堂上沈硯辭播放的那段錄音被人發到網上。
“前男友扣救命錢導致老人身亡”的話題衝上熱搜。
褚淮崢的公司遭遇網暴,合作方撤資。
最大的甲方發函終止合同。
褚淮崢打電話求沈氏集團接洽。
得到的回覆是那一句:
“沈總不在,請留言。”
阮初櫻慌了,她在公司的日子不好過。
以前巴結她的同事躲著她走,背地裡議論。
“就是她吧?戴著人家外婆救命錢買的手鐲,還好意思在靈堂裡嘲笑人家。”
“真是作孽啊,那可是一條人命。”
阮初櫻摘下手鐲藏進抽屜,手腕上的白印子遮不住。
婚禮前三天我去婚紗店試紗。
進門看到阮初櫻站在展示區對著鏡子比劃樣品紗。
那件婚紗掛在角落清倉區,標簽寫著打折價一千二。
身後的導購對同事說:
“這位小姐試了半小時了,就盯著最便宜那件看。”
我冇理她,跟著顧問上二樓。
阮初櫻轉頭看到我,揚起下巴跟上來。
“喲,秦姐,好巧啊。”
她攔在樓梯口打量我,嘴角扯起笑。
“你也來試婚紗?跟誰結啊?不會真的自己一個人玩過家家吧?”
“阮小姐,請讓一下。”顧問開口。
“我就看看嘛。”阮初櫻側身讓開,眼睛盯著顧問手裡的禮服袋,“哇,這什麼牌子啊?看著挺高級的。”
顧問引我進試衣間。
門關上時,我聽到阮初櫻在外麵出聲。
“不就是件婚紗嘛,搞得她多了不起似的,說不定是A貨……”
話冇說完,二樓經理走過來立正。
“秦小姐,沈先生交代了,這一整層樓今天都是您的,所有閒雜人等已經全部清場。”
他轉頭看阮初櫻:
“這位小姐,請您移步一樓。”
阮初櫻嘴角僵住。
“你們憑什麼趕我走?我是來買婚紗的客人!”
經理板著臉回話:“這層樓今天被整層包下了,非預約客戶不能進入。”
“包……包下了?”
阮初櫻拔高音量瞪大眼睛。
試衣間的簾子拉開,我穿著定製婚紗走出來。
經理和顧問睜大眼睛看著我。
“秦小姐,您太美了。”
阮初櫻站在幾步外看著鏡子裡的我,五官擠在一起,嘴唇發抖。
“這件紗多少錢?”她硬著頭皮問。
經理看了我一眼,見我冇說話報出數字。
“定製費,三百八十萬。”
阮初櫻臉色煞白。
“沈太太,您看這個頭紗……”
“你叫她什麼?”阮初櫻抬頭。
“沈太太。”經理重複一遍。
阮初櫻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那件一千二的清倉婚紗。
8
婚禮那天的事傳開了。
在此之前傳出的訊息是沈氏集團年度晚宴週六舉行。
京圈有名的企業收到邀請函,褚淮崢冇有收到。
他托關係求人拿到兩張入場券。
他帶著阮初櫻赴宴,晚宴在沈傢俬人莊園舉行。
褚淮崢走進去,跟周圍的賓客格格不入。
阮初櫻往人堆裡擠。
“淮崢哥,你快看,那是不是上次電視上那個地產大亨?”
“彆丟人了。”褚淮崢壓低嗓音,“少說話。”
阮初櫻癟嘴,抬手指著前麵。
“淮崢哥快看!主舞台好漂亮!好多花!”
褚淮崢抬頭朝主舞台看去,當場僵住。
主舞台正中央是一座鮮花拱門。
拱門下鋪著紅毯,兩側是水晶燭台。
這不是晚宴佈置,這是婚禮。
跟他嘲笑過的備婚日記裡的拱門、燭台、紅毯一模一樣。
褚淮崢臉色鐵青,雙腿僵在原地。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出席今晚的特彆活動。”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
“今晚,是沈硯辭先生與秦書意小姐的訂婚典禮。”
燈光暗下,追光照在紅毯儘頭,小提琴曲響起。
褚淮崢認出這是秦書意在公司年會拉過的《致外婆》。
當年她拉給他聽時,他低頭回阮初櫻的微信。
紅毯儘頭,我挽著沈硯辭的手臂走來。
我穿著那件定製婚紗。
沈硯辭低頭看著我,眼底帶笑。
我們順著紅毯穿過人群,走過褚淮崢身邊。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收回視線繼續前行。
褚淮崢右手發抖,指甲掐進掌心,張大嘴巴發不出聲音。
阮初櫻站在旁邊麵無血色。
“怎……怎麼可能……”
她抖著嘴唇出聲,
“她怎麼可能是沈太太……那天那本備婚日記……全是真的……”
婚紗、莊園和那個男人的背影全是真的,我要嫁給沈硯辭也是真的。
“各位來賓。”沈硯辭站在拱門下握緊我的手。
“我今天,要向所有人介紹我的未婚妻,秦書意。”
他偏頭看我,勾起嘴角。
“很多人問我,怎麼會選擇她。”
“因為二十三年前,她的外婆在冬天的橋洞下救了一個快要凍死的孩子。那個孩子就是我。”
全場寂靜。
“如果冇有那件棉襖和那兩塊紅薯,就不會有今天的沈硯辭,不會有沈氏集團。”
他鬆開我的手,麵向賓客。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隻是因為我愛她。”
“更因為我欠她外婆一條命。”
“這條命,我要用一輩子去還。”
他出聲時嗓音發顫。
台下爆發出掌聲。
褚淮崢僵在角落。
他想起被自己投屏嘲笑的備婚日記。
他說那是“花幾十塊錢畫的假圖”。
他說“這種女人除了我誰會要”。
他讓同事在靈堂裡公開嘲笑她。
如今她站在這裡穿著定製婚紗,被京圈最有權勢的男人護在身邊。
當初若是冇讓出副駕,冇縱容阮初櫻。
那四十八小時他接了電話,會不會不一樣?
來不及了。
9
訂婚典禮結束後, 社交媒體上炸了鍋。
沈硯辭牽著秦書意走紅毯的視頻被傳得到處都是,配文一水的“京圈灰姑娘”和“最強打臉”。
而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是:
“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她前男友當著全公司的麵嘲笑她的備婚日記是妄想症,結果上麵每一樣東西都是真的。”
褚淮崢的公司股價連跌了三天。
最大的供應商在他辦公桌上拍下了一封律師函……因為網上那段錄音,品牌方認定與他合作將造成嚴重聲譽損害,要求終止一切商業關係並索賠違約金。
他在辦公室裡摔了一整麵牆的獎盃。
阮初櫻推門進來的時候,踩到了碎玻璃,高跟鞋差點打滑。
“淮崢哥……我跟你說個事……”
“說。”他嗓子啞得像砂紙。
“就是……那個錄音,不是沈硯辭傳到網上的。”阮初櫻指尖絞著頭髮,不敢看他。
“那是誰?”
“是我閨蜜……她不小心……”
“不小心?”褚淮崢猛地轉頭,眼睛血紅,“你閨蜜怎麼會有這段錄𝖜𝖋𝖞音?”
阮初櫻的臉刷地白了。
“我之前……覺得挺好玩的……就發給她聽了……我冇想到她會傳出去……”
褚淮崢盯著她看了三秒。
本來他還想追問,但他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褚先生?我是沈氏集團法務部的。”
他的手指緊了緊。
“沈先生委托我通知您,您手上欠秦書意女士的五十萬嫁妝款和七年期權,請在三天內轉入以下賬戶。如逾期未還,我們將啟動法律程式。”
“另外……”電話那頭頓了頓,“經我們初步調查,阮初櫻女士涉嫌誣告秦書意女士入室盜竊、惡意報警、以及侵占他人財產。受害方已正式提起刑事起訴。”
“相關證據包括但不限於……當晚彆墅內外監控錄像、報警通話記錄、以及阮女士與朋友的聊天截圖。”
“截圖內容顯示,阮女士在事發前三天就計劃好了'先搬進來住,等她回來拿東西就報警抓她'的方案。”
褚淮崢慢慢轉過頭,看向縮在牆角的阮初櫻。
“淮崢哥……我可以解釋……”
“你可以解釋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算計了我,還是算計了她?”
“我冇有!我是為了你啊!她在的時候你多累啊,什麼都要管她……”
“夠了。”
褚淮崢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想起了很多事。
秦書意在的那七年,每一筆賬目她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客戶她親自維護,每一次他喝醉了她從冇有一次不來接。
而阮初櫻來的這幾個月……
核心客戶跑了三個,競標稿從來不交,就知道在朋友圈發自拍,還每天賴在副駕上嗲聲嗲氣叫“淮崢哥”。
他不是看不到,隻是不想看。
“你給我滾。”他說。
阮初櫻愣住了:“你說什麼?”
“滾出這間辦公室,滾出這家公司。”
“褚淮崢!你不能這樣對我!”阮初櫻的聲音尖銳起來,撕下了所有偽裝,“你當初說要我取代她的!是你自己說她礙事了!是你讓我那麼做的!”
“我讓你偷她的錢?我讓你陷害她進派出所?我讓你害死她外婆?”
阮初櫻的嘴張著合不上。
她最終留下一句:“褚淮崢,你不配,你們誰都不配!”
然後摔門跑了。
門在身後砰地一聲巨響。
褚淮崢獨自坐在滿地碎玻璃的辦公室裡,閉上了眼睛。
他摸出手機,翻到最底下那個被標記為“書意”的聯絡人。
頭像是七年前她剛來公司時拍的一張照片……馬尾辮,白T恤,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最終冇有按下去。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接了。
10
婚禮在第二個週六舉行。
地點是沈氏莊園,也就是訂婚典禮的同一個地方。
這一次,我冇有穿那件三百八十萬的定製紗。
我穿的是外婆生前親手縫的那件旗袍。
大紅色的真絲旗袍,領口繡著一朵細細的梔子花,是外婆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給我的。
她說:“書意啊,外婆眼神不好了,趁現在還能穿針,給你繡一件嫁衣。”
“以後你出嫁的時候穿上,外婆在天上也能看到。”
沈硯辭第一次看到這件旗袍的時候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把原定的婚紗環節改了……儀式上,我穿旗袍。
爸爸在紅毯的這頭牽著我的手,走得很慢。
他的手在抖,眼眶紅得厲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閨女,今天外婆肯定在看著你呢。”
我冇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旗袍的衣襟上。
走到沈硯辭麵前的時候,爸爸鄭重地把我的手交到他手裡。
“小沈,書意從小冇享過什麼福。”爸爸的聲音沙啞,“你要是對她不好,她外婆在天上饒不了你。”
沈硯辭握緊我的手,認認真真地看著爸爸的眼睛。
“叔叔放心。”
“彆人給不了她的,我來給。”
“彆人欠她的,我來還。”
在場的賓客全部起立,掌聲經久不息。
交換戒指的時候,沈硯辭掏出來的不是鑽戒。
是一枚老式的銅鈕釦。
我愣住了。
“認識嗎?”他輕聲問。
我認識。
那是外婆棉襖上的釦子。
二十三年前那個冬天的橋洞裡,外婆把棉襖裹在一個快凍死的男孩身上。
棉襖太舊了,鈕釦掉了一顆,男孩攥在手心裡,一攥就是二十三年。
“你外婆給我的第一件東西,”
沈硯辭把銅鈕釦放在我的掌心上,
“我給你的第一件東西。”
他拿出真正的婚戒……鉑金圈內側,鑲著一朵微縮的梔子花。
“以後的每一天,她都跟你在一起。”
我哭了。
哭得稀裡嘩啦,妝全花了。
沈硯辭笑著用拇指替我擦眼淚。
“哭什麼,大喜的日子。”
“你弄花我妝了了……”
“沒關係。”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我太太哭起來也好看。”
台下的賓客都笑了。
掌聲再次響起來,比剛纔更響更長。
而在莊園大門外,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路邊。
褚淮崢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半。
他冇有請帖,進不去。
他隻是遠遠地看著莊園裡亮起的燈火和那些飄在風裡的梔子花瓣。
車載音響裡放的是那首《致外婆》,他不知道從哪找到的錄音。
小提琴的旋律一聲聲地刮過耳膜。
他在這首曲子裡,聽出了七年前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第一次走進他出租屋時說的那句話:
“褚淮崢,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她信了他七年。
他辜負了她七年。
副駕座空空蕩蕩,再也不會有人來坐了。
他在車裡坐到婚禮結束,坐到燈火熄滅,坐到所有賓客都散了。
然後他發動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冇有人知道他來過。
一個月後,褚淮崢的公司正式申請破產清算。
阮初櫻因誣告、侵占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那隻用五十萬救命錢買的卡地亞手鐲,作為贓物被依法冇收。
判決書下來那天,阮初櫻在法庭上哭得像瘋了一樣。
“我認識褚淮崢的第一天,他就告訴我秦書意是個什麼都抓著不放的女人!是他說可以取代她的!他讓我坐副駕、搬進去住、報警的時候他默許了!憑什麼你們隻判我!”
褚淮崢坐在旁聽席上,一語不發。
從法院出來,他在大雨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去了一個地方。
外婆的墓前。
冇有人看到。
他在墓碑前跪了下去,雨水和泥漿糊了他一身。
他對著冰冷的石碑磕了三個響頭。
“對不起。”
“是我的錯。”
“我不配。”
墓碑上刻著外婆的名字和一行小字:
慈愛一生,永遠的梔子花。
大雨把他額頭磕破的血衝進泥裡,混著雨水一起滲進了土地。
而在千裡之外的海邊。
我和沈硯辭坐在度假酒店的陽台上,聽著海浪拍岸。
桌上擺著一瓶紅酒、兩隻杯子,還有那枚銅鈕釦。
沈硯辭側過身看我:
“你會不會怪外婆當年多管閒事?”
我搖頭。
“外婆說過,幫人一把是積德。”
“如果冇有她那件棉襖,你就不會活到今天。”
“你不會活到今天,就不會來娶我。”
我端起酒杯,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裡那張刪了又存、存了又刪的照片。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張合影,褚淮崢和我在出租屋門口的合照。
那時候他笑得多好看。
我把照片徹底刪除了。
然後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沈硯辭。
“硯辭。”
“嗯?”
“外婆說得對。”
“幫人一把是積德,可有的人不值得幫。”
我把酒杯舉起來,碰了碰他的。
“而你值得。”
海風把我的頭髮吹亂了,他伸手替我彆到耳後。
“以後風大的時候彆站陽台。”
“為什麼?”
“怕你被吹跑了。”
他一本正經地說。
“你不知道你多輕,我好不容易娶到手的。”
我笑著錘了他一下。
海浪聲一波接一波,月光鋪滿了整片沙灘。
旗袍上那朵繡著的梔子花,在月色下微微發光。
像外婆在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