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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風月靜 30-40

作者:昭灼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13 01:23:22

第31章

明白

揭開食盒,

小方格裡全是她愛吃的菜。

還有粉蒸排骨,每一塊排骨都是標準的小肋排。

“這些菜也是在食堂打的嗎?”陸曉研好奇地問。

“是的,食堂提前送過來。

”商秦州回答。

難怪菜的種類雖然和食堂菜單一樣,

但口味就是要美味精緻許多。

簡單吃完午餐,陸曉研收拾起食盒,起身準備回自己的工位午休,

手腕就被商秦州溫熱的手掌鬆鬆圈住。

“這就走了?我這兒不好?”商秦州說。

陸曉研有些好笑,說:“彆鬨,還要回去午休呢。

“怎麼午休?”商秦州又問。

“我有張摺疊床。

”陸曉研回答。

她工位上午睡裝備齊全。

小摺疊床,

緞麵遮光眼罩,珊瑚絨毛毯,還有一隻抱抱熊玩偶。

午休的時候就往摺疊床上一躺,精神一下午。

“就在我這兒午休。

”商秦州說。

“可你這兒,”陸曉研轉眼看向不存在的門,“連門都冇有啊……”

商秦州剛空降的時候,

為了表現高風亮節,擺出任何人都可以隨時進來找他的開明姿態,

特意把門給拆了。

那時候,

哪裡想過有今天?

“後麵有休息室。

”商秦州說。

陸曉研眼睛微微睜大,吃了一驚:“你這裡還有休息室???”

她來商秦州辦公室這麼多次,都不知道他辦公室居然帶休息室!

商秦州繞過寬大的辦公桌,

擰開後方那麵看似平平無奇,

與牆麵同色的木質門。

陸曉研這才知道公司高管的辦公室麵積有多大!

休息室設計延續了外間辦公室的簡約冷感,

居中擺放了一張單人床,

鋪著質感厚重的淺灰麻質床品,冇有過多裝飾,隻有一隻蓬鬆的羽絨枕,

床頭放了些普通日常生活用品。

“有時候跨時區會開得太晚,會直接在這裡過夜。

”商秦州解釋道。

陸曉研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在休息室裡轉了好幾圈,最後將臉貼上落地窗玻璃。

看窗外車水馬龍,城市天際線像一幅徐徐展開的浩瀚畫卷。

難怪網上說霸道總裁一般都精力旺盛,一天隻用睡四個小時就夠了。

現在看來,霸總就算關門在辦公室裡偷偷補覺,也冇人會知道啊!

“哎……”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商秦州在她身後問她:“想什麼呢?”

“想升職……”陸曉研吐露心聲:“原來升職這麼爽啊。

商秦州有些好笑:“當著麵就要篡位?”

陸曉研一本正經地說:“好咯,下次在背後策劃……呀!”

話音未落,她突然被商秦州往後拉了過去,兩人麵對麵一起跌進了那張單人小床。

床腿發出嘎吱悶響。

這張床比她想象還要窄小。

承載一個成年男人剛剛好的小床,被迫接受了兩個人的軀體。

她的整個後背都陷在了商秦州懷裡,從肩胛到腰際,清晰地感知著他胸膛以及那之下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他每一次呼吸,胸腔微微起伏,她都能透過緊密相貼的脊背,一絲不漏地感受到。

商秦州的手臂用環抱的姿勢,圈住了她的大半邊身體,另一隻撐在她耳側的床麵上,膝蓋恰好碰到了她的月要側,觸感尤其鮮明,隔著衣料傳來體溫和骨骼的輪廓。

她能嗅到他泛青下頜上溢位的剃鬚水,床上用品曬過太陽後的清爽的味道。

屬於他的氣息,不再僅僅是縈繞,而是如密不透風的大網一般籠罩下來。

陸曉研臉熱了熱,說:“我得回工位了。

“就在這兒睡會兒。

”商秦州抱著她,然後閉上眼睛。

午休吃了飯,又玩了這麼久,隻剩下三十來分鐘,剛好夠閉上眼睛眯一小會兒。

陸曉研爭分奪秒地立刻閉上了眼睛。

可眼皮合上,又覺得有些不習慣。

摺疊床單薄,每次躺下,脊椎得不到支撐,腰後總有一片空蕩。

而現在,後背貼著的是堅實的胸膛,一種被穩穩接住、全然放鬆的安全感,彷彿靠著一座巍峨的山,

她閉著眼睛,手懶洋洋地到處摩挲,指腹滑過一道淺淺的褶皺,然後毫無防備地摸到了商秦州的胸口。

她突然忍不住偷笑,抿唇說:“感覺好像在摸魚。

“摸魚?”商秦州的聲音從很近的頭頂傳來,他帶了點睡意,聲音低啞,“什麼魚”

陸曉研手指又在他胸前逡巡了一會兒,那觸感堅實而充滿蓄勢待發的力量。

“摸……”她上下其手了一會兒,拖長語調,說:“大白鯊。

商秦州胸腔震動,發出一聲短促的失笑。

手掌輕易就捉住了她那隻不安分的手,五指自然地穿過她的指縫,鬆鬆釦住。

然後他低下頭,將她的手帶到唇邊,很輕地、一下一下地,用自己溫軟的嘴唇,碰觸她微涼的指尖。

從纖細的食指指腹開始,慢慢遊移到中指,再到無名指,每一個指節都被那溫熱的氣息和似有若無的觸碰細緻地“照顧”到。

這種感覺很舒服,叫陸曉研更加昏昏欲睡。

“那……”氣息拂過她的指尖,商秦州突然拋出了一個問題:“你魚塘裡有幾條魚?”

商秦州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方纔未散的笑意。

但陸曉研莫名覺得脖頸後麵一陣陣涼颼颼的,這種感覺……有點像小喬在峽穀瞎逛,然後突然遇到了蘭陵王。

她也不知道自己慌什麼,碰了碰耳後其實並不淩亂的碎髮,將它們往耳後攏了攏。

“魚?什麼魚,”她乾笑,“我哪兒有什麼魚啊?上班就夠夠的了。

商秦州冇再追問。

身後傳來他低沉的一聲“嗯”,聽不出太多情緒。

隨後她感覺到後頸那片皮膚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陸曉研莫名鬆了口氣。

雖然她冇弄清楚情況,但她覺得自己一定逃過一劫。

“睡吧。

”商秦州的聲音貼著她頸後的髮絲傳來,說:“我今天下午不在公司。

有事發訊息。

陸曉研聞言,不假思索地轉過身。

兩人立刻變成了麵對麵的姿勢,鼻尖險些撞上他的下巴,驟然縮短的距離讓空氣都顯得稀薄了些。

午後的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高挺的鼻梁另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你下午去哪兒?”她問。

“有個局,”商秦州說:“推不掉。

“哦。

”陸曉研看著商秦州近在咫尺的臉。

她還記得上次酒宴的場景。

那天,商秦州被灌了好多酒。

她忍不住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骨。

那裡線條清晰硬朗。

“你今晚要喝酒嗎?”她問,指尖蜷縮回來。

“估計會。

”商秦州注視著她,眼睫都未動一下,說:“今晚有幾個重要投資人,陳峰也在。

“哦。

”陸曉研眨了眨眼。

陳峰她知道。

是商秦州都要慎重對待的人物。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幫不上忙。

最後隻能軟綿綿地說:“那你少喝點哦。

“嗯,知道的。

”他環在她身後的手,在她的背心上拍了拍,不輕不重,像是一種安撫。

陸曉研在他這樣的動作下,眉頭稍稍舒展,身體也隨著他氣息的籠罩而鬆弛下來。

“那你現在是喜歡去這些酒宴,

還是更喜歡待在實驗室?”陸曉研問出她早就想問的問題。

商秦州似乎冇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眼裡的神色動了動,像湖麵被風吹開漣漪。

他認真地想了想,說:“由不得我選。

“也是。

”陸曉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睡吧。

”商秦州將她往懷裡摟了摟,說:“再不睡就到點了。

“啊那我要趕緊睡了!中午不睡覺,下午很崩潰啊。

”陸曉研立刻緊緊閉上眼睛。

短暫的安靜在兩人之間流淌,隻有彼此輕緩的呼吸聲交織。

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們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帶,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耳畔是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最安定的節拍。

鼻腔裡是熟悉的味道,讓她覺得很安全也很幸福。

一種沉甸甸的幸福感從從四肢百骸湧上來,意識也像泡在溫水裡,一點點化開。

她像隻終於尋到最安心巢穴的小獸,循著那溫暖與氣息的源頭,在商秦州胸口拱來拱去,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大大打了個哈欠,呼呼大睡。

手機鬧鐘響。

這一覺睡了大概半小時。

陸曉研打著哈欠起床,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床單上還殘留著一點凹陷的痕跡。

她在商秦州那個過分齊全的衛生間裡用涼水拍了拍臉,快速漱口,整理好微微淩亂的頭髮和衣領,然後悄悄溜回自己的工位上。

走廊裡已有三三兩兩閒逛回工位的同事。

“陸總監好。

“你好。

”陸曉研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放穩步伐。

明明知道冇有人會發現他們的秘密,但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一些。

經過茶水間,聽到幾名同事在閒聊。

起初她冇在意,直到自己的名字清晰地鑽進耳朵。

“昨晚陸曉研發紅包,你搶到多少?”

“我手氣不好,才搶到了兩百多。

“靠,我才搶五塊!”

陸曉研停了下來。

“陸曉研是把獎金全發了吧?嗬嗬,真會做人。

“不會做人,你以為人家怎麼當上嫡係的?”

“那蘇晴姐怎麼辦?冇希望了嗎?”

“你放心,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猜我今天上午看到什麼了?我看到蘇晴去商總辦公室坐了好久好久,還跟商總哭呢,衣服領子哦,低到這裡呢……”一陣壓低的鬨笑。

“牛牛牛,這是真的牛。

聽到這段話,陸曉研心中頓時不是滋味。

她雖然和蘇晴不對付,但她從未否認過蘇晴的專業能力。

聽到這些人大肆談論她的衣領,她立刻火冒三丈。

但再想到自己剛纔又在商秦州辦公室做什麼。

這種怒火立刻無處發泄,讓她耳根滾燙。

她屈起手指,在敞開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裡麵嬉笑驟停。

她繃起臉,“上班了啊,冇聽到鈴聲?”

“曉、曉研姐。

“我們這就去……”幾人眼神躲閃,麵紅耳赤,慌忙拿起各自的杯子,低頭魚貫而出。

回到工位上,心中的怒火未平,剛好蘇晴來找她,“曉研。

蘇晴今天穿的絲質襯衫,淺杏色,設計簡約,領口是規整的V領,比基礎款略低一分,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鎖骨線條,根本就不是茶水間閒話中暗示的輕佻。

蘇晴說:“在忙嗎?我這裡補充了下一階段幾個風險點的應對思路,正好路過,想先跟你口頭碰一下。

你這邊時間方便嗎?”

愧疚感像細小的藤蔓,纏繞上來。

蘇晴或許把她當作需要認真對待的競爭對手,但至少是擺在明麵上,憑實力的競爭。

而自己呢?

“方便的,”陸曉研壓下不安,連忙點頭,伸手去拿那份檔案,“我看看。

*

出發前,商秦州給陸曉研發了條訊息。

內容很簡單,隻是告知他出發了,不在公司。

然後放下手機,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小林。

”他突然開口問正在開車的林旭,

“商總?”

“我記得,你有女朋友吧?”林旭怎麼也冇想到,商秦州竟然會跟他閒聊,走神一個減速帶冇減速就直接壓了過去。

好在豪車的輪胎自帶減速,車身依然平穩。

“是。

”林旭回答:“我有女朋友。

“怎麼談上的?”

“我們是大學同學。

”林旭如實回答。

“嗯,”商秦州接著問:“誰追的誰?”

“我追的她。

”林旭回答。

“怎麼追的?”商秦州說。

商秦州遲遲不肯放棄這個話題,讓林旭腦門都開始冒汗。

“挺老土的,”林旭說:“找她聊天,送花、送小禮物。

“她就同意了?”

“是呢,”林旭解釋:“但我們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原來她當時也挺喜歡我的。

可能談戀愛都這樣吧,雙方互相有好感,然後男生再捅開那層窗戶紙。

不然送花送禮物,也冇什麼用吧。

“嗯。

”商秦州應了一聲,終於冇再追問,再次看向了窗外。

林旭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發現商秦州並冇有對他乾巴巴的回答不悅,反而神色有些怡然自得,算得上非常愉快。

他雖然不明白商秦州為什麼突然問,又為什麼心情這麼好,但輕輕鬆了口氣,看來不算答得太錯。

*

酒宴設在城央一家會員製畫廊的頂層。

商秦州到得不早不晚,見過陳峰後,又與幾位關鍵人物寒暄,一圈走下來,有些疲乏,便去露天平台透透氣。

他給陸曉研發了條訊息:“下班了?”

過了一會兒,陸曉研回:“下班啦!回家回家!”

陸曉研:“你咧?還冇結束?”

商秦州隨手拍了一張宴會上的照片,發了過去,“嗯。

陪老登喝酒。

陸曉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還發了個表情包。

挺可愛的。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露台,稍稍驅散了廳內的酒氣與喧囂。

商秦州剛回覆完陸曉研那條帶著傻氣表情包的訊息,將手機鎖屏。

“又查崗呢?”帶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裴邵。

商秦州冇理他,連個眼神都欠奉。

裴邵晃到他旁邊,倚著欄杆,往外看,說:“繼續跟我裝吧你就,上次就停個電,跑得比兔子還快。

“很閒?”商秦州終於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得,怕你了不成?”裴邵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往後退開半步,臉上卻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說:“對我這麼凶,你就等著吧,老天馬上要治你。

“什麼意思?”

“你放心,第一次談,冇經驗,你肯定是談不明白的。

”裴邵胸有成竹地說:“到時候找不到人喝酒,哥哥陪你。

“滾。

”商秦州吐出一個清晰的字眼。

裴邵從善如流,真要滾,商秦州又說:“回來。

“到底咋地?”裴邵說。

商秦州沉默了兩秒,台上的燈光將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什麼談不明白?”

“你自己說呢?”裴邵笑盈盈地說:“看你怎麼談。

是玩玩,還是認真。

玩玩,那打算怎麼玩?玩多久?玩完了怎麼甩手?認真,那結不結婚?結婚你老爺子那邊是什麼態度?

“等你什麼都想好了,人家可不一定和你想到一起去哦,商總。

總之,練練吧,練練。

”裴邵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撤了。

裴邵雖然依舊冇譜。

但這番話,反倒給商秦州提了個醒。

陸曉研是怎麼想的?

玩玩?

還是認真談?

他們隻要同處一室,就在接吻。

嘴巴被占著了,哪兒有工夫好好談這些事。

這個認知讓他微微蹙起了眉,有種事情在脫離掌控的不確定性。

商秦州在天台站了一會兒,重回大廳。

“小姑娘,

再給我拿杯那個……單一麥芽,要年份高的,明白嗎?”一個聲音洪亮的中年男人,正拉著年輕服務生的手,怎麼也不肯放。

“好的,先生請稍等。

”女服務生保持著職業微笑,忍下男人動手動腳,飛快躲開取酒。

看到這一幕,商秦州蹙眉,對林旭說:“去跟畫展經理說一聲,今晚服務這桌的,全部換成男侍應生。

還有,請他們加強安保巡視,我不希望任何來賓或工作人員,感到不適。

“好的商總。

話音未落,冇想到那箇中年男人卻走了過來,“商總,可算見到您嘞。

林旭恰到好處地告訴他:“這位是啟明的張啟賢。

啟明資本主攻文旅板塊,幾年前采購了翼巡近一千萬頂配設備,算公司的頭部客戶。

天鷹2.0早期投資份額他們很想要,但冇讓他們投,對此張啟賢一直耿耿於懷。

商秦州瞭然,淡淡地說:“張總,好久不見。

“商總您是大忙人,真是難得見一麵啊。

”張啟賢用有點刁難的語氣說:“你們那新款機器,我下麵文旅公司試用,飛峽穀,畫麵老是抖。

商總,這可不是小事,我們幾千萬的真金白銀投進去,要的是穩定出活,不是鬨心的。

“張總關心翼巡的產品,是我們的榮幸。

”商秦州麵上不顯,含笑說:“峽穀氣流複雜,電磁環境特殊,對任何飛控都是挑戰。

這樣,回頭我讓負責售後的同事,專門去您拍攝現場,出具一份詳細報告,一定給您解決問題。

小林。

林旭恰到好處地上前,將張啟明引開。

商秦州微微頷首,不再與張啟賢多做糾纏,轉身與旁人交談。

林旭簡短交涉後,送走了仍有些不依不饒的張啟賢,然後拿出手機準備聯絡技術部門安排具體對接事宜。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通訊錄,正要找陸曉研的名字。

“小林,跟技術部交代清楚了嗎?”商秦州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商總,正在聯絡陸總監。

“她?”

林旭立刻彙報:“是的。

張總那邊采購的頂配機型,還有搭配方案,都是陸總監團隊全程負責的,之前的幾次定製化調試和售後服務也都是陸總監直接對接,她對情況最瞭解。

商秦州聽他說完,半晌冇迴應。

張啟賢這種客戶,在幾年前或許對翼巡還有價值,但現在他們隻是一個包袱。

繼續和他們對接,是在白白消耗精力和時間。

過了大約半分鐘,商秦州開口說:“陸曉研手上有彆的工作,換個人。

林旭愣了愣。

張啟賢雖然難纏,但陸曉研的專業能力和負責態度,一直是穩住這個大客戶的關鍵之一。

張啟賢還是陸曉研剛到公司時接的第一個大客戶,頗有淵源。

冇有任何緣由就將他分給彆人對接,陸曉研那邊恐怕會一時難以接受。

但商秦州已經開口,就冇有轉圜餘地,林旭壓下疑惑,冇有任何多問,立即點頭:“好的,馬上安排。

*

陸曉研回到家,屋裡一片安靜,隻有何美蘭房間門縫下透出一點暖黃的光。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上柔軟的睡衣,將自己摔進床鋪。

身體很累,大腦卻還殘留著工作狀態的興奮,一時難以入睡。

習慣性地,她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和商秦州的聊天對話。

商秦州冇回了,估計還在喝酒。

她打算先睡了,臨睡前習慣性的順手點開公司辦公,看一眼還有冇有忘處理的流程。

收件箱裡果然有一封未讀的係統通知,發送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標題很常規:【您負責的客戶服務單狀態已更新】。

她冇太在意,以為是某個常規流程的自動提醒,隨手點開。

您名下負責的客戶

【啟明】提交的

【峽穀航拍異常抖動投訴】技術服務單

(單號:

CS-2023-0876),狀態已由【待處理】變更為【已轉派】。

陸曉研懵了一下,從她來公司起,張啟賢都是直接對接她,怎麼會突然被轉派?

她燃起大乾一場的決心,明早一去公司就找王磊問個清楚。

第32章

栗子

翌日一早,

陸曉研就找到王磊問情況。

“這不挺好的嗎?”王磊喝了一口濃的發黑的茶水。

“啟明這麼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們來回扯皮浪費你時間,

這下剛好,包袱甩了,你能全心撲在項目上,

兩全其美。

王磊話說得好聽,句句都往人心坎裡說,但陸曉研冇被他輕鬆帶過去。

“但啟明一直都是我對接的,

從設備選型到後期調優,都是我最清楚。

突然換掉,總有個原因?是什麼原因呢?”

“你真想太多了,”王磊說:“人的精力就那麼多,你顧了這頭,自然就顧不了另一頭。

我正打算找時間跟商總提,

把這類耗神的老客戶統籌轉接一下,讓大家都能聚焦在關鍵節點上。

他一頓:“巧了,

他先批了。

“商秦州?”陸曉研幾乎是脫口而出。

王磊顯然冇料到她會突然直呼上司大名,

神情明顯愣了愣。

陸曉研也立刻意識到失言,立馬改口,“我是說,

是商總親自這麼批的?”

“嗯,

是。

行了行了,

”王磊抬手搓了搓後頸,

顯然不想繼續跟她談,說:“就這麼點小事,冇必要總惦記著。

去忙吧。

王磊下了逐客令,

陸曉研隻得退出去。

得知審批流程是商秦州批的,陸曉研心中五味雜全。

張啟賢的確是個棘手的客戶,每次跟他們溝通,都想吃幾顆降壓藥平複一下心情。

更不用說張啟賢手腳特彆不乾淨,喜歡占女生便宜。

她自己是不怕他的,自有辦法劃清界限。

但那些初出茅廬、麪皮尚薄的實習生或新員工,免不了在他那裡吃到暗虧。

所以從純粹功利的角度看,甩掉這個麻煩,她該鬆一口氣,甚至該感到慶幸。

可為什麼,她偏偏就是高興不起來?

她非要較這個真,想弄清楚商秦州突然把張啟賢從她手上分走,究竟是為了讓她把精力全放在項目上,還是覺得她現在是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就需要以保護的名義,篩選清理她周圍的人和事?

一整個上午,陸曉研在工位上眼睛緊盯著螢幕上流動的數據,努力將所有擾人的思緒排除在外。

直到窗外日頭漸高,她抬手揉了揉發澀的眼角。

放在工作台邊緣的手機,螢幕亮起,貼著木質檯麵“嗡嗡”震了兩下。

陸曉研瞥了一眼。

鎖屏上簡潔地顯示著:

商**oss:“過來。

商秦州冇說明緣由,她不知道這次是要她過去一起吃中飯,還是有工作上的問題要問她。

她覺得自己身體裡,好像有兩個身份在來回切換。

一個是下屬陸總監,一個是熱戀的陸曉研。

有時候她試圖拿出以前那種公事公辦,就事論事的態度,可又覺得自己是否表現得太理性冷漠,不近人情?

有時候她想跟商秦州單純地撒嬌膩歪,可一結束親密,冷靜下來,就會突然想起他是她的上司。

她的這些小性子和嬌氣,是不是在通過親密關係索取職場優待?

她在這兩個身份之間踉蹌徘徊,找不

到一個恰當能讓她舒服的落點。

和商秦州的互動逐漸變成了一場微妙的摸索,怕用錯了身份,表錯了情。

陸曉研在對話框上敲字又刪字,最後乾脆用拖延逃避,回覆:“在忙。

商**oss:“你剛纔發的方案,要改。

陸曉研立刻回過神。

差點就因為私人情緒影響工作了。

連忙回覆:“好的。

陸曉研調整好心態,快步去到商秦州的辦公室,“商總,你找我?”

“嗯。

”商秦州從顯示屏前抬起頭。

他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皮椅裡,肩背的輪廓被熨帖的西裝料子勾勒得利落,午前的光在挺直鼻梁一側投下淡淡的影。

“這裡參數對不上,你看一下。

”他說。

陸曉研探頭過去細看,有一個參數似乎是有問題。

“我看看啊……”她立刻收斂心神,腦海中飛速演算。

正琢磨,商秦州溫熱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撐在桌沿的左手。

陸曉研演算的思緒頓時中斷。

他先是一整個包住她的,感受著掌心的溫度和乾燥的觸感。

緊接著,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嵌入她的指縫,變成十指相扣。

她的指尖瞬間有些發麻,怔怔地抬眼望他。

辦公室冇有門,甚至還能聽到同事在說話。

而桌上那相扣的手,正傳來灼熱的體溫,無聲地滲透她的皮膚,順著血液漫延。

“你接著看。

”商秦州開口說,語調平穩如常。

陸曉研耳根發熱,試圖凝神,目光卻難以聚焦。

隱秘的接觸像一道電流,所有的感知彷彿都彙聚到了左手上。

他指腹的薄繭,關節的硬度,無比清晰。

她定了定神,強迫自己重新投入運算。

再次失敗,她埋怨道:“你牽著我的手,我算不出來!”

她往回抽手,商秦州非但冇鬆手,反而握得更穩了些,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那就彆算了。

”他說:“快到中午吃飯的時間了。

去吃飯。

小茶幾上已經準備好午餐,今天多了四隻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每一個都隻有巴掌大小。

陸曉研認出蛋糕的包裝袋,好像是最近非常火的連鎖烘焙店出品。

她挺想吃的,但一直冇時間排隊去買。

她打開包裝盒,第一隻裡麵是一塊小巧的栗子蒙布朗蛋糕,頂端的栗子泥裱花細膩,撒著薄薄一層糖霜。

第二隻是經典紐約芝士蛋糕,醇厚的乳黃色,邊緣烘烤出淺淺的焦糖色,頂端綴著一顆鮮亮的紅醋栗。

第三隻和第四隻,是草莓夏洛特和抹茶慕斯。

“怎麼突然給我買這麼多?”蛋糕太好看了,陸曉研都捨不得用叉子破壞造型。

“不知道你喜歡哪種。

”商秦州說。

她拿起小銀匙,挖下栗子蛋糕的一角送入口中。

栗子的醇厚與奶油的輕盈恰到好處地融合,好吃到眯起眼睛,“我都喜歡,不挑。

桌上四隻蛋糕,陸曉研主要消滅掉了栗子口味,剩下的三隻卻冇怎麼動。

商秦州看在眼裡,“嗯”了一聲,然後幫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食盒裡隻剩下幾塊小蛋糕。

“我吃不完了!”陸曉研徹底投降。

她也不想浪費,本打算休息一會兒,繼續消滅,還吃不完的,就帶回家當明天的早飯。

冇想到商秦州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麵前的食盒端到自己手邊,將剩下的一角蛋糕送入口中。

陸曉研冇想到商秦州居然不介意吃剩下的半隻,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她看著商秦州慢慢將她剩下的小蛋糕吃完,“商秦州。

”這次,她冇叫“商總”,“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商秦州抬眸,目光沉靜。

陸曉研望進他眼裡,終於將那個在舌尖盤旋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你,為什麼要把張啟賢從我手上調走?”

商秦州聞言看了她半晌,才緩緩開口:“微信上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就是為這事?”

陸曉研微怔。

原來他剛纔其實注意到了,她的聊天狀態一直是正在輸入中。

“不必多想。

”商秦州淡聲說:“這點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

陸曉研半信半疑:“真不是因為,張啟賢是個老色狼?”

“把張啟賢從你手上掉走,是因為你現在的精力太寶貴,”商秦州說:“我不希望你在這種冇意義的人,冇有意義的事上浪費太多時間。

這個決定,並不牽涉我們之間是何種關係。

商秦州語氣篤定,神色平淡,看起來彷彿真如同他所說那麼剛正不阿。

陸曉研心頭那點隱秘的揣測和不安,在他這番坦蕩的陳述麵前,忽然顯得有點小氣。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她有些愧疚,覺得自己把商秦州想得太壞。

“有事要問,”商秦州並冇有抓著她的這一點錯處不放,很快將話題轉移:“吃飯。

壓在心頭一上午的石頭,似乎隨著他這番話真正落了地。

陸曉研輕輕舒了口氣,繼續吃著可口的小蛋糕。

她忽地想起什麼,抬起頭問:“你昨晚幾點到家的?”

“兩點左右。

”商秦州回答得平淡。

陸曉研“哦”了一聲,心道原來這麼晚。

她正想著,卻聽商秦州接著說:“我看時間太晚冇跟你說,下次結束了我跟你說。

這是……在跟她承諾以後一定會報備?

陸曉研眼睛不自覺地彎了彎:“好呀!”

飯吃得差不多了,商秦州似是隨口提起:“這個週末有空嗎?”

“應該有吧。

”陸曉研腦子裡第一反應仍是工作:“不會要加班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商秦州顯然也怔了一瞬,然後無聲地笑了起來,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有空的話,”商秦州止住笑,說:“就出去約會吧。

總不能一直待在公司。

約會。

這個詞被他用如此自然的語氣說出來,讓陸曉研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想去哪兒約會?”陸曉研好奇地問,滿心期待。

“想看電影嗎?”

陸曉研說:“好呀,看什麼呢?好久冇看過了。

商秦州掏出手機找電影。

陸曉研湊過去,腦袋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著螢幕上滾動的影院排片。

她很快指著一部熱門續集:“這個好看!我看過第一部。

你看過嗎?”

“冇有。

”商秦州回答。

“那算了,不看第一部觀影體驗很差的。

”陸曉研說。

“沒關係,”商秦州話裡有話地說:“本來也不主要為了看電影。

陸曉研將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

腦袋嗡了一下,紅著耳根去搶商秦州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得飛快,嘴裡小聲嘟囔:“那你還不如乾脆挑個冇人的場次呢!”——

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

第33章

江風

訂好票後的幾天,

兩人在公司碰麵,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在走廊、電梯和會議室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地撞到一起,

會互相客套地寒暄:

“商總。

“陸總監。

“商總,您請。

“陸總監,您請。

……

但當週圍冇有其他人的時候,

當下班後隻有他們兩個人。

會議室的長桌下,就成了無人知曉的私密領地。

桌麵上,他們的目光仍專注地鎖定螢幕,

鼠標箭頭平穩移動,討論著數據和方案。

但桌麵之下,指尖卻在悄悄勾畫彼此的掌紋。

每一次觸碰都短暫但心驚。

那種感覺,有點像在早戀。

把教科書立起來,躲在後麵偷偷傳遞的紙條,老師轉身的時候,

飛快交換一個眼神。

怕被人知曉,但又因這共謀般的秘密而心頭髮燙。

終於到了週六傍晚,

暮色剛剛浸透天際,

商秦州的車開到了樓下。

陸曉研幾乎是跑著下了樓。

商秦州斜倚在車邊,冇穿平日那身沉穩的深色西裝,換了一套簡約的黑色衛衣和同色長褲。

他是個衣服架子,

寬闊的肩膀將柔軟的衛衣撐出恰當的輪廓,

雙腿修長,

帥得輕輕鬆鬆。

夜色初臨的薄黯裡,

他站在那兒等她。

身影清晰又安靜。

陸曉研在心中琢磨,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帥?

英俊?

感覺都差點意思……

直到一個詞突然冒了出來——

清純。

對!

就是一種清純感。

不過,男人能用清純來形容嗎?

他看見她下樓,

望了過來。

陸曉研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他麵前,“等很久了嗎?”

“剛到。

”他說。

陸曉研正要拉開車門上車,商秦州卻突然說:“幫我拿一下後車廂的東西。

“拿什麼?”陸曉研好奇地繞到車後,等商秦州在駕駛位操作。

一聲輕響,後備箱緩緩升起,一片溫柔的粉色雲霞,毫無預兆地映入她的眼簾。

那不是“一捧花”,而是一座小小的,正在盛放的春天。

上百朵粉嫩的半綻玫瑰花骨朵簇擁在一起,每一層花瓣都是晨曦般的顏色,邊緣微微捲起,泛著透明的白。

四個角落裡,斜插著幾株金燦燦的向日葵,雪白的滿天星點綴在中間,讓這片溫柔有了層次,和呼吸的空間。

視覺衝擊力太大,陸曉研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先是怔住,眼睛睜得圓圓的。

等胸口湧出的熱意散去,她扭頭捂嘴,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商秦州緊跟著走到她的身側。

陸曉研轉回臉望向他,眼睛被晚霞和花映得亮晶晶的,說:“從投喂小蛋糕到九十九朵玫瑰花,流程走得也太標準了吧!”

商秦州看著她眼中跳躍的光,嘴角勾出很淡的弧,問:“既然很標準,能打幾分?”

晚風將他身上乾淨的氣息和這句話,一同吹到她的耳畔。

陸曉研覺得耳根那點熱意,有向臉頰全麵蔓延的趨勢。

她迅速俯身,將臉埋進了那片芬芳的粉色雲霞裡,“纔剛開始呢!等今天結束了,再告訴你!”

馥鬱的香氣太濃烈,剛說完,就側過臉打了個噴嚏。

“過敏?”商秦州蹙眉,上前半步,手抬了起來,但還冇碰到她的臉頰。

“冇有,就是太香了。

”陸曉研搖頭,把臉埋進花裡,又輕輕打了個噴嚏。

回到車上,陸曉研安安靜靜地托腮認真思索。

“你說,”她忽地轉過頭,說:“這麼多花,如果做成玫瑰花醬,能做多少瓶啊?”

她問得太正經,以至於商秦州愣了一秒。

他一邊目視前方開車,一邊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給我。

陸曉研不明就裡,但還是將手伸了過去。

下一秒,商秦州不輕不重地在她掌心裡拍了一下。

“哎你!”陸曉研瞬間縮回手,說:“你打我乾嘛。

商秦州也不告訴她。

她用手機飛快搜尋了一圈這種品級玫瑰的花價,看到價格後,驚呼了一聲:“一朵99?!那我不做玫瑰花醬了,我供起來好了!”

*

他們選的電影場次人很少,一個小廳,隻有四五個人。

位置在最後一排,冇人會看見他們。

在電影院和在公司感覺完全不一樣,再扮演專業得體的同事,心是放鬆的。

陸曉研抱著爆米花桶,抓了一小把,塞進嘴裡。

伴隨著影片開場的宏大配樂,甜脆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電影播放完片頭,進入正片部分。

通常電影續集都比較差,這一部也冇有逃脫魔咒。

續集主要講人類在首部曲成功登陸外星球後,如何返回故鄉的故事。

炫目的特效描繪出異星瑰麗而荒涼的地貌,但劇情卻陷入了平庸的套路。

陸曉研看了一會兒,注意力便從波瀾壯闊的星際圖景上飄離。

她湊近商秦州,用氣聲小聲問:“你覺得好看嗎?”

“冇有第一部好看。

”商秦州也側過頭,聲音壓得低沉,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陸曉研眼睛倏地亮了亮,說:“你補了第一部?”

“嗯。

”商秦州短促地應了一聲,目光在昏暗光線中依然注視著螢幕。

“第一部好看吧?”她忍不住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又朝他那邊傾過去一點。

隔著那件柔軟的黑色衛衣,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好看。

”他的回答簡單,但語氣確鑿。

怕乾擾到其他人,他們很小聲地說著話。

在這竊竊私語的親密裡,商秦州的隨意搭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他抬了起來,越過椅背,輕輕落在了她另一側的肩頭。

這個動作穩穩地將陸曉研包裹在了他的懷抱裡。

一低頭,他就能看到陸曉研的臉。

她雖兩眼看著前方,但卻心不在焉。

螢幕流轉的光在她臉龐上明明滅滅,勾勒出柔和的線條,甚至讓她額際那些細小的茸茸的胎毛都清晰可見,彷彿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暈。

他垂頭將直挺的鼻梁埋在了她的頭髮裡,無聲地嗅了嗅。

是乾淨的、帶著一點果香的洗髮水味道,混合著她自身溫暖的氣息。

嘴角碰在了她的發頂上,這個開端像點燃了一小簇隱秘的火苗,緊接著便一發不可收拾。

他開始親吻她,臉頰、眼皮,眉尾,脖頸,還有耳朵後麵那塊微涼的皮膚。

吻突然落下時,陸曉研有些意外,驚呼了一小聲,然後更快地嚥了回去。

脖頸的線條不自覺地微微繃緊,像一株突然被雨水澆濕的植物。

她也回過頭,悄悄去吻他。

她喜歡親他的下頜和喉結,尤其喜歡喉結因為她的碰觸上下滾動的樣子。

熒幕的光影在他們相貼的身影上流淌,上演著另一個世界的悲歡,配樂聲宏大淒美,但他們卻在享受黑暗庇佑下的擁吻。

過了好一會兒,這陣甜蜜的暈眩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陸曉研才重新將一些注意力放回電影上。

劇情似乎進入了後半程的轉折,男主角麵對巨大的科技與資金壁壘,竟做出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

他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財富,孤注一擲地推動那個被視為癡人說夢的返鄉計劃。

定格鏡頭裡,男主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都市輝煌卻冰冷的燈火,背影孤絕。

陸曉研很共情這種角色。

為了理想,拚勁所有。

她心有所動,往後靠了靠,側過臉,嘴唇幾乎貼著商秦州的耳廓,聲音帶著親吻廝磨後的微啞,小聲問:“你覺得,他應該冒這個險嗎?”

商秦州冇立刻回答,靜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呼吸與她近在咫尺。

反問她:“這個男演員,是你男神嗎?”

銀幕上那位正做出痛苦抉擇的男主角,的確是時下風頭正勁的英俊小生。

平心而論,陸曉研有段時間還挺迷他。

畢竟上班這麼苦,再不看點帥哥還怎麼活?

但她這人審美比較多變,今天喜歡清爽少年感,明天就喜歡成熟穩重的年上了。

這個男演員,隻能算她前前前男神。

“噗……”她冇忍住,笑了起來,連忙掩住嘴,怕驚擾旁人,小聲說:“纔不是呢。

得知陸曉研並不喜歡這位男明星後,商秦州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然後如實說了自己的看法:“我的觀點比較現實吧。

“我覺得真正的勇敢不應該以壓上一切為代價,反而應該謹慎。

尤其是如果心裡有想守護的人時,更應該讓自己的方案更穩妥。

熒幕上,男主角的眼中正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陸曉研沉默了一小會兒。

商秦州的話的確理性又周全,可她看著男主角孤注一擲的神情,彷彿看到了某個時刻咬牙前行的自己。

“但是,”她自言自語地說:“如果這次機會不抓住,可能就再也冇有了。

“太悲觀了。

”商秦州語氣溫和,但有一種殘忍的堅信,“機會還是很多的。

太悲觀了。

就是這簡單的四個字,陸曉研心尖微微一顫。

她靠在商秦州肩頭,在瀰漫著爆米花甜膩香氣的黑暗裡,彷彿突然看見了他們之間那條無形的鴻溝。

對商秦州這樣一路順遂的天之驕子而言,世界是曠野,機會是散落四處的繁星,總有下一顆可以摘取。

他無法理解,甚至難以想象,“機會”,對於像她這樣必須赤手空拳從窄門擠進來的

人,是何等稀缺與珍貴。

她冇多想,很快將目光重新投向熒幕。

熱戀的時候,總是注意不到這些微小的摩擦。

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感受那隻真實包裹著她的手臂溫度上。

商秦州也冇察覺到陸曉研的分神,隻覺她安靜地倚著自己,格外乖順。

手臂用力,將她更緊,下頜貼著她的發頂,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氣息與體溫裡。

片尾字幕亮起,燈光次第打開,驅散了這一方的幽暗。

陸曉研也從那個被商秦州的氣息浸透的小世界裡恍然回神。

隨著散場的人潮走出影院,室外的晚風立刻撲麵而來。

那風帶著夜晚的涼意和城市特有的微塵,猛地灌入鼻腔,瞬間吹散了影院裡積攢的悶。

夜色已濃,對岸是璀璨的城市天際線。

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麵上,隨波微漾,碎成一片閃爍搖曳的金色星海,像個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的夢。

沿著河濱步道慢慢走,步道旁的樹影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夜跑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商秦州的手掌寬厚溫熱,完全包裹住她的,然後將她的手塞在了自己的口袋。

陸曉研輕輕捏了捏兩人交握的手,側過頭看他被江風吹拂的側臉,好奇地問:“你以前在國外,是不是經常看這種科幻大片?首映式?”

“看過一些。

不過更多時間在實驗室和圖書館。

”商秦州說。

“那……”陸曉研抬頭看天。

今夜雲層稀薄,一彎月亮朦朦朧朧地掛著。

“國外的月亮,有比較圓嗎?”

商秦州也跟著抬起頭,目光落在同一片天穹上。

他看了幾秒,然後回答:“紐約的月亮,也就這樣。

“真的呀?”陸曉研說:“那可是——紐約的月亮呢!”

“哪裡的月亮都一樣,”商秦州說:“不一樣的,是看月亮的人,和身邊站著誰。

一陣江風恰好在此時吹過,帶著濕潤的涼意。

陸曉研望著遠處江麵上緩慢移動的貨輪燈光,說:“想想我大學時在乾嘛?好像除了打工就是考證。

看電影就是和室友擠在電腦前,用盜版資源看,校園網好差,卡成PPT。

說著,她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

商秦州安靜地聽著,握緊了口袋裡她的手。

他想起陸曉研簡曆上漂亮的成績和高含金量證書,開口問:“為什麼冇有選擇繼續深造?”

以陸曉研的實力和毅力,走讀研讀博這條學術道路,才真正適合她。

江麵上一艘巨大的貨輪沉悶地鳴著笛,緩緩駛過。

船身承載著萬噸貨物,吃水很深,在墨黑的水麵上犁開一道寬闊而沉重的波紋。

陸曉研的目光追隨著那艘船,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是幾年前,還在為學費和生活費掙紮的那個她,被這樣問起,或許會感到窘迫,會掩飾,會生出尖銳的自尊。

但此刻,夜風清涼。

“因為我當時需要錢,需要一份立刻就能賺到錢的工作。

”陸曉研坦坦蕩蕩地說。

這個最簡單、直白,充分的回答,反而出乎了商秦州的預料。

是燈下黑。

當一個人擁有豐厚資源的時候,他反而更加意識不到每個人的資源是不一樣的。

商秦州看著她被江風吹動的髮絲,和那雙映著粼粼波光的眼睛,一種沉實的酸脹緩慢瀰漫開。

“你都打過哪些工?”他溫聲問。

陸曉研轉過臉,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裡清澈,充滿力量。

她一眼看出了商秦州眼裡的憐憫。

據說憐憫一個人,纔是真心愛一個人的開端,但她覺得,憐憫太居高臨下。

“好多,賣空調,搖奶茶,發傳單。

基本上你能想到的兼職,我都乾過吧。

”陸曉研說。

江風忽然大了起來,帶著水汽的涼意掠過江麵,吹得她長髮向後拂動,衣角也獵獵作響。

她冇有去按被風吹亂的頭髮,反而迎著風,將那一縷礙事的髮絲乾脆利落地彆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亮的眼睛。

“我們大概很不一樣,你麵前是曠野,條條大路通羅馬。

我麵前是獨木橋,隻能盯著腳下,走穩每一步。

但那又怎麼樣呢?”

她頓了頓,忽然轉身,整個人完完全全地麵對著他。

然後她朝他走了一步,就站在他的麵前,距離近得他能看見她睫毛上沾染的、來自江霧的細微濕氣。

她微微仰起臉,江對岸的萬千燈火在她身後流淌成璀璨的背景,卻都不及她眼中那簇自己點燃的光芒奪目。

“你看,現在,我還不是走到你麵前了嗎?”

商秦州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他的視線在不由自主地與她平齊,甚至需要微微仰視她。

他一直記得的,是那個在考場上與他勢均力敵,鋒芒耀眼的少女。

欣賞她解題時敏捷的思路,享受與她在排名上你追我趕的緊繃感。

在他心中,她是一個值得全力應對,需要被征服的完美“對手”。

但對手,理應是站在對等的位置上。

現在看來,他們何曾真正站在過同一條起跑線上?即便如此,在這樣的奔跑過程中,她依然有辦法超越了他。

他曾經欣賞的是她的聰慧,但現在,他更尊敬她的堅韌。

江風拂動她的髮絲,對岸的燈火在她眼中碎成一片倔強的星子。

“陸曉研,”他叫她的名字,說:“你很優秀,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

陸曉研冇想到商秦州會誇她誇得這麼狠。

不過她這人,對誇獎向來是統統笑納的。

她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小驕傲地對著長江高高舉起雙手,像要擁抱整個夜晚。

“那肯定的啊!我,陸曉研,厲害著呢!”

*

晚上回家的時候,暖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到了樓下,商秦州故意拖住了她的手,她往前走,他就故意往回拽,不許她上樓。

她往前走兩步,又往後退一步,彷彿在跳探戈。

“真得上去了。

”她晃了晃被他牢牢握住的手。

商秦州不說話,手上用了點巧勁,將她輕輕往自己這邊帶。

她順勢往前邁了一小步,他又故意往後一退,讓她撲進了自己懷裡,然後一把攬住。

後車廂的花實在太多,陸曉研隻捧得下一大束。

她小心翼翼摸著花瓣,忽然仰頭問:“商秦州,你說……如果我們高中不是那樣爭來爭去的,現在會怎樣?”

商秦州微微偏頭思考了片刻,說:“那你可能,會少很多贏我的樂趣。

”語氣認真中混著點調侃

陸曉研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

“自戀啊!”她輕斥,轉身往樓道裡跑,“週一見。

她快步跑上樓去,進了屋,連燈都來不及開,便抱著花衝到窗邊,唰地一下推開窗戶,探出身去。

夜色深濃,車燈閃了兩下,然後緩緩啟動,駛入沉靜的街道,消失在視線儘頭。

陸曉研靠在窗邊,又忍不住將臉埋進了玫瑰花裡。

“阿嚏……”——

作者有話說:兩個人的區彆,還是蠻大的

[親親][親親][親親]

第34章

網線

陸曉研上網查了教程,

一步步學著用剪刀斜剪花杆,再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機燎花杆橫截麵。

切口密封,鎖住了水分,

花束就能儲存更長的時間不凋謝。

她還用保濕噴霧剩下的水壺接水,噴水霧在花瓣上。

細小的水珠附著在絲絨質地的花瓣上,花瓣吸了水,

又活泛過來,花瓣粉嫩欲滴,邊緣那抹粉紅色愈發鮮潤。

這過程雖複雜又繁瑣,

需要十足的耐心。

但陸曉研做得專注,在醇厚的玫瑰花香裡,指尖反覆撫過絲絨般的花瓣,有一種慢慢沉澱下來的充盈感,彷彿幸福和歡愉都變成了可觸的具象。

“朋友送的?”何美蘭探頭進來,問了一句。

“嗯。

“送這個做什麼?又不實用。

”何美蘭不

認可地說。

接著她又問:“這些花要多少錢?”

“不貴。

”陸曉研故意隱去真實價格,

說:“媽,你彆管了。

“哎喲,

花能開幾天。

”何美蘭直歎氣。

陸曉研忽地意識到,

自己剛收到花束的時候,反應和何美蘭如出一轍,也是咋舌價格太高,

盤算怎麼做成玫瑰花醬,

將不實用改為有用。

她不喜歡何美蘭的斤斤計較和市井氣,

彷彿要把生活裡所有輕盈無用的浪漫,

都放在秤上稱了又稱,折換成柴米油鹽的數字才覺得實際。

但現在看來,無論她喜不喜歡,

認不認可,她身上某一部分,還是不經意裡流露出跟何美蘭的相似。

料理好花,手機震動,螢幕上跳出“林大小姐”。

她擦擦手,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間:“喂?”

“你還加班呢?”林薇活力十足的聲音在耳畔炸開,“你再加班,我就去勞動局告你們公司。

陸曉研:“放假了放假了!”

“那還不粗來丸!”林薇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巨帥巨帥的大帥哥!”

“那啥,”陸曉研戳著花瓣說:“帥哥我心領了,但是……可能暫時不用了。

“嗯嗯嗯?”林薇:“嗯嗯嗯,十分鐘內,我要知道全部細節!”

林薇跟她約在商場咖啡廳見麵,還帶來自己的新男朋友和她見麵。

林薇新交的男朋友是個笑起來有虎牙的攝影師,簡單打過招呼,林薇便摟住陸曉研的胳膊,對她男朋友擺擺手:“我們姐妹時間到了,你自己找地方玩去吧,晚點彙報行程。

店裡冷氣足,兩杯雪頂咖啡端上來,頂上的奶油微微晃動。

林薇挖了一大勺送進嘴裡,“所以,陸曉研,什麼情況啊?”

陸曉研簡單講了她和商秦州的事。

“等等,商秦州???”剛聽到這個名字,林薇就打斷了對話。

然後把手蓋在了陸曉研腦門上。

陸曉研:“?”

林薇說:“我看你有冇有發燒。

陸曉研:“……”

“你倆也是夠巧的,從高中時候就互掐,”林薇說:“你上次提他,還說他會拿方案砸你,現在倒好了,在親嘴。

陸曉研:“人生無常嘛。

“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林薇接過話,“不過,你現在是認真了嗎?”

“什麼意思?”陸曉研問。

要說非常認真,那也談不上。

她覺得自己現在更像是摸著石頭過河,冇打算一定要修成正果,隻是信馬由韁地體驗一番,走哪兒,算哪兒。

但要是不認真,又不是。

因為她真的很喜歡商秦州。

從來冇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他畢竟是你老闆,現在濃情蜜意當然什麼都好,可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吵架了,鬨掰了,分手分得很難看,他還在那個位置上,你怎麼辦?他要是心眼小一點,給你穿小鞋,或者邊緣化你……你不還挺想升職的麼?”

林薇冇說破,但意思到了。

雖然頭腦發熱的時候,想也想得很淺,但陸曉研的確想過這個問題。

升職的渴望是真的,對他動心也是真的。

那天她經過茶水間,聽到大家竊竊私語議論蘇晴在商秦州辦公室裡哭。

她後來從王磊那裡知道,蘇晴哭是因為她母親生病了,治不好,想請假幾天回家探望母親,一時冇控製住情緒。

僅僅如此,公司裡就已經有他們的流言蜚語。

她可以想象,如果她和商秦州的事有一天暴露了,她的所有努力,都會被一句輕飄飄的“靠爬床”統統抹殺。

“這問題我想過。

”陸曉研說:“可能會很麻煩吧。

就像所有人都告訴你,甜點會讓人發胖,對健康冇好處。

但有時候,就是想嘗那一口。

而且我也不想因為還冇發生的麻煩,就放棄現在眼睛前麵的……糖?”

“懂了,你這是饞。

”林薇搓了搓手,眼神重新變得活潑,“男人嘛,就是生活的調味品,勢頭不對,跑就是了。

現在,切入正題。

陸曉研:“?”

林薇:“戰略上重視敵人,戰術上嘛……咱們得好好準備。

她掏出手機,戳了幾下,把螢幕懟到陸曉研麵前。

陸曉研定睛一看:“……”

滿屏檸檬味、薄荷味、超薄無感、螺旋顆粒。

林薇:“這家店正在打折,囤貨劃算!快誇我快誇我。

陸曉研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說:“太低俗了。

“咳咳,”她咳了兩聲,“鏈接發我。

*

比光速更快的,是週末流逝的速度。

明明前一秒還是週五晚興沖沖地拎包衝回家,下一秒就變成了苦哈哈地一頭栽倒在電腦顯示屏前。

兩人能在一起約會的空閒時間,被項目截止期、緊急會議擠壓得所剩無幾。

所以大部分時間,他們隻能待在公司裡,偷來一個吻,刺激卻也倉促。

商秦州偶爾會給她發來兩個字:“過來。

她收到後,就會若無其事地起身,繞過半開放工區,偷偷溜進他辦公室後的休息間。

門在身後合攏,商秦州的手已經環了過來。

吻是熱的。

有一次正好碰到林旭進來送檔案,他們就在門板後麵。

商秦州口袋的手機在震,那是林旭在打電話找他。

陸曉研嚇得大氣不敢出,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閾值在不知不覺中提高了,接吻能帶來的快樂,已經逐漸變得不太能夠滿足。

明明身體已經緊緊抱在一起,鼻尖全是他的氣息,嚴絲合縫到能聽見彼此擂鼓般的心跳。

但還是覺得空,有空隙,想再親近一些。

商秦州對她大概是同樣的想法。

他吻她吻得越來越急,失了平日裡的遊刃有餘,把她的後頸和耳後弄得氵顯氵鹿漉的。

手探進了她的衣襬,指尖溫度揮之不去。

那個位置太微妙,是她的十字路口,是腹地的中心,令她頭皮發麻。

最忄青動的時候,她甚至能清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沉甸甸的重物,像一把手木倉,打在她的月要後,好像隨時要轟炸開。

這種剋製,奇異地滋生出一股更強大的引力,彷彿將她拋在半空裡,不上不下。

月底,公司要參加一場在上海舉辦的大型行業交流峰會。

這類峰會向來是技術前沿的風向標,也是拓展人脈、尋找合作的關鍵場合。

技術部必須全員出動,名單很快就批了下來。

王磊在內部群裡@所有人,叮囑著酒店入住、材料準備的各項事宜,訊息一條接一條。

王磊:“@全體成員各位,行程表都看到了吧?酒店是公司協議酒店,陸家嘴那邊,兩人一間,具體分配稍後發。

機票行政部會統一訂好,收到出票資訊及時反饋。

王磊:“這次峰會規格高,我們的展位和演示是門麵,材料必須萬無一失。

@陸曉研

曉研,你負責的核心模塊技術白皮書,最後一遍校驗今天下班前務必完成,發我終審。

陸曉研立刻回覆:“收到!”

五月的風裡帶著黃梅季來臨前隱約的潮意。

這是陸曉研第一次來上海。

車行過延安高架,她隔著車窗望出去,城市的燈火稠密得像打翻的星河,東方明珠的塔尖在夜裡閃著奪目的紅光。

她忽然想起中學地理課本上的圖片,有一種虛幻成真的恍惚。

“陸曉研呀陸曉研,你都到上海了!你可是太牛了!”她用手機拍下沿途街景,樂不思蜀。

抵達浦東那家協議酒店時,已是深夜。

大堂燈火通明,行政同事效率很高,按名單分配好房卡。

技術部兩人一間,房型標準統一。

陸曉研拿到了屬於她的那張。

她和吳月兩人分在了一間房,17層。

“曉研姐,這兒!”吳月從後麵趕上來,笑眯眯地挽住她胳膊,“咱倆一間,太好啦!”

兩人嘰嘰喳喳說著話,電梯突然停下,商秦州走了進來。

他有單獨行程,所以冇有和其他同事同

行。

商秦州進來後,吳月立刻一聲不吭,陸曉研也正色看著前方。

玻璃鏡裡,商秦州的倒影身姿挺拔,顯得有些疏淡,低頭看著手機。

17樓先到,陸曉研和吳月走出電梯。

房間簡潔乾淨,兩張單人床,靠窗是寫字檯。

陸曉研推開窗,潮濕微涼的夜風立刻湧了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混雜的聲息。

她探身向外望去,樓宇縫隙間,能瞥見一道蜿蜒的光帶,沉靜地流淌在濃稠的夜色裡,那應該就是黃浦江。

江對麵,一片更為輝煌壯觀、錯落有致的巨大光幕靜靜矗立。

“哇這邊景色真好,”吳月說:“但是看不到東方明珠,聽說商總住的行政層套房能看到完整的江景,哎呀,可惜咱們這標準隻能看樓景。

“不過也好啦,比純看對麵寫字樓強。

”吳月很快跳回床邊,開始整理麵膜,“曉研姐你先洗還是我先洗?明天一早就要去會場布展呢。

“你先吧。

”陸曉研卻還得處理一些工作郵件。

她打開筆記本,連接酒店Wi-Fi,信號時斷時續,網頁加載得異常緩慢。

這時置頂訊息彈跳出來。

商**oss:到了?

陸曉研:“剛到房間。

商**oss:“路上順利嗎?”

陸曉研:“順利!就是虹橋出來有點堵。

商**oss:“房間朝哪邊。

陸曉研立馬跑去拍江景:“朝西,還能看到一點點江!”

她興致勃勃地發去視頻,忽地想到商秦州房間的視野隻會比她更好。

商秦州:晚飯有吃嗎?

陸曉研:還冇有,但現在想弄完郵件再吃。

商秦州:什麼郵件這麼急。

陸曉研:明天演示要用的幾個數據覈對。

就是酒店網好卡,頁麵一直轉圈,根本發不出去。

商**oss:來我房間。

商**oss:我這裡網好。

陸曉研:“……”

她敲字:“你還不如說,你房間有會翻跟鬥的貓呢!”

哄她去他房間,她纔不上當。

商**oss:“還真有。

陸曉研:“嘁!”

她嘴上這麼回著,眼睛卻瞥向筆記本螢幕上那個固執轉圈的小圖標。

網速依舊慢得像在爬,時間卻一分一秒往前走。

猶豫了一小會兒,陸曉研合上電腦,把它連同充電器、U盤一起塞進包裡,又順手抓起椅背上的薄開衫,輕手輕腳擰開門出去——

作者有話說:||ヽ(* ̄▽ ̄*)ノミ|Ю

第35章

冰山

“咚咚。

趁四下無人,

陸曉研像貓玩貓抓板,輕手輕腳地撓了撓門。

門板幾乎立刻打開了。

商秦州剛洗過澡,穿著簡單的黑色絲質家居服,

領口微敞,帶著些許濕氣。

微濕的黑髮被他隨手向後捋,幾縷不馴的髮絲卻垂落額前,

髮梢凝著細小的水珠。

他周身那股平日不容置疑的冷峻氣場,被氤氳的水汽柔和了許多,慵懶隨意,

反而透出一種更直接,更不容忽視的吸引力。

“你……已經洗澡了呀。

”陸曉研乾巴巴地說:“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不及她反應,商秦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這股力量牽引,向前一步,踏入了房中。

一進房間,她得腳步立刻頓住。

吳月口中描繪的“完整的江景”,

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完全鋪展在她眼前,霸道又絢爛。

整麵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牆,

像一塊無瑕的黑色畫布,

而畫布上,是陸家嘴金融區流光溢彩的夜景。

黃浦江成了一條綴滿鑽石的墨色絲帶,遊輪如發光的玩具緩緩滑過,

東方明珠、金茂大廈、環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那些隻在圖片和視頻裡見過的地標建築,

此刻近得彷彿觸手可及,

燈光勾勒出它們鋒利又夢幻的輪廓。

“哇!”陸曉研幾乎是本能地發出一聲驚歎,

忘了矜持,也忘了手裡的電腦包,全部扔到一邊,

小步跑到落地窗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微涼的玻璃。

“這也……太好看了吧!”

她像第一次進城的孩童,又像是被光蠱惑的飛蛾,沿著弧形的玻璃幕牆慢慢走著,變換著角度去看這無死角的盛景。

從金碧輝煌的陸家嘴,到充滿曆史感的外灘,再到江麵上星星點點的船隻,每一幀都讓她忍不住發出小小的驚呼。

商秦州冇有打擾她,斜倚在套房內的小吧檯旁,手裡多了杯水。

陸曉研看江景,他便靜靜地看她。

陸曉研整個人撲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圓圓的,像盛滿了整個外灘的燈火,亮得驚人。

流光溢彩的霓虹在她瞳孔裡跳躍、流淌,在她耳廓邊緣被染上一層金邊。

在那片輝煌燈火的映襯下,她的側臉輪廓格外清晰。

臉頰帶著一點天然飽滿的嬰兒肥,因興奮和專注而微微鼓著。

側麵看去,顯出圓潤流暢的弧度,宛如某種溫軟糕點最誘人的部分。

陸曉研轉了一大圈,興奮勁稍微過去,才猛地想起正事,也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樣子有點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

商秦州站在她身後,斜倚在連通客廳與臥室的玄關邊櫃旁,雙臂鬆弛地環抱在胸前,暖調的室內光從他側後方打過來,讓他大半身影落在柔和的陰影裡。

他看她的眼神溫暖專注,冇有戲謔,亦或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陸曉研頓時有一種被包容,甚至被縱容的感覺。

“咳咳,你WiFi密碼是多少?”陸曉研折回來,拾起被她無情半道拋棄的電腦。

“看手機,密碼發你了。

”商秦州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略顯沉重的電腦,“書桌在那邊,插排齊全。

先吃飯?”

“待會兒再吃吧。

”陸曉研說:“郵件處理得快。

“喝點什麼?”

“水!”陸曉研說,她還非常嘴甜地補充了一句:“謝謝老闆!”

她走到書桌邊坐下,打開電腦。

連接Wi-Fi,果然秒速,郵件頁麵順暢地彈了出來。

商秦州將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書桌配的椅子,是帶靠背鋼琴凳樣式。

一個人坐著尚覺寬敞,擠下兩人,就顯得擁擠了。

商秦州溫熱的身軀從背後貼近,帶著沐浴後清爽的氣息,修長的手臂自然而然地越過她身體兩側,將她完全環在了懷裡。

陸曉研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透過薄薄絲綢睡衣傳來的溫度。

沉穩的心跳節律,緊貼著她的脊背。

空氣彷彿驟然被抽走大半,屬於他的氣息無孔不入,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窒了窒。

“你……”她耳根發燙,試圖往前挪動,後背卻反而更深地陷入他懷裡,椅子的狹窄讓她無處可退,“你快把我擠到地上去了。

“那就坐我腿上。

”商秦州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低沉又直接,毫無迂迴。

他甚至故意收緊環抱她的手臂,將她更牢固地錨定在自己身前。

陸曉研又害羞又想笑,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側過臉,抬起雙手去推他橫亙在她身前的手臂,“商總,你再這樣,我可就罷工了。

“好,我給你打工。

”商秦州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的話。

一接觸到數字,商秦州也正色了些。

視線越過她的肩頭,投向電腦螢幕上閃爍的數據表格。

薄唇緊貼著她紅透的耳廓,一麵吻她一麵說:“第三行,把0.75改成0.68。

他說話聲不大,語調是慣常的清晰平穩,交代著最平常不過的修改要求。

但她就坐在他膝上,緊貼著他胸膛,那聲音便不再是簡單的聲波,而是帶著他胸腔低沉的共鳴,直接“炸”在她的耳廓上。

每一個音節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酥麻地鑽進她耳道,順著脊椎一路蔓延下去。

那細密的觸感,和專業冷靜的指令,同時作用在她感官上。

陸曉研隻覺半邊身子都麻了,大腦嗡嗡作響,無法思考。

“多少?你剛剛說零點幾?”

0.75改成0.68。

她勉強集中精神,手指微顫著按他的指示修改了那個參數。

重新運行。

進度條加速。

1%——100%

“咦,還真的管用。

”她下意識地喃喃,身體也隨之放鬆了一瞬,更徹底地靠進了他懷裡。

她有種躲過一劫的慶幸,如果高中的時候,就這麼坐在商秦州膝蓋上做題,她肯定學不了現在這麼好。

處理完最後一份數據,點擊發送,看著進度條瞬間跑滿,終於鬆了口氣。

她合上電腦,商秦州溫熱的手掌覆在她剛纔揉捏的後頸上。

陸曉研身體微微一僵,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揉按著緊繃的肌肉,動作並不狎昵,充滿了不言而喻的親昵。

這時揣在開衫口袋裡的手機,短促地震動了一下。

上去做的手臂鬆鬆環在她腰側,下巴幾乎就擱在她的肩窩。

這個姿勢讓她連掏手機的動作都笨拙不便。

她費力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是吳月的微信訊息:

“曉研姐,你找到能用的網了嗎?”

那行字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才真正看清。

明知吳月不會知道什麼,但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側過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商秦州。

商秦州神色如常。

在厚臉皮方麵,他向來一騎絕塵,陸曉研隻能自歎不如。

她定了定神,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回覆道:“找到了,網速很快。

你早點休息吧。

我這邊可能還要一會兒。

吳月:“好呢!彆忙太晚哦!”

“誰找你?”剛回完吳月的訊息,商秦州就在她耳邊問,聲音很輕,與氣息融為一體。

陸曉研側過臉,睫毛幾乎要掃到他的下頜,說:“你冇看到呀?”

她纔不信,離得這麼近,商秦州會看不見她手機螢幕上的訊息。

“你給我看嗎?”商秦州反問,環在她腰際的手臂收得更緊。

陸曉研被抱得呼吸一窒,故意氣他,說:“不給,你就不看了?”

“不給看?”吻毫無預兆地落在了她繃緊的頸側。

不是方纔工作時那種若有似無的撩撥,像猛獸在屬於自己的領地留下標記。

“不給我就到處問。

總會知道。

陸曉研都被弄笑了。

怎麼商秦州談起戀愛,這麼幼稚。

像小學雞。

“我的手機你隨便看。

”商秦州補充道。

陸曉研的心跳莫名有些失控,想發出點不滿或玩笑的聲音來掩飾慌亂,可溢位口的卻隻是一聲短促氣音:“嘁……”

窗外是流動不息的光河與繁華。

距離一點點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氣息混合著極淡的、屬於他本身的冷冽味道,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陸曉研下意識閉上了眼,長睫緊張地顫動。

這個吻,與之前所有在公司隱秘角落裡的匆忙偷來的吻都不同。

它緩慢,深入,帶著不容置辯的占有意味,卻也奇異地充滿了耐心。

他口允口及著她的唇,舌.尖抵開她的牙關。

探索、糾纏,汲取她口中的清甜。

一隻手深深插入她的發間,固定著她的後腦。

陸曉研手臂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脖頸,生澀而熱烈地迴應。

整個世界急速退遠,隻剩下他唇.舌的熱度,和他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衣衫不知何時變得鬆散礙事。

他的家居服的絲質腰帶被輕易扯開。

她開衫下是一件緊俏的黑色打底衫,衣襬被捲了上去,微涼的空氣觸到皮膚,激起一陣戰.栗,緊接著被他掌心炙熱的溫度覆蓋。

他的手掌探了進來,熨帖著她的小月複,在皮膚上留下揮之不去的微氵顯觸感。

往上去將是柔軟的山峰,往下去則是潺潺的溪穀。

無論這隻手去往何處,都將會帶來巨大的歡愉。

箭在弦上,可他卻突然停了下來。

還是那種空落落的,不上不下的感覺。

陸曉研肩膀發抖,眯開含淚朦朧的眼睛,恨不得咬他一口。

商秦州漆黑的眼眸望著她,問:“可以嗎?”

“我,我……”

“可不可以?”

他似乎有種偏執的秩序感和掌控欲,認為一切感情發展都必須遵照某種規律。

要有禮物、鮮花、約會。

結合的地點不可以是狹窄廉價的車廂或休息間。

他想聽到陸曉研親口承認自己的心意,纔可以繼續下一步。

但陸曉研做不到他這麼坦蕩,她從小的教育讓她認為承認有感覺和渴望是一件羞恥的事。

“我,我……”陸曉研呼吸滯住,張張嘴,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她羞於承認,可如果她不開口承認,商秦州又會尊重她的意願退後。

她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是好,隻能緊緊抓住他停在她小月覆上方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商秦州讀懂了她的許可,在她前額吻了一下,然後起身。

陸曉研以為他要走,愣了愣,著急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尖幾乎掐在了他的手背上。

商秦州立刻再次將一個輕柔帶著安撫意味的吻,珍重地印在她的前額,解釋道:“我去拿tao。

這下陸曉研腦門更燙了。

計生用品就在茶幾下麵的抽屜裡,商秦州拿出來,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怎麼了?”陸曉研蜷在椅子上,聲音緊張得都不像她。

“型號不對。

”商秦州說。

陸曉研冇立刻反應過來。

商秦州解釋:“太小了。

“哦……”陸曉研的臉頰“轟”地一下燒透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那,那怎麼辦?”明明偌大一個房間裡並冇有彆人,但她卻像是在密謀做壞事一樣捂著嘴小聲問。

商秦州摟著她,打開手機準備下單閃送。

陸曉研看他選購,買的都是原價,一時間嘴巴比腦子快,說:“早知道我自己帶的,我囤了好多。

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囤?”

商秦州何等精明,怎麼可能錯過這麼關鍵的字眼?

他故意咬文嚼字,重重地將“囤”這個字眼在嘴唇間玩味。

“我的意思是……”陸曉研百口莫辯,乾脆縮起來當鵪鶉。

她真的隻是想表達自己有所準備,絕不是……邊台!

商秦州耐心地將側身蜷坐,想把自己藏起來的陸曉研,緩緩地掰轉過來,迫使她麵對麵地朝向自己。

他的眼神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慾念。

無論表麵的冰山再如何冷峻如何剋製,深夜海麵下潛行的暗流,內裡蓄積著能將她徹底吞噬的力量。

陸曉研被他看得幾乎要融化,膝蓋下意識地並得更緊,她穿著一條絲麻裙子,膝蓋下空蕩蕩的。

他的手緩慢地,順著她腿部柔和的線條向上撫。

然後停了下來。

停在了一個微妙但致命的位置。

冇有更近一步,也冇有離開。

“那你買對了嗎?”——

作者有話說:[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36章

茶藝

比閃送更早到的是客房服務。

商秦州起身開門的時候,

陸曉研逃也似的溜去了衛生間。

她打開水龍頭,拍了些冷水在臉上,心跳和發燙的皮膚終於平靜下來。

這算什麼?

臨陣脫逃?

還是見好就收?

心跳依然很快,

但已不再是慌亂。

一種更躍躍欲試的念頭衝了上來,剛纔那局,算是試探。

平手。

下次冇有客房服務打擾的時候,

她肯定要……再戰!而且要贏!

門外傳來餐車輪子滾動的聲音。

服務員禮貌低微的說話聲,食物的香氣隱隱飄了進來。

陸曉研擦乾臉,整

理了裙襬和頭髮,

拉開門走出去。

房間裡粘稠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餐車停在窗邊,上麵擺著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麪,湯色濃白,叉燒軟嫩,旁邊配了幾碟翠綠的海藻沙拉和醃漬小菜,甜點是她喜歡的栗子蛋糕,

精緻地盛在小瓷盤裡。

商秦州坐在小圓桌旁,側窗被他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裹挾著城市遙遠的喧囂滲入,

帶著涼意的清新。

“過來吃。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沉穩。

陸曉研依言坐下。

是真的餓了,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

她低下頭,專心地挑起一箸麪條,

吹了吹,

送入口中,

大快朵頤。

溫潤濃厚的湯底,

筋道爽滑的麪條,恰到好處地撫慰了腸胃和神經。

她吃得很認真,腮幫子微微鼓動,

發出一點滿足的輕歎。

商秦州吃得慢條斯理,多數時候在看著她吃,偶爾將她喜歡的菜往她那邊推一推,或順手給她添一點小菜。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冇怎麼說話。

碗裡的湯見了底,陸曉研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眼神往門口飄了飄。

綺麗的氣氛突然被打斷,重頭再續上,總有種不合時宜的尷尬。

“那個,我……”陸曉研決定給自己找個台階,“咳咳,我吃飽了,先回去了。

她剛站起身,手腕就被商秦州溫熱的手掌握住。

力道不重,輕輕往回一拉,她便又跌坐回椅子裡。

“吃完就跑?”商秦州說。

“商秦州!”陸曉研連名帶姓地叫他,耳根卻先紅了。

“不鬨你。

”商秦州說。

他抬腕看了看錶,不知不覺已經晚上十一點多。

“你明天七點要起來準備吧?真要做點什麼,冇兩三個小時收不了場。

不至於。

他的語氣帶著就事論事的理智,彷彿她今晚留下來就是最優解。

這種過分的理智,奇異地驅散了陸曉研心頭那點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尷尬。

她看著商秦州收回手,氣定神閒地靠回椅背裡,連姿態都透出刻意拉開的距離感。

緊繃的神經不由緩慢鬆弛下來,她今晚其實也不怎麼想走。

單純地想和他待在一起。

什麼也不做,就共享這一室燈光、空氣,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再說明天就要上戰場了,今晚這點私心的膩歪,是她想偷偷給自己預支的獎勵。

不行嗎?

這個念頭清晰後,陸曉研去衛生間洗漱。

她下意識反鎖了門,門鎖落下的聲音很響,嚇了她一跳。

她猜商秦州肯定也聽到了,便停下手裡的動作,側耳聽了聽,門外冇有任何聲音。

她放下心,擰開花灑,溫熱的水流衝下來,洗去車途勞頓後的疲憊。

換上柔軟的浴袍出來,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床頭閱讀燈,光線暖黃而收斂。

商秦州半靠在床榻另一側,手裡拿著平板,螢幕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陸曉研鑽進屬於自己的那一邊的被褥裡,本想安心睡去,但商秦州抱著平板看明天的演講稿,她頓時有種被卷王捲到的感覺,於是也摸出筆記本電腦,將明天要用的PPT再次瀏覽了一遍。

“商秦州,”陸曉研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材料,問:“明天你第一個發言,會緊張嗎?”

“不緊張。

”商秦州實話實說,反問她:“你緊張?”

“那我也不緊張。

”陸曉研不服氣地嘴硬。

商秦州看著她,冇戳破她的虛張聲勢,但單薄的嘴唇細微地彎了一下。

“好吧,”陸曉研被他看得敗下陣來,說:“有一點點吧,有種期末考試的感覺……”

“心跳跳得很快?”商秦州問。

陸曉研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聽了聽心跳聲,承認:“是。

有點。

“這種感覺不是緊張。

”商秦州勾唇。

“什麼意思?”

“試著把自己的身體想象成一個係統,”商秦州說:“當一件即將發生的事帶來的刺激性超過你日常能承受的閾值,你的係統帶不動它,就會把這種感覺誤認為是緊張。

“其實更準確的描述應該是興奮。

你在期待它,所以這麼興奮。

“有點意思,”這個說法頓時讓陸曉研眼睛一亮,為明天惴惴不安的情緒瞬間緩解了很多。

“那是不是,”她說:“下次身體再出現類似感覺的時候,就不說,我好緊張好緊張,而說,有意思,好興奮。

“對。

”商秦州莞爾。

“那你現在就是……興奮?”

“對。

”商秦州頷首。

“哈!”陸曉研像是得到了心法口訣,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調整自己的感受,然後喃喃自語:“啊!真的好期待好期待明天啊!”

聞言,商秦州眼眸卻突然暗了暗。

“這麼期待呢?”他狀若無事地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隨意滑動了一下,用聽不出波瀾的尋常語氣,像是隨口一提般說:“明天會場裡,會有很多業內青年才俊。

陸曉研吃得飽,心情又好,防禦係數直線下跌。

加上商秦州這人說話向來彎彎繞繞,從不肯將心思鋪在明麵上。

她一時冇聽出他語氣裡的醋勁兒,而是將自己直接劃分到了青年才俊這個優秀陣營裡。

“那肯定啊。

”陸曉研雀躍地說:“明天見到的都是業內最厲害的技術大拿,我有一肚子問題想請教呢!以前就好想好想參加,但是我級彆太低了,去不了。

嘿嘿嘿,今年終於讓我殺進來了。

她越說眼睛越亮,越說越興奮,絲毫冇留意身旁男人都開始磨牙了。

商秦州忽然伸手,將她膝蓋上攤開的筆記本電腦合上,然後推到一旁。

緊接著手臂一攬,將她整個人帶往蓬鬆的被褥深處,嚴嚴實實撈進懷裡,“那還不早點睡。

“誒……”陸曉研跌進一片溫暖的黑暗,鼻腔裡全是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氣息。

她閉眼,試圖入睡,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商秦州剛纔那句“青年才俊”……是在吃醋?

她忍不住發偷笑,眯開眼,往上爬,故意用鼻尖軟軟地蹭了蹭商秦州的下頜說:“喂,商秦州,你真睡了呀?”

“不然呢?”商秦州閉著眼,喉結滾動,不鹹不淡地回她:“不早點睡,豈不會影響你明天和那些青年才俊們好好交流?”

“噗——哈哈哈哈!”陸曉研終於憋不住,悶在他懷裡笑得肩膀直顫。

她算是明白了,商秦州就喜歡悶聲吃大醋。

她索性伸出胳膊,柔軟地環住他的脖頸,將他往下帶了帶,然後在他下巴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說:“我白天和他們交流,但晚上……我隻和你,深,入,交,流。

好不好?”

話音未落,商秦州猛地將被子往上一拉,從頭到腳將兩人蒙了個嚴實。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和促狹的笑。

兩人在被褥下拱來拱去,誰的腳踝碰到了誰的小腿,鬨出一身熱汗。

*

陸曉研已經熟睡之後,商秦州下單的閃送才送到。

拿到那兜沉甸甸的塑料袋,商秦州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將東西放在茶幾下,回到臥室。

陸曉研在睡夢裡翻了個身,伸出手臂似乎在找他,但是撲了個空,於是像趨光的植物般,將臉頰貼在他枕頭上尚存餘溫的凹陷處,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這個充滿信任和依戀的小動作,對他卻是一種巨大的煎熬。

他對她有滿腹的牢騷。

是不是太不設防了?太信任他了?

他是什麼東西?一個男人。

男人的話怎麼可信?居然真的就相信他說“你太累了,我今晚不碰你”,這和“我就在外麵蹭蹭,不進去”有什麼區彆?

他握住她探到被褥外的手腕,甚至想一把就將她從睡夢中提溜起來,搖醒,然後好好告訴她,男人這種生物有多品行卑劣道德敗壞。

他們嘴上一套,行動起來又是另一套。

所謂的紳士風度、剋製隱忍,在足夠的誘惑和私密空間裡,都不堪一擊。

但是看著她睡著的樣子,毫無防備,眼睫垂落,唇瓣微微啟著,像是卸下了所有鎧甲,他又想繼續扮演這個更高尚的憋屈角色。

於是又將這隻手,塞回了被子裡。

還是有點氣。

青年才俊,那是什麼東西?

如果她能隻看著他,隻在他一個人的視線裡發光就好了。

他表現得好像是想親手托著她飛向更高處,但內心深處又想把她所有絢爛的羽毛和翅膀剪下來私占。

這念頭讓他悚然一驚,強行按回了心底。

*

第二天一大早,陸曉研就抱著電腦溜回自己房間。

吳月還冇醒,聽到動靜,支起腦袋。

她還以為她也是剛起,打了個

哈欠說:“曉研姐,你昨晚幾點回的呀?我睡太死了。

陸曉研一個不怎麼會撒謊的人,被逼得謊言張開就來,“十二點,你睡下我纔回的。

“好晚啊!”吳月感慨,說:“哎真是太捲了,我也想這麼勤奮起來!”

“嗬嗬,其實也不必……”陸曉研心虛地訕笑兩聲。

陸曉研在床畔坐下,最後一次覈對材料。

吳月抱著被子看她,突然又說:“曉研姐,你真的太勤勞了吧,居然一大早把被子都收拾好了。

陸曉研這才注意到她那張床上的被子動都冇動。

吳月說:“我也要疊被子了!”

“冇這個必要!”陸曉研一把就將被子弄亂。

*

上午的主論壇,商秦州是開場主旨演講人。

他走向講台,步伐沉穩。

全場燈光暗下,他身後巨幅螢幕亮起,呈現出一幅簡約的視覺圖。

浩瀚深藍背景中,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星群,被幾道清晰而優美的弧線軌跡串聯、編織,最終勾勒出一隻飛鳥的輪廓。

“各位同仁,早上好。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充滿磁性,帶著金屬的質感,“今天,我們不談晶片的算力,不談電池的續航,也不談材料的強度。

我們談談,群鳥飛行的‘語法’。

“語法”,這個帶著人文與哲學氣息的詞,卻引入了由精密硬體和複雜演算法構成的科技叢林。

新奇,更是有趣。

身後的螢幕切換,畫麵變成了一段高速攝像下的無人機集群表演視頻,數百架無人機如同擁有集體意誌的螢火蟲,在夜空中變幻出複雜而流暢的圖案。

這個有趣的開場,瞬間抓住了全場注意力。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他的語言精煉,資訊密度高,每一個結論背後都有紮實的數據支撐,會場陷入了一片寂靜,然後掌聲如海嘯轟動。

提問環節,幾位資深學者的提問鋒利,但商秦州應對從容,機鋒暗藏,穩穩掌控著全場節奏。

接下來的圓桌會議,陸曉研坐在七人長桌的中間位置,淺灰色西裝套裙利落得體,襯得她愈發清爽乾練。

輪到她發言時,她冇有重複那些艱深的模型術語,而是微笑著調出了一段視頻。

“剛纔商總為我們勾勒了宏大的理論圖景,”她的聲音清晰悅耳,有一種易於接納的親和力,“我想分享幾個我們團隊在‘野外’遇到的小故事。

“這是我們在西北電網的合作項目。

這裡是戈壁,常有不講理的橫風。

視頻中,一架無人機被突如其來的風帶得劇烈偏航,眼看要撞上鐵塔。

就在那一瞬,側後方另一架無人機突然加速,機翼產生的氣流擾流彷彿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將同伴“推”回了安全航線。

兩機交錯,繼續飛行,彷彿無事發生,彷彿就是兩隻互相幫助的歸巢的小鳥。

陸曉研的講述更加生動具體,將高深的理論,化解為可感可知的場景,又充滿了畫麵感和趣味性。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驚歎。

發言結束,提問和交換名片者絡繹不絕,隻是會議的第一天上午,陸曉研的名片盒就已經發完了。

甚至還有其他公司的老闆向她遞來橄欖枝,要重金挖她過去。

不過陸曉研也冇被這些奉承衝昏頭腦,挺多公司挖對家技術骨乾,並不是真想重用,而是想斷掉對手的根基。

所以她更要謹慎比對,選擇最利於她自己的職業道路。

她正要離開主會場,“請等一下!”一個清亮,帶點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曉研回頭,差點和來人撞上。

是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大男孩,可能也就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略顯活潑的淺藍色休閒西裝,冇係領帶,頭髮有點天然卷,眼睛很亮,此刻正微微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他手裡緊緊捏著自己的名片,直接遞到陸曉研麵前。

“陸小姐你好!我是蔣亦,‘星躍科技’的負責人!我聽了你上午的分享還有剛纔的圓桌討論,很感興趣!”

陸曉研被這撲麵而來的青春氣息和直白讚美弄得愣了一下,她接過名片:“哦,謝謝,過獎了。

“一點都不過獎!”蔣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駁。

他身上有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青草氣息,“我們團隊最近在攻一個類似的關鍵點,卡了兩週了!你剛纔隨口提一句,我一下子就有靈感了!

“能加個聯絡方式嗎?有空繼續聊聊?”

陸曉研彷彿看到了年輕版的自己。

對技術純粹的熱愛、迫切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勁。

“當然可以。

”她笑著答應了下來。

互相掃完碼,蔣亦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個人都明亮了幾分,又抓緊時間問了兩個關於她剛纔提到的細節問題,才心滿意足地抱著筆記本離開。

比分享會上知識的碰撞更吸引人的,當然是會後茶歇。

茶歇室裡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和甜點的暖甜氣息。

陸曉研正準備拿一塊精緻的栗子蛋糕,便聽見旁邊小圓桌傳來熟悉的談笑聲。

幾位相熟的同仁正聚在一起,話題不知怎的,繞到了今天那位驚豔全場的主講人身上。

“陸曉研!”其中一人眼尖看見她,立刻招手,“快來快來,正說你老闆呢!”

陸曉研立馬放下蛋糕,加入小圈子。

“你們商總今天真的太頂了,”那位同仁嘖嘖感歎,語氣裡是純粹的欽佩,“人是真帥啊。

坐第一排看得好清楚,那氣質……你們公司選人這麼看臉的嗎?”

陸曉研眼睛也轉向了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商秦州,附和了一聲,“咳,是蠻帥的。

“嗨,老闆都是彆人公司的更帥啊!”另一位男同事插話,“這就跟‘老婆都是彆人的更漂亮’一個道理。

再帥的老闆,天天站你旁邊盯著進度,指著鼻子push,就算長成吳彥祖也麵目可憎了!”

這番話引來一片心有慼慼焉的鬨笑。

陸曉研也笑了起來。

不過心裡卻想:我老闆是帥得比較客觀啦。

玩笑話笑笑就過去,話題很快又回到了更讓人頭疼的技術壁壘與攻堅難題上。

陸曉研聊了一會兒,又去到茶歇區。

剛站定,還冇抬手去取糕點,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端著咖啡,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身側。

“陸總監今天真是圈粉不少啊。

”商秦州語氣平常,目光卻掃過不遠處幾個仍在朝這邊張望的年輕參會者。

或許是因為方纔有人提及說商秦州長得帥,陸曉研不由也多留意了幾分。

商秦州今天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鐵灰色西裝,襯得肩線平直利落,裡麵是簡單的白色襯衣,鬆了一顆鈕釦,少了些講台上的絕對嚴謹,多了幾分俊逸逼人的隨意。

是挺招人的。

鈕釦都不好好係,不檢點!

陸曉研語調難免也冒出了酸氣,說:“哪有商總您受歡迎。

您纔是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商秦州不置可否地牽了下嘴角。

他聽出了這話裡裹著的針。

但這針紮過來,帶來的卻是一種愉悅感。

他不再接招,又喝了一口咖啡,將咖啡杯擱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

茶歇桌上恰好有精緻的栗子蛋糕,是陸曉研最喜歡的口味。

商秦州投喂陸曉研喂習慣了,自然地拿起旁邊乾淨的甜品叉,叉起頂上帶有一整顆糖漬栗子的小小塊蛋糕,手腕一轉,便無比熟稔地向身旁的陸曉研遞去。

香甜的氣息近在唇邊。

陸曉研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於意識,下意識地微微張口去接。

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睛,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這是在眾目睽睽的會場茶歇區!周圍全是同行和同事!

電光

石火間,商秦州的手臂在空中一頓。

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立刻手腕一偏,將蛋糕放入一旁的餐盤裡,然後遞給了一旁的林旭。

“小林,你今天辛苦了,嚐嚐這個,味道不錯。

”他語氣平靜地說。

林旭盯著自己盤子裡突然多出的,造型精巧的蛋糕,愣了兩秒,受寵若驚地抬頭,差點把手裡記錄要點的筆掉在地上。

“……謝、謝謝商總!”

緊接著,商秦州又動作極其自然地切了幾塊,分彆放到在場其他幾位核心成員的盤中。

“各位辛苦了。

今天的點心確實可以,大家放鬆一下。

其他幾位成員也連忙附和,“好吃好吃!”

“謝謝商總!”

“嗯,真好吃!”

陸曉研低下頭,用力抿住嘴唇,才能把幾乎要衝出口的爆笑壓回去。

等商秦州完成這波“雨露均沾”,所有技術部同事都美滋滋吃上了小蛋糕,陸曉研才悄悄往他身邊湊了半步,調侃道:“哇!商總真是好‘關心’下屬啊!”

眼看商秦州要變眼色,陸曉研見好就收,提前開溜,鑽進了旁邊另一個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圈子裡。

第37章

風眼

第二天的論壇的主題是“無人機在極端環境下的應用與挑戰”。

某位來自重要政府部門的發言人,

表達了目前在高原地區使用無人機的挑戰和迫切需求,並提到了即將舉辦的“風眼挑戰”,呼籲更多廠商參與,

以推動技術進步。

陸曉研聽得全神貫注,兩眼發光。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們養精蓄銳一年多,不就是想開發出能在極端環境下飛行的“翅膀”麼?現在一下子就給他們搭好了台子,

就等他們粉墨登場唱大戲了。

她早就想做實地測試,如今技術成熟,時機成熟,

就等她起飛!

在場幾家龍頭科技公司分彆表態,一定支援工作。

商秦州也代表翼巡做發言,肯定了極端環境測試的重要性,然後強調必須將安全放在首位,包括人員安全和設備安全。

最後,還不忘藉此機會透露自家公司的“天鷹2.0”,

就在積極應對這場極端挑戰。

會議剛散場,走廊裡嗡嗡的人聲還冇散。

幾個相熟的同僚聚在窗邊透氣,

也對“風眼挑戰”津津樂道。

人和大自然的鬥爭從不停息,

不停地想征服大自然。

這種極端環境的挑戰就像一種極限運動,提起來就血脈噴張。

“你們參加嗎?”

“那肯定的,蹭也要蹭個參與獎。

“不過我們參加就是去蹭個光,

真能看的還不是翼巡。

“他們都測試快一年了,

你說是不是走運!!”

正說著,

有人看到陸曉研過去,

便把她叫住,“誒,你們商總今天在台上那架勢,

是誌在必得了?”

陸曉研對外不給自家公司丟臉,大大方方地說:“那肯定啊。

我們技術部已經連軸轉三個月了。

“不過那件事是到現在過幾年了?”有位稍年長的同行說。

陸曉研好奇地問:“什麼事?”

“你這個年齡肯定不知道,那會兒你還冇入行。

有位同行告訴她:“有一年也弄了一個類似的比賽,地點在高原,海拔太高了,環境又複雜,有位測試員身體冇抗住,出事了。

所以這個活動好幾年冇辦,冇想到今年重啟了。

陸曉研跟著人群往外走,滿腦子都是“風眼測試”。

翼巡肯定要出參賽方案和參賽人員名單,她真想下一秒就跑去向商秦州問清楚他是怎麼計劃的。

她乾脆直接在手機上給商秦州發訊息:“你啥時候回房間?”

商**oss:“現在。

房卡在前台。

陸曉研立馬跑去前台拿到房卡,一進房間,就一門心思撲在了電腦上。

她查著以前的比賽資料,往屆賽製、技術參數、參賽團隊列表。

也看到了同行前輩提到的事故報道。

有一名測試員出現了嚴重高原反應症狀,雖經連夜後送搶救,但因高海拔地區醫療條件及交通所限不治身亡。

這件事故叫陸曉研的指尖發涼,但她很快往下翻,瀏覽起其他資訊。

身後的房門傳來輕輕的開啟又落鎖,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商秦州從身後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問:“今天加多少人了?”溫和的聲音就貼在她耳畔。

陸曉研忍不住哈哈笑,她側頭安撫地親了他一口,伸手把桌上的手機推到他手旁,說:“手機解鎖了,給你看,行了吧?”

陸曉研認為無聊透頂的事,商秦州居然做得非常認真。

他維持著環抱她的姿勢,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幾下,速度不快,非常專注。

然後,他停住。

“蔣亦。

”他念出這個名字,“這人是誰?”

陸曉研敷衍地偏頭,看了一眼,想起那個熱情的大男孩,說:“後輩吧。

“多大?”

“冇問,二十出頭?看起來像剛畢業的。

”陸曉研如實說。

“這麼年輕?”商秦州似笑非笑。

“是比我倆年輕,”陸曉研不由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她話冇說完,肩頭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商秦州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咬了下去。

牙齒隔著襯衫衣料陷進皮肉裡。

“哎呀!”陸曉研笑著皺起眉,肩膀抖了抖,說:“你屬狗的麼?咬我乾嘛?”

肩頭傳來溫.熱的氵朝意。

他竟由咬改成了舔.舐,舌尖緩緩劃過剛纔被牙齒照顧過的地方,帶起一陣細密酥麻的癢。

那癢意直竄進脊椎,激得陸曉研猛地縮起肩膀,脖子都梗了起來,笑著往旁邊躲:“癢!癢!”

她實在想不明白,台上那個言辭犀利、掌控全域性、令人不由自主信服追隨的商秦州,怎麼私下就像隻愛咬人的壞狗狗。

她笑著躲,商秦州轉而將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

“說真的,”在他安穩下來的懷抱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側過臉,認真地說:“你今天在台上說,‘天鷹2.0’會參加‘風眼測試’的時候,我真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很期待?”商秦州轉頭看她,眼睛在近處微微眯了眯。

“當然了!”陸曉研的眼睛毫不掩飾地亮了起來,身體在他臂彎裡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說:“我好想去做實地測試。

你上次去黃土高原的時候,我都快羨慕死了!

“在實驗室裡再怎麼測試,都不上實地測,不讓它出去飛,永遠不知道它在真正的極限在哪兒!”

陸曉研滿腔熱情,但商秦州下頜抵在她肩頭,卻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他冇有順著陸曉研的話往下說,嘴唇無聲地貼了貼她方纔被咬過的肩頭,然後話鋒一轉,說:“下週我會去總部一趟。

“啊?”陸曉研有些意外。

雖說總部就在北京,又不遠,而且商秦州是去出差又不是去玩,幾天就回來了。

可熱戀時的小情侶,隻分開一天都覺得好捨不得。

陸曉研眉毛都耷拉了下來,說:“那你去幾天。

“很快。

”商秦州在她鼻尖上啄了啄,像在安撫一隻忽然蔫了的小動物。

然後,他又用談論今天是否下雨般的平常語氣,補上了後半句:“彙報你升總監的事。

“嗯??????”

“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

商秦州冇重複,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陸曉研瞬間精神了,幾乎立刻就在商秦州懷裡坐起來手舞足蹈,“什麼什麼?我?總

監?我升總監?”

她還以為,這件事要她再努力一下,纔可能發生。

“是的,陸總監。

”商秦州含笑著連姓帶職位,稱呼了她一遍。

“你不是早就說,要不是我這個惡人從中作梗,總監的位置早就是你的。

陸曉研臉皮一漲,熱氣直往頭頂冒。

她確實說過,那會兒吹牛呢……還以為商秦州不知道。

“咦?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咳咳。

“這件事我跟王磊瞭解過情況,當時不升你,主要是覺得你在帶團隊方麵經驗不夠。

除此之外,還有覺得你年齡太小,資曆尚淺。

”商秦州說:“但這大半年,你帶著攻堅組啃下了‘天鷹2.0’最硬的幾塊骨頭,成績和影響力大家有目共睹。

我已經跟總部反應過,前期工作都做好了,週末隻是去彙報一下,走個流程。

他抬起手,將她一縷滑到頰邊的頭髮輕輕彆到耳後。

他安排得如此周密,鋪墊得如此平穩,彷彿親手為她鋪了一條通天大道。

陸曉研聽著,狂跳的心慢慢落回實處,卻又浮起另一種虛茫。

“那……我需要準備什麼嗎?報告?述職?”

“做你平時該做的事。

”商秦州握住她不知該往哪放的手,包進自己掌心,“後麵的事,按規定流程就好。

陸曉研怔怔地望著他,又低頭看看兩人交握的手。

喜悅像是被一層透明的膜包裹著,她能看見它在那裡發光,卻遲遲不敢戳破,生怕是個一晃就散的漂亮泡泡。

這些年,她習慣了靠一次比一次更拚命的“努力”去兌換一點點“可能”,習慣了將挫折歸咎於自己“還不夠好”。

突然之間,有人把成果端到她麵前,告訴她“你值得”,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她心情跌宕起伏一番,聲音猶豫地問:“你幫我去說,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嗎?”因為她現在坐在他腿上,因為她讓他不停親她?

“不是。

”商秦州直接了當地打斷了她的顧慮,“兩者冇有任何關係。

這是我站在管理者角度做的推薦。

他話音落下,陸曉研像是終於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氣,肩膀微微鬆懈下來,隨即又有點自嘲地笑了,說:“嗨,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挺自信的,現在卻突然覺得不是靠自己的實力,而是靠你。

“陸曉研,”商秦州將她的臉捧了起來,然後吻鄭重地落在她的額角,說:“你一直靠的是你自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篤定。

真實的、滾燙的喜悅,這才順著血脈轟然奔湧開來,漲滿胸腔。

陸曉研伸出胳膊,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頸窩,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真好,你真好!”

手機在震,開會拉的小群裡有同事提議去清吧放鬆。

“哎,真不想去。

”陸曉研懊惱地哼了一聲,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更密實地貼進商秦州懷裡,鼻尖無意識地在他頸側蹭了蹭,深吸一口氣,悶聲嘟囔:“商秦州,你好香啊……”

商秦州乜了她一眼。

香?這不是形容女人的嗎?

他平時至多用鬚後水,談不上“香”。

他將陸曉研還在震的手機扔開,說:“那就不去。

這會兒去清吧,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寫做“交流”,實則聯誼。

“那不行,”陸曉研忙將手機撿回來,說:“我腕不夠大,這種場合缺席,容易被人解讀成擺譜的。

得去露個臉。

商秦州手臂依然鬆鬆環著她,看著她把手機撿回來,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準備回覆。

“是腕不夠大,還是你自己也想去‘玩’?”他刻意把重音放在“玩”上,意味深長。

“嘖嘖嘖,這問題有陷阱啊。

”商秦州老挖坑陰陽她,陸曉研吃一塹長一智,這下學機靈了,說:“這樣,你陪我一起去‘玩’,行不行?有你在,我這‘腕兒’不就瞬間夠大了麼?露個臉就撤。

為了避嫌,陸曉研冇讓商秦州和她一起進。

她先進,過十來分鐘商秦州再進來。

清吧在酒店頂層,環境雅緻。

走進去時,發現基本上算是被參會同行們包了場。

燈光調得昏暗,七八個人散坐在中央的環形沙發區,還有幾個站在吧檯邊,氣氛已經熱了起來,有人正握著話筒投入地唱著,引來零星的笑聲和捧場的掌聲。

“曉研來了!”

“這邊坐!”

她笑著應和,正想找個空位坐下,就聽到有人叫她:“曉研姐!”

是蔣亦。

年輕的工程師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愉快笑容,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亮,“要不要唱一首?我幫你點。

陸曉研便不再推辭,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她走到點歌台前,瀏覽歌單。

心裡冇什麼特彆想唱的,直到看到張惠妹的《人質》。

這首好聽,她很喜歡。

“就這首吧。

”她點了下去。

前奏舒緩而略帶憂鬱的鋼琴聲流淌出來,原本有些喧鬨的清吧漸漸安靜了些。

陸曉研接過話筒,坐在聚光燈下的高腳椅上,開口唱:

“我和你啊,存在一種危險關係。

彼此挾持這另一部分的自己。

本以為這完整了愛的定義

那就乖乖的守護著你……”

屋子裡一下就靜了。

陸曉研唱歌的聲音,比平時說話音色更清冽一些,多了幾分沉浸在故事裡的敘述感。

“相愛變成猜忌懷疑的爛遊戲,

規則是要憋著呼吸越靠越近,

但你的溫柔是我唯一沉溺,

你是愛我的就不怕有縫隙……”

商秦州從門外走進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一束暖黃的光斑正從她側臉滑過,照亮她輕顫的睫毛。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帶了點堅定的弧度,這讓她看起來有種執拗的倔強感。

光流淌在她身上,絲綢襯衫的質地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澤,幾縷散落的髮絲被染成淺金色。

她整個人浸在那片光裡,卻又像是自己在發光。

唱到副歌部分,她的聲音揚了起來:

“在我心上,用力地開槍。

“讓一切歸零在這聲巨響。

商秦州倚在門邊,靜靜聽著。

厚重的門簾在他身後落下,隔開了走廊的光亮,眼前隻剩下清吧裡氤氳的光霧和人影。

陸曉研唱歌的時候,一屋子人都冇聊天說話,全都將她望著。

一曲畢,掌聲響了半天。

蔣亦第一個從高腳凳上跳下來,年輕的臉龐在燈光下激動得發亮。

“曉研姐!”他聲音太響亮,幾乎所有人都能聽到,“你唱得也太好了!這水準,都能出道了!”

旁邊幾位相熟的同事也跟著起鬨,笑聲融融:“就是!再來一首!冇聽夠!”

陸曉研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擺手:“不唱了不唱了。

再唱就該露怯了。

大家玩得開心,我去喝點東西潤潤嗓子。

她笑盈盈地將話筒遞給下一個人,從台上下來,一撩眼,就看見不知何時進來站在角落裡的商秦州。

他就站在最靠裡的角落。

那裡冇有特意佈置的燈光,隻有隔壁卡座一盞低矮氛圍燈漫過來一點光暈,勉強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他斜倚著牆壁,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裡,喧鬨、歌聲、晃動的人影和斑斕的酒液光暈,到了他那裡,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他是風暴中心最寂靜的那一個錨點。

她緩緩踱著步走過去,兩手背在身後,仰著臉,悄悄埋怨了一句:“你不唱呀?”

“不唱。

”商秦州淡聲說。

“嘁,那你白聽我唱了。

”陸曉研故作不滿地撇了撇嘴。

她忽然孩子氣地衝他攤開一隻手,手心朝上,“給錢。

點歌費。

這隻是

個開玩笑的小動作,冇想到商秦州竟順暢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的掌心溫熱,甚至有些燙,牢牢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陸曉研頭皮“嗡”地麻了一下,雖然這裡很暗,冇有人看得到他們的動作,但是太危險了。

“回去。

”商秦州將她輕輕一帶。

陸曉研幾乎是本能地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默契地從清吧出來,安靜地往回走。

走廊一下子靜了,隻有他們交錯的腳步聲,踏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悶悶的響動。

誰也冇說話,手還緊緊扣著,誰也冇鬆開。

掌心裡漸漸沁出薄汗,濕濕熱熱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一路回到房間,門剛關上,商秦州身上好聞的氣息就已經包裹過來。

他的手摸著她的月要,順著往後一推,摟住她,唇覆了上來。

陸曉研被推到立櫃前,後背貼著冰涼的木板,太涼了,她的嘴唇張開,商秦州的舌.尖立刻滑了進來,肺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她被堵住了口鼻,那短暫的缺氧讓她眼前發黑,心跳狂飆。

世界彷彿不斷在坍縮,變小,彷彿一片餘燼之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最初的窒息感過去,她躍躍欲試地迎了上去。

試探,碰觸,碰到了他的,就像觸電般縮了一下,然後立刻被那種陌生的氵顯熱的糾纏住。

商秦州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哼,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將她提離地麵。

兩人跌跌撞撞往裡退,商秦州摟著她,吻不斷落在她的臉頰和耳垂上,呼吸聲越來越重。

“陸曉研,”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貼著她耳骨震動,“我喜歡你。

吻落在她顫抖的眼瞼上:“我很喜歡你。

齒尖輕輕叼住她下唇,又鬆開,熱氣拂過她鼻尖。

“你呢?”他望進她迷濛的眼底,逼問著,也引誘著,“你喜不喜歡我?”

那目光像燒紅的烙鐵,如果她的回答錯誤,她今天晚上就徹底完蛋了。

這幾句話幾乎是像一串隕石,一個接一個狠狠砸在陸曉研的腦門上。

陸曉研頭暈目眩,找不回一絲理智。

“我,我……”她張開嘴,卻像剛牙牙學語的孩童,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她能伶牙俐齒地和他鬥嘴,但就是說不出來“喜歡”。

喜歡對她而言是在示弱,是袒露出自己柔軟的小腹,告訴對方——你可以捅我這裡。

“我,XI……”她失語似的口不能言,可商秦州卻不依不饒。

他似乎非要聽她親口說一句“喜歡”,她越說不出來,他便越咄咄逼人。

她被弄得膝蓋軟了,直接跪坐在了沙發前。

身子滑下去,又被商秦州撈了起來,他不斷吻她的臉,嘴唇帶著滾燙的氵顯意,密集地落在她的眉心、臉頰、鼻尖,最後,那灼熱的舌尖甚至舔.舐過她緊閉而顫抖的眼皮,酥與電流竄過她的全身。

慌亂裡,她雙手無力地亂抓,抓到了一隻塑料袋。

“嘩啦!”裡麵的東西頓時抖落一地,花花綠綠一片。

待看清楚那滿地東西是什麼,陸曉研都快瘋了。

“你,你怎麼買了這麼多!!”

商秦州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地噴在她肌膚上,還在問她:“陸曉研,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

堅硬的殼被擊穿了,陸曉研口不擇言地說:“喜,喜歡。

“說完。

“喜歡,你。

“連起來說。

”商秦州還不依不饒。

“喜歡你。

”她像被蠱惑似的,笨拙地逐字複述,還以為,隻要自己學會了,這場煎熬的遊戲就能結束。

冇想到話音未落,她卻發出了更大一聲驚呼:“唔!手抽出來……”——

作者有話說:mua!!!

第38章

鞋跟

老實說,

陸曉研很喜歡商秦州的手。

黑色定製西裝之下,露出一截雪白襯衫袖口,冷冽的布料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這隻手,

大而厚,掌心可以輕而易舉地包裹住她的。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

指節粗壯,骨骼堅硬。

筆會在他指間閒閒地轉,他的指尖會劃過手機螢幕,

或在鍵盤上落下清脆的敲擊,動作總是行雲流水,從容不迫。

而現在,他的手正在扌無扌莫她的全身。

“是這裡嗎?這裡?”他孜孜不倦地詢問著。

她推著這隻手,想要他抽離。

可他的身體真要往後撤,她又惶恐地緊抱住他。

“你,

你不要總問我。

“不問怎麼知道?”他聲音裡壓著輕笑,“哦,

原來是這裡。

她臉頰緋紅,

眼尾泛酸,快被逼瘋了,於是不甘示弱地也去摸他,

手指摩挲,

剛一碰上,

就燙得一哆嗦,

立馬往回縮手。

但商秦州一把將她的手按了回去,啞聲說:“繼續。

她來得總比商秦州快太多,像個早氵世的無能丈夫,

冇多久就奄奄一息地趴在沙發邊沿。

而商秦州卻冇有一點變化,他甚至連姿勢都冇怎麼變過,依舊那樣西裝筆挺地靠坐著,隻是領口最上方的那一枚玳瑁鈕釦鬆了。

雪白端正的襯衣袖口被她濡濕了,水漬正緩慢地洇開,邊緣透明,中心留著深色的痕跡。

這一幕叫陸曉研很不服氣。

她整個人還陷在滅頂的餘波裡,齒關咬得發酸,抬起一對濕鹿鹿的眼睛,眼底水霧未散,憤憤地控訴:“你,你怎麼這麼慢?”

商秦州揚眉:“要快點?”

耳根是燙的,脖頸還浮著未褪儘的紅。

她像一匹被征服卻不肯低頭的小馬駒,硬撐著沙發邊緣爬了起來,然後坐在商秦州的腿上,氣喘籲籲地說:“這次我教訓你。

商秦州冇動,隻略微抬了抬眼睫。

光從他頭頂落下來,在眉骨處投下淡淡的影。

眼神黑得驚人,像暗處燃著的炭。

“怎麼教訓?”他饒有興趣地問,聲音沙啞。

陸曉研口耑得厲害,吐息又熱又急,全撲在他領口微敞的那一小片皮膚上。

她努力往下坐,下巴揚起來一點,“馬善被人騎,人善……被我騎。

他們第一次的場景其實已經很模糊了,那一晚是衝動和酒精,冇剩下多少細節。

可是她的大腦不記得,身體對他卻還是熟悉。

他的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月要,冷冽又溫存的雪鬆氣息撲來,全身的細胞便像被喚醒般,不由自主地熱烈迴應。

她慢慢往下坐。

吞嚥下。

巨大的飽腹感立刻填滿了空缺。

“唔……”

後背發僵,肩膀顫抖,第一次過了太久,她吃不消了。

身體要被劈成兩半,她逃兵似的又想逃。

但商秦州非要摟緊她的月要,凝望她的雙眸,抱著她。

緩。

又深。

下壓。

劇烈的起伏裡,失重感從脊椎一路炸到尾椎。

視野裡隻剩下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和玻璃窗外遙遠虛幻的燈火。

整個世界都幻變成了大海上的孤舟,洶湧的波濤帶來了將她吞噬的恐懼。

這種驚恐達到頂點的時候,同時炸開的,是更原始的東西。

像地殼突然裂開,岩漿奔湧而出。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指甲深深陷進他肩背的衣料裡,彷彿那是汪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漫長的過程裡,商秦州好喜歡折磨她。

他尤其喜歡用完全占有的姿態,抱她擁入懷中。

然後俯瞰她的臉,從水光瀲\/灩的眼,看到微微張開的唇。

當她吃飽之後,他便將低啞的語句,一字一句地灌入她的耳膜:“你屬於我。

你是我的。

情到濃時的霸道宣言,讓陸曉研心肝直顫。

徹底放棄掉自己,然後把自己完全托付給另外一個人,這樣的念頭在最愛的時候帶著巨大的誘惑力。

不再有“我”與“你”的邊界,兩個人真的合二為一,靈魂也糾纏在一起。

太誘人了。

夏娃在伊甸園裡看到那隻蘋果,是不是也是這般渴望?

但她還是抓住了心底最頑固的一絲清明,倔強地說:“不是。

我屬於我自己。

這晚

陸曉研不記得是怎麼結束了,但她永遠都會記得,透過玻璃上的霧痕,從全世界最繁華的摩天大樓往下看是什麼樣的畫麵。

整座城市,是一條被鋪開的流動的光河。

千萬扇窗格像散落的碎鑽,車燈拖曳成金紅的絲線,遠處樓宇的輪廓被霓虹溫柔地暈開,沉進靛青的夜色裡。

她是一個那麼好強的人。

但在這場身體的較量裡,一次又一次地一敗塗地。

更可恨的是,她竟迷戀這種感覺。

*

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睛,清晨的天光透過厚重窗簾縫隙滲進來,一線淡金,斜斜地切在枕畔。

商秦州的側臉就在咫尺。

身體先一步感知了他的存在,他的體溫,他的氣息,還有他手臂沉沉的重量。

暖色的晨光柔和了他鼻梁和下頜的線條,讓他看起來安靜又俊逸。

她看著看著,心口微微發顫,像有羽毛輕輕搔過。

“早啊。

”商秦州睫毛動了動,也睜開眼。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裡有種微妙的凝滯。

“早。

”她抿了抿唇,輕聲回答。

害羞的甜正從心底一絲絲滲了出來,像蜂蜜,尾調越來越踏實,越來越綿長,溫溫地淌遍四肢百骸。

早餐是商秦州叫的客房服務。

咖啡和烤麪包。

兩人安靜地吃。

落地窗外,昨夜的璀璨星河褪成了白日都市的輪廓。

快吃完時,商秦州放下咖啡杯,隨意地從一旁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推到她手邊。

“送你的禮物。

陸曉研正往吐司上抹果醬,動作頓住。

她眨眨眼,睫毛在晨光裡撲閃了一下,“禮物?送我禮物乾嘛?”

商秦州冇說話,向後靠進椅背,喝了一口咖啡。

不管是什麼原因,收到禮物都是件開心的事,陸曉研樂陶陶地打開禮盒,一雙裸色高跟鞋靜靜臥在黑色緞麵上。

鞋型優雅流暢,鞋頭是恰到好處的尖,不顯淩厲,反倒有種含蓄的延伸感,腳踝處有一條銀色搭扣,修飾著足弓和腳背。

“好漂亮……”陸曉研小聲讚歎。

她平時工作很少穿這麼尖的高跟鞋,可轉念一想,升職後的確會有更多正式場合,她需要這樣一雙得體精緻的鞋。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鞋看碼數,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穿這麼大的?”

商秦州不答,在她麵前半蹲下,握住了她的腳。

他以前比她高好多,快有一個頭。

但現在,卻需要她低頭去看。

平日裡的高度與威嚴,全都在這個瞬間消融。

她踩在他的掌心上。

腳背在深色皮膚的映襯下,白得像雪

商秦州屈起食指與無名指,指尖輕抵住她的腳跟與腳尖,丈量過去,“23厘米,37碼。

陸曉研腳怕癢,商秦州一碰她,立刻咯咯笑了起來,條件反射地想縮回腳。

商秦州冇有鬆開,反而更穩地握住她,然後拿起一隻裸色的鞋。

他托起她的腳跟,將鞋口對準,緩緩推送。

腳尖觸到絲滑的內襯,足弓滑入,最後腳跟妥帖地收進杯狀後幫裡。

陸曉研垂下眼,看著商秦州脖頸後的髮尾。

青黑的發茬,修剪得當,像收割後田野裡留下的整齊根係,緊貼著頭皮生長。

頸椎隨著他的垂首的動作,凸出了一道嶙峋的骨節。

不知為何,她莫名想到林薇那天問她:“如果哪天你們鬨掰了,商秦州給你穿小鞋怎麼辦?”

他真的會嗎?

怎麼可能?

現在單膝跪地,親手幫她穿鞋的男人,怎麼會有一天傷害她。

“哢噠。

”銀色搭扣在他指間扣合,發出一聲輕響。

裸色的緞麵襯得她腳背越發白皙。

她輕輕動了動腳尖,鞋跟穩穩定在地毯上。

8厘米的細跟改變了身體的重心,每一步都需要重新尋找平衡。

很快,陸曉研適應了抬升的感覺,在套房裡轉身,停步,又緩緩走回來。

裸色鞋麵在晨光下流轉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軟的雲上。

“好看嗎?”她忽然旋身問他。

鞋跟將她整個人的線條向上拔起,小腿的弧度被拉得纖長,腳踝在那道銀色細扣的環抱下顯得愈發精緻。

絲麻白裙下,露出的一截腿,在晨光裡白得像上好的瓷。

她就那樣站著,背脊自然挺直,像一株被春光驟然喚醒的幼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新鮮的、舒展的挺拔。

亭亭玉立。

商秦州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微揚的驕傲下頜,沿著脖頸的曲線,緩緩下移到纖細的足踝。

“好看。

”他吐出兩個字,落地生根。

*

從上海回來後,商秦州冇久留,馬不停蹄去□□她辦升職的事。

陸曉研在公司也不閒著,除了泡實驗室,一有空就鑽進王磊的辦公室,追著王磊問“風眼測試”參賽隊伍人選的事。

“王總,參賽標準下發了嗎?”她第三次叩開辦公室門,王磊正仰在轉椅裡,拇指用力按著睛明穴做眼保健操。

他從指縫裡看她一眼,長長歎了口氣:“曉研啊,你怎麼老盯著這個?這事兒商總說了,等他回來再說。

“那總該有點風聲吧?”陸曉研可不死心,追問:“初步意向呢?打算派幾個人去?”

王磊靠在轉椅裡扶額苦笑,說:“你也真是,那是什麼好地方啊?這事兒人家都是想方設法躲,你倒好,上趕著往前湊。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眉頭舒展開,神神秘秘地說:“我跟你說件好事。

你猜商總去北京做什麼去了?”

王磊壓根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一對野鴛鴦,還以為陸曉研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升職了。

陸曉研努力憋著笑,麵上佯裝一無所知,問:“哦?去做什麼了?”

“辦你的事了!去總部給你提升總監!”王磊說:“上次總監冇評上,你不心裡憋著氣麼?現在舒服了吧?”

陸曉研這才綻放出笑,樂不可支地說:“真的呀!”

“煮的!”王磊被她感染,也笑開了,說:“知道嗎?不隻是咱們區域,你可是全集團最年輕的技術總監啊!所以你就把心放回你肚子裡去吧!你後麵啊,好得不能再好呢!”

陸曉研被王磊捧得雲裡霧裡,心裡那點關於名單的急切,暫時被這片喜悅沖淡了。

從辦公室出來,也到了午休時間。

陸曉研去食堂吃了中飯,就回工位偷偷跟商秦州聊天。

陸曉研:“吃中飯了嗎?”

商**oss:“嗯。

配圖總部食堂餐盤,三菜一湯,菜色整齊。

陸曉研快笑死了。

商秦州愛吃食堂人設真的永遠不倒啊!

商**oss:“打視頻?”

陸曉研四處看了一圈,開放式辦公區空空蕩蕩,隻有遠處零星幾個伏案的身影。

她飛快敲字回覆:“你等等我哦!”

她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旁的休息露台,靠在冰冷的欄杆上,緊張地撥去視頻。

螢幕亮起,商秦州的臉出現在鏡頭裡。

他坐在窗邊,背景是總部大樓標誌性的網格玻璃幕牆。

“你呢?”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低沉些,“吃過了?”

“吃了。

”陸曉研把手機拿遠了些,將鏡頭當鏡子理了理髮尾,“學你,也吃的食堂。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的午餐都是和商秦州一起在吃。

吃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突然分開,胃都像空了一塊。

商秦州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才說:“吃完睡會兒。

還是去我休息室。

“不了,”陸曉研搖頭,耳邊的碎髮隨著動作輕晃,“被人看到不好。

我就在工位趴一會兒。

視頻裡,商秦州動了一下,可能是調整了坐姿。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她。

螢幕上的畫麵很穩定,但他身後窗外的雲在流動。

兩個人都短暫的冇說話。

陸曉研能聽見自己清晰的呼吸聲,混著電流細微的嗡鳴。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輕,“想你了。

陸曉研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她縮了縮脖子,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把嘴唇湊近話筒,用氣聲快速地說:

“我也是。

那句話好輕,像羽毛在飄。

但卻重重地迴響在她自己的心上。

其實還有後半句。

她冇說出口,

隻是在心中默唸——

我也好想你——

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

第39章

青雲

窗外的北.京,

天高雲闊。

玻璃直升電梯勻速上升,商秦州站在電梯箱裡眼往下瞥,整座城市巨大的齒輪,

在腳下行進不息,他彷彿被一路送往雲端。

“商總。

這邊請。

”西裝秘書引他走出電梯。

翼巡總部的氛圍,比區域公司更為凝重。

區域公司的辦公區還有些說笑聲,

而這裡連人氣都冇有,恒定溫度中央空調每天送出同樣的冷風。

這裡每個人都社會化得很好。

見人三分笑,客客氣氣,

但都戴了張嚴嚴實實的假麵。

這張假麵不帶不行,不戴就是赤身上陣。

人畢竟都是**凡胎,難躲暗箭。

作為商崧嶽的兒子,商秦州頭上頂著“商”這個姓,深知有多少雙眼睛盯在肩頭,等著他自己證明自己。

老子是條龍,

那這個兒子是龍還是蟲?他的人生,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考試,

所有人都是他的監考官。

但他從不覺得,

這些目光是他的壓力。

青年時讀《了不起的蓋茨比》,他對開篇那句話記憶尤深:“每當你想批評人的時候,要記得,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擁有許多優勢。

”既然繼承了父輩的資源,

那麼揹負父輩的期許無可厚非。

鋪著厚地毯的漫長走廊由頭走到尾,

路途儘頭厚重的會議室木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

室內沉靜緊繃的空氣,悄然漫出。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七家區域公司總經理、副總經理、分管領導和技術條線負責人均到場,

烏泱泱一大片。

主座幾位則是集團中樞裡握有實權,姓名出現在內部會議紀要最前列的人物。

“李總。

”商秦州走到華中區域公司總經理李偉的身旁,略一欠身。

李偉垂眼翻閱著手中的最後幾頁材料,聞聲抬起眼皮,臉上旋即漾開一層溫厚的笑意。

他指了指緊鄰自己的空位,隨和地說:“小商到了啊。

坐,路上還順吧?材料最後再過一遍,等會兒上去,心裡有譜。

“都順,李總。

材料已經反覆覈對過。

”商秦州謙和地回答道。

李偉眼底的讚許,不加掩飾。

商秦州絕不是那種混個資曆就走的“關係戶”,眼前這個年輕人,既有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從容,又有靠自己磨出來的銳氣,前途不可估量。

剛說完,一位鬢角銀白,麵容清臒的老者在下屬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他是集團戰略委員會的泰鬥,顧峯,也是商秦州父親商崧嶽的多年故交。

“人都齊了,嗯,商董臨時有事絆住,不和我們碰麵,”顧峯推了推金絲眼鏡,說:“直接開始。

會議第一項議程,是通報各區域公司銷售業績排名。

在場區域公司老總個頂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業績太差的也如同考試冇考好的差生,腦袋深深地凹下去,抬不起來。

商秦州所在的華中區域公司今年1月銷售業績可圈可點,算是深受老師喜愛的優等生。

看到最終成績,李偉嘴角鬆動了一下,頗為滿意。

職場上講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第一名好是好,但樹大招風;倒數第一,又將麵臨職業生涯斷崖的危險。

而混箇中等偏上的位置,安全,資源多,還不會被上級施壓。

排名出來後,進入第二項議程,由各區域公司彙報公司經營情況。

商秦州在沉甸甸的寂靜中,走上台:“接下來,由我彙報華中區域公司1月工作情況。

1月核心數據,較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十八。

但關鍵不在增幅,而在結構。

新業務線貢獻占比,已接近四成……”

在場響起零星幾聲討論,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這位首次正式亮相的年輕人。

還有一些年輕行政同事被另一種氣質吸引。

那不是單純外貌的出眾,而是一種經得起打量和推敲的體麵。

有人悄悄在手機上打字:“我天,本人比內部通訊錄上的證件照還要帥……而且聲音還好聽。

“不錯。

”顧峯緩緩頷首,他一開口,整個房間都靜下來。

“秦州這一趟,策略清晰,落地也紮實。

相當好。

第三項議程便是人事提拔。

前麵幾項職務變動都過得飛快,但到華中區域公司擢升技術部副總監陸曉研為總監這一項,卻明顯凝滯了下來。

一位年紀稍長的總經理翻閱材料後,皺眉說:“研?這字是不是打錯了,女字旁的那個妍吧?”

“不是。

”商秦州開口道:“是研究的研。

“關於她的提拔,我們還是有些顧慮。

”一位分管人事的副總裁放下手中的筆,說:“她在產品研發上的突破,集團看在眼裡。

但總監這個位置,不僅要技術專業過硬,還要能帶團隊。

可她目前,並冇有任何獨立領導過任何團隊的經驗,這一片是空白的。

“經驗的確重要,但有經驗的前提,是要有機會,”商秦州迎上對麵的目光,為陸曉研據理力爭。

“過去一年,陸曉研在開發過程中,實際已經承擔了跨部門協調中樞的角色。

她協調各部門關係,調動員工積極性,最終確保項目各關鍵節點提前完成。

這都已經說明瞭她完全能勝任總監的位置。

“潛質,畢竟還不是實證。

”另一位聲音插了進來,說:“技術部總監,這可是一家公司技術能力的門麵啊。

選用一個如此年輕的,且從未有過先例的候選人,市場與合作夥伴會如何看待我們的專業性和穩定性?我們需要考慮她在形象上的風險。

這名老總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點了出來——陸曉研不僅年輕,而是是個女人。

曆來技術部總監都是三十五歲以上的中年男性角色。

這樣的人物畫像,最符合市場和合作夥伴的期待。

“王總的顧慮,我很讚同。

”商秦州並未立刻反駁。

“但我認為市場和潛在合作夥伴最終看中的不是年齡或性彆,而是這個人解決問題的實際能力。

“冇有先例,是否反而說明,我們走到了需要重新定義規則與畫像的前沿。

證明瞭翼巡用人,隻看實力,不拘一格,反而更體現我們的重創新,重人才?”

“道理固然動聽,但商業終究要看實利。

你所說的成果,在報表上體現得夠明確嗎?做產品不能光靠情懷。

”又一位老總親自下場質問。

商秦州:“陸曉研主持開發的天鷹2.0已助我們拿下至少三家頭部國企的訂單,單家訂單金額超千萬。

此外,還有五家同等級彆公司進入洽談階段。

僅以目前已鎖定的合同計,產品下一財年即可為集團創造千萬營收。

這不是情懷,是經過市場驗證的利潤前景。

這時,顧峯低低咳嗽了一聲,他雙手交握置於桌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了過去:“秦州,你說了這麼多,看來是相當認可這個人了。

“是。

”商秦州回答冇有絲毫猶豫:“我認可她的能力,更認可她已創造的價值。

如果我們今天,因為一些刻板原因放棄她,這不會是她個人的損失,而是是翼巡的損失。

這句話,分量極重。

他幾乎是

寸步不讓,要將本屬於陸曉研的東西給她爭回來。

但這也意味著,人是你舉的,那麼這個人的職業生涯便和他的職業生涯綁在了一起。

日後如果這個人行差踏錯,那麼他也定會受到牽連。

“話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顧峯笑笑,說:“那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人事部,跟進一下陸曉研總監的任命流程。

會議結束,人群如退潮般稀稀疏疏起身。

李偉將手放在他的肩膀,壓實了兩下,說:“今天表現得不錯,辛苦你了。

商秦州說:“謝謝李總認可。

“後麵為陸曉研說話,衝是衝了點,但也冇做錯。

既然是部門領導,那就要為自己的下屬爭取正當權益,不然誰還好好乾,衝鋒陷陣?”李偉說完,又隨口一提,“待會兒,該要去跟商董用午飯吧?”

“是。

”商秦州回答得簡潔。

“去吧。

”李偉又笑,說:“幫我跟商董問好。

“一定帶到。

商秦州又和幾位長輩寒暄了幾句,才從會議室出來。

走廊裡的空氣輕了許多。

商秦州倚著欄杆,掏出手機,解鎖,點開置頂聊天對話框,準備立刻告訴陸曉研這個好訊息。

他幾乎能想象陸曉研聽到訊息後的模樣,必定先是呆呆地愣著,然後那雙眼睛就會毫不掩飾地亮起來,像兩團跳躍的火苗,將心頭萬分欣喜全放在這雙眼睛裡。

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這會兒陸曉研一定泡在實驗室裡,穿著雪白的實驗服,頭髮鬆鬆挽著,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數據。

商秦州轉念再想,有些訊息隔著電波與螢幕,就失了應有的溫度。

還是等他回去後,當麵親自告訴她好了。

他想親眼看著那雙眼睛如何亮起來,說不定她還會興奮地摟住他的脖頸,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然後一聲長一聲短的說:“秦州,秦州你真好!真好!我好喜歡你。

這個念頭讓他的腳步都輕快了些。

冇走幾步,王磊的訊息就進來了。

王磊:“商總,這是初步擬定的‘風眼測試’的名單,煩請過目。

到底是誰這麼關心名單,真的一點也不難猜。

他看著名單最上方的熟悉的名字,胸口一時有些煩悶,沉甸甸的,壓著呼吸。

他知道陸曉研對“風眼測試”抱有多大的期待,那是行業內最受矚目,頂級人才進入的鬥獸場,拿到第一名的誘惑是巨大的。

而陸曉研又是那麼爭強好勝,她怎麼可能甘心錯過這樣的證明自己的機會?

可是這些天,不隻是陸曉研,他也在密切關注“風眼測試”的風險。

今年計劃舉辦地點是漠河,地形危險,氣候也非常極端。

如果是以前,陸曉研還急需一塊敲門磚助她往上爬,那麼他或許還可能放手讓她去搏一搏。

可現在,他已經幫她鋪好了一條平平坦坦的青雲路,為何還要冒這個風險?

他所謂正直公正理性的評估之外,摻雜了過剩的保護欲,還有一股他並不願意麪對和承認的隱蔽的佔有慾。

他停頓幾秒,給王磊發去訊息——

“刪掉陸曉研的名字。

第40章

錦鯉

衚衕口是熱門景點,

一群遊客正跟著舉小紅旗的導遊參觀。

“大家請看這棵白年海棠樹,據傳是前朝某位親王親手種下的……”導遊掛著麥克風,聲音嘹亮。

姿態遒勁的海棠樹鐵灰色枝乾上,

瑪瑙珠子般的絳紅花蕾,蓄勢待發。

商秦州駕車緩緩繞過喧嚷的人群,拐進一條清淨的岔道,

轉而從不起眼的側門駛入。

東、西廂房和正屋是歇山頂式,覆著深灰色的簡瓦,屋脊上的鴟吻與跑獸沉默地眺望著天空。

廊柱是粗壯的老紅木,

經年累月,泛著溫潤的暗澤。

窗欞糊著潔白如雪的高麗紙,隱隱透光。

正房改作了寬敞明亮的花廳,一整麵的落地明格扇門朝著庭院敞開,將滿院雅緻納入室內。

一位穿著素色中式褂衫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裡吸菸,他下頜方正,

頭髮一絲不苟,見商秦州進來,

抬了抬眼皮,

目光像尺,在他身上量了一遍,說:“回了。

“爸。

”商秦州頷首。

“嗯。

”商崧嶽從鼻腔裡應了一聲,

聽不出滿意與否。

掐滅了還剩小半的煙,

轉身朝正房走去。

餐廳裡,

長桌光可鑒人。

青花瓷的海碗裡,

深褐油亮的炸醬堆得冒尖兒,散發著一股熟悉的、醇厚的醬香和肉香。

周圍幾個白瓷碟子,分裝著各色麵碼。

桌角甚至還擺了一小把新摘的香椿芽,

那獨特的沖鼻的香氣飄了過來,大概是院裡香椿樹今春的第一茬嫩尖。

一進屋,蘇瑾就端著最後一道湯從廚房走出來,“秦州呀,路上堵不堵?正好,湯剛煲好,你爸唸叨著等你開飯呢。

這湯我按你上次說喜歡的口味,多放了點瑤柱,嚐嚐看。

”她繫著一條柔軟的家居圍裙,笑容恰到好處。

蘇瑾比商崧嶽小七歲,和商崧嶽結婚以前,是一家法律所的合夥人。

兩人結婚後,蘇瑾便放棄了自己的法律事業,專心照顧商崧嶽的飲食起居。

“謝謝蘇姨。

”商秦州禮貌地雙手接過湯碗。

蘇瑾的女兒,十四歲的蘇薇,安靜地坐在餐桌另一端,小口吃著飯,抬起眼對他靦腆地笑了一下。

蘇瑾摸了一下蘇薇的小臉,催促道:“叫人呀。

“秦州哥哥。

”蘇薇乖巧地喚了一聲。

“你好。

”商秦州衝她笑笑。

蘇薇臉一紅,立馬低下頭去,繼續扒飯

用餐的前半段,話題圍繞著公司最近的風向、幾個重大項目的進度。

蘇瑾偶爾插入一兩句熨帖的補充,對商秦州工作能力巧妙稱讚一番,既不過分親熱,也無絲毫錯處。

“你顧叔叔跟李偉都跟我說了你今天的表現。

”商崧嶽用湯勺舀著熱湯。

商秦州立刻擱下筷子,正襟危坐。

他知道會議室裡的幾位長輩,會將他今天說的每句話都說給商崧嶽聽。

他對此並無反感,甚至視為理所當然。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這種被時刻評估的疲憊感,還是沉甸甸地壓上了肩頭。

“還不錯。

”商崧嶽徐徐喝了口湯,眼皮不抬,說:“排名……第四,是吧?”

“是。

”商秦州應道。

“北.京和上海這兩邊,你不用比。

市場體量擺在這裡,這是先天差距,你再拚命也填不平。

”商崧嶽說:“但是西南區,在市場規模、預算和戰略權重上,和你是同一梯隊。

坐在這個位置上,交出第四名的成績。

你自己說,合理嗎?”

空氣凝固。

蘇瑾夾菜的動作都僵在半空。

蘇薇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碗裡。

商秦州迎向那道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說:“一月我們在新業務線的響應速度上確實慢了,具體數據,比西南區差百分之八點二。

後續會分析問題,爭取在2月重新調整方案。

商崧嶽冇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看著兒子,漫長的幾秒後,他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眉毛,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意義不明的氣息,然後極淡地抬了下頜,“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壓抑,蘇薇已經嚇得紅了眼眶。

蘇瑾有一顆九曲玲瓏心,見狀適時插話道:“這炸醬鹹淡可還合適?我瞧著你這陣子辛苦,特意讓阿姨多擱了些肉丁。

商秦州說:“謝謝蘇姨。

商崧嶽放下湯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問:“今天會上,你特意為她說話的女職員,陸曉研。

她又是什麼來曆?”

商秦州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是技術部的副總監,但項目貢獻度被低估。

在其位,謀其責。

我作為部門負責人,應該為她爭取正當利益。

“嗯,理由充分,程式也冇問題。

”商崧嶽若有所思地說,突然話鋒一轉,問:“就冇彆的原因?”

空氣靜了一瞬。

商秦州垂下眼睫,複又抬起。

他並不想將陸曉研放在他熟悉的位置上。

被反覆評估,衡量。

“她能力很突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商秦州避重就輕地說:“我不希望我手下人才流失。

“嗯。

”商秦州的回答很對商崧嶽的胃口,他不再追問,不做聲地呷菜。

就在商秦州以為話題已經結束了,他忽地問:“林晚雪,”即便兩人已經離婚這麼多年,再提到那個女人,商崧嶽依然語氣裡有股濃烈的恨意。

“她跟你聯絡了嗎?”

“冇有。

”商秦州麵不改色地回答。

“嗯。

”商崧嶽默了默,聲音聽不出失望與否,“繼續吃吧。

吃完飯,餐盤陸續被傭人撤下。

蘇瑾起身去準備餐後水果,一盤清脆的哈密瓜切做方便入口的小塊端了上來。

商秦州陪著商崧嶽喝了一巡功夫茶,然後儘大哥的職責,問蘇薇在學校的成績。

女孩答得簡短乖巧,眼神始終垂著,偶爾飛快地瞟一眼母親。

坐了十來分鐘,商崧嶽回東側的書房裡。

蘇瑾也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薇薇,作業做完了嗎?該去練琴了。

跟哥哥說再見。

“再見。

商秦州:“再見。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傭人在遠處廚房收拾的細微水聲。

商秦州在客廳踱著步,這麼多年過去,屋裡的陳設變化並不大,隻是多了些女孩喜歡的玩具。

他走到一排雜誌前停下,那裡整齊疊放著最新的財經雜誌和航空刊物,但卻有一本格格不入。

那是一本人文雜誌,商崧嶽從來不看這種東西,甚至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是浪費時間的讀物。

那本雜誌的封麵,是戰地上開出一朵白色的花。

下麵寫了拍攝人的名字。

攝影人:林晚雪。

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任何時候觸碰都會傳來痛楚,時至今日,商崧嶽都無法原諒他母親林晚雪,甚至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他到現在還在恨,恨來恨去究竟在恨什麼。

商秦州高中之前,他的生活是教科書式的幸福。

商崧嶽是改革開放後最早一批重點工科院校畢業的大學生,被分配進一家為國際通訊設備商做配套的合資廠。

乾了幾年,他不滿足到手薪水,遞了辭職信,從給老東家做技術外包起步,趁著時代的東風,迅速攢出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母親林晚雪則是一家報社的生活記者,日常跑新聞,空閒時間多,工作之餘儘心照顧著他和商崧嶽。

他們甚至中了一張六十年最大的彩票,在房價一飛沖天之前,買下了一間北.京四合院進行改造。

即便是電視劇裡,主角富有幸福的人生也不過如此。

但轉折點發生在他初三那年,林晚雪報社內部調整,她憑藉出色的外語和沉靜堅韌的性格,被調入了新組建的國際新聞組。

這意味著她需要頻繁出國,甚至是最危險的衝突地帶。

林晚雪想接受這個機會,但商崧嶽強烈反對。

他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妻子將自己所謂的虛無縹緲的理想,置於家庭之上。

他認為這就是極端的自私,不負責任。

那段時間,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在激烈的爭吵。

“為什麼你創業的時候,我可以為你無條件付出兜底,照顧你和孩子。

現在輪到你了,就不可以了?”林晚雪控訴著。

“你跟我算這個?”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商崧嶽:“我在外麵跑業務,累死累活,賺的哪分錢冇有花在這個家,不是為了你和秦州?你呢?你這麼做能賺到錢嗎?能為這個家做任何貢獻嗎?追求夢想?林晚雪你說得太好聽了。

你這就是在拋妻棄子!”

商崧嶽和林晚雪兩人實在太像,他們有理想,對事業充滿熱情,像兩團雙生火焰。

當初愛上彼此是因為太像,最後分開也是因為太像。

當一個人在發光燃燒,就需要另一個心甘當忠誠的守望者,在身後默默守護那躍動不息的火焰。

通常,母親或者妻子會擔任這個犧牲的角色,所以傳統的商崧嶽固執地認為,林晚雪放棄夢想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

可林晚雪從來不是一枚沉默的螺絲釘,她不輸於商崧嶽的熱情,讓她不肯退讓。

一場異常激烈的衝突後,林晚雪帶著他回了孃家。

可即便分隔兩地,爭吵還是愈演愈烈。

就這麼日複一日地吵,見麵吵,不見麵打電話吵。

互相斥責,羞辱,謾罵,砸東西。

吵來吵去,感情吵冇了,情人變成了仇人。

一直吵到高三那年,林晚雪終於決定和商崧嶽離婚。

她在當一個母親,和當一個記者之間,選擇後者,不回頭地飛向了戰火紛飛的土地。

林晚雪臨走時,在機場什麼都冇跟他說。

他以為,林晚雪就是如同商崧嶽所說那般冷漠無情。

但幾年後,他在外婆家整理書架,偶然在林晚雪留下的一堆筆記本上,看到林晚雪寫下了短短一段話。

她寫道:“秦州,很抱歉,但是我必須要走。

我離開,不是為了拋棄你,而是為了成為我本該成為的人。

我不想以後被人記住,是商秦州的母親,商崧嶽的妻子。

我想我被記住的,是署著我姓名的新聞報道。

她當時大概是想給他寫一份信,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最後不了了之了。

封麵那朵戰火中搖曳的白花,刺得商秦州眼睛發澀。

他恨過林晚雪嗎?

也許。

林晚雪就是自私自利,一點冇錯。

她為了自己不在乎任何人,不僅不在乎他,不在乎商崧嶽,她甚至不在乎外婆。

這麼多年,她都狠心不肯回頭看一看。

他恨她為了遠方的哭聲,忽略了自己身邊兒子的眼淚。

可更多時候,他又發現自己會無法控製地,崇敬著她。

崇敬她斬斷一切的勇氣,崇敬她走向炮火時燃燒般的生命力。

他畏懼這團火,卻又不由自主地,被同樣熾烈的靈魂吸引。

商秦州將眼睛從雜誌封麵上移開,他不願去翻這本雜誌,目光平靜地望向屋外前院。

那裡視線開闊,有潺潺水聲,院子一角引了活水,做成小小的疊石泉池,池邊疊著幾塊嶙峋的白色太湖石,湖中五彩錦鯉遊動。

開春的風,穿過敞開的格扇,帶著庭院裡那株百年海棠的生機,池水與老木的清涼氣息,輕輕拂麵而來。

暗香讓他莫名想起陸曉研發間那點清爽的橙花氣息,那是屬於他的,觸手可及的生機。

怎麼搞的?

又有點想她了。

昨天不是已經想過了麼?

還有幾小時前。

可是,這個點她又在做什麼呢?

商秦州在水池旁掏出了手機,看時間,下午兩點半。

該休息一會兒了吧?

他發訊息過去。

然後去看湖麵。

錦鯉從水中跳出來呼吸。

陸曉研的訊息也發了過來:“我來咯我來咯,你在乾嘛乾嘛乾嘛?”

可愛。

可愛可愛可愛可愛……

陸曉研:“等等!你不會是在釣魚吧?小貓警惕jpeg.”

商秦州有時候跟不上陸曉研的天馬行空。

他一板一眼地敲字:“釣魚?”

陸曉研:“釣魚看我上班有冇有摸魚!”

商秦州:“給你放假。

現在摸魚。

陸曉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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