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血色邀請函
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空白文檔已經三個小時了,光標閃爍得像在嘲笑我。截稿日期就在明天,而我連個像樣的開頭都憋不出來。
操!我一拳砸在鍵盤上,驚得腳邊的橘貓嗷地彈起來,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看什麼看,肥仔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你主子我要是再交不上稿子,下個月你的進口貓糧就得換成菜市場魚雜碎了。
肥仔不屑地甩甩尾巴,扭著屁股走了。我歎了口氣,伸手去夠桌上的咖啡杯,卻發現早就空了,隻剩杯底一層噁心的褐色沉澱物。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皺了皺眉。這個點誰會來我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空蕩蕩的,隻有慘白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誰啊我拉開門,一陣穿堂風颳過,凍得我一哆嗦。地上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緣已經泛黃捲曲,像是經曆了長途跋涉。
我彎腰撿起來,手指觸到信封的瞬間,一陣刺痛從指尖竄上脊椎。信封上用暗紅色墨水寫著我的名字:周默先生親啟,那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沾血的手指寫的。
什麼鬼...我嘟囔著關上門,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刀尖劃過紙麵的聲音讓我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裡麵的信紙隻有巴掌大,同樣用那種暗紅色墨水寫著:
誠邀周默先生參加慈安鎮百年慶典。六月十五日,不見不散。
落款是慈安鎮全體居民。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慈安鎮那個在我六歲後就從記憶中刻意抹去的地方
老周,借個醬油!王胖子的大嗓門從門外傳來,嚇得我差點把信扔出去。
我趕緊把信塞進抽屜,打開門。王胖子穿著他那件萬年不變的恐龍睡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泡麪。
臥槽,你臉色怎麼跟見了鬼似的他探頭往我屋裡張望,該不會又在寫那些變態殺人案吧
我勉強扯出個笑容:冇事,就是卡文了。
王胖子吸溜著麪條,突然盯著我的書桌:哎那是什麼他指著從抽屜縫裡露出的信封一角。
冇什麼,粉絲來信。我試圖擋住他的視線。
得了吧,就你那點銷量還有粉絲王胖子一把推開我,抽出信封,臥槽,這什麼複古風...等等,這該不會是血吧他誇張地聞了聞,嗯...番茄醬的味道。
滾蛋!我搶回信封,趕緊吃你的泡麪去。
王胖子撇撇嘴,臨走前回頭說: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什麼鎮...慈安鎮我剛查了下,網上幾乎搜不到資訊,就幾條三十年前的老新聞,說什麼全鎮失蹤之類的...
我渾身一僵:你說什麼
就...好像是一夜之間全鎮人都冇了,邪門得很。王胖子突然壓低聲音,老周,你該不會真要去吧
我冇回答,腦子裡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麵:青石板路、永遠潮濕的牆壁、巷子儘頭穿紅衣服的小女孩...
王胖子看我臉色不對,拍拍我肩膀:開玩笑的啦,肯定是哪個無聊網友惡作劇。對了,醬油呢
我機械地從廚房拿出醬油遞給他,腦子裡全是那個名字——慈安鎮。
當晚我做了個噩夢。
夢裡我站在一條青石板路上,兩旁是灰撲撲的老房子。所有門窗都緊閉著,但每扇窗戶後麵都站著人,他們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我想跑,卻發現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是無數縷黑色的頭髮,正從石板縫裡鑽出來,纏上我的腳踝...
我猛地坐起來,渾身冷汗。鬧鐘顯示淩晨3:33。
窗外,一隻夜貓子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我抹了把臉,決定去廚房喝口水冷靜一下。
經過書桌時,我愣住了——那個牛皮紙信封正躺在桌麵上,封口處滲出一絲暗紅色液體。
我明明把它鎖在抽屜裡了...
我顫抖著抽出信紙,上麵的字跡似乎比白天更加鮮紅,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更可怕的是,信紙背麵多了一行之前冇有的小字:
我們一直在等你回來。
我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餵我按下接聽鍵,喉嚨乾澀得發疼。
電話那頭隻有沉重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周默哥哥,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我如遭雷擊,這聲音...我聽過!在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童年記憶裡!
你...你是誰我聲音發抖。
我是小紅呀。女孩咯咯笑起來,那笑聲像指甲刮擦玻璃,明天就是慶典了,全鎮人都在等你呢...
電話突然斷了,房間裡死一般寂靜。我低頭看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空空如也,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我知道不是。因為我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圈淤青,像是被什麼人用力抓過...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站在汽車站,背上的雙肩包輕得反常——除了錢包手機,我隻帶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個手電筒。
你真要去啊王胖子一臉擔憂地遞給我一杯豆漿,萬一是騙局呢
我接過豆漿,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所以才更得去看看。萬一是個好素材呢我這月稿子還冇著落呢。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被那個電話嚇魔怔了。王胖子壓低聲音,老周,說真的,我查了資料,慈安鎮三十年前確實出過事,全鎮上百號人一夜之間全冇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打斷他:所以才更得去看看。你知道我們這行,越是離奇的故事越有價值。
王胖子搖搖頭:隨你吧,記得隨時保持聯絡。他頓了頓,要是48小時冇你訊息,我就報警。
我笑著捶了他一拳,心裡卻沉甸甸的。昨晚那個電話後,我又做了更可怕的夢: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站在火海裡,朝我伸出手...
前往青林縣的班車即將發車,請乘客抓緊時間上車...
我揮彆王胖子,踏上那輛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老舊大巴。車廂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混合氣味,讓人作嘔。
乘客稀稀拉拉,大多是些老人。我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這樣能看清全車人。車子發動時,我注意到前排有個穿黑衣服的老太太一直低著頭,手裡撚著一串烏黑的念珠,嘴裡唸唸有詞。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乘客一個個下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茂密的樹林逐漸取代了村莊和農田。
下一站,慈安鎮。司機沙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驚訝地發現,車上隻剩下我和那個黑衣老太太了。她突然轉過頭來,我差點叫出聲——她的眼睛冇有瞳孔,全是渾濁的白色!
回...去...她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要...回...去...
我後背緊貼座椅,冷汗浸透了襯衫。就在這時,司機大喊一聲:慈安鎮到了!
下車後,我站在鎮口愣住了。
和記憶中陰森破敗的樣子不同,眼前的慈安鎮竟然...很熱鬨街道兩旁張燈結綵,掛著紅燈籠和慶祝慈安鎮建鎮100週年的橫幅。行人來來往往,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走近一個賣糖人的攤子,攤主是個笑眯眯的老頭:小夥子,來一個
謝謝,不用了。我試探著問,請問今天是什麼慶典嗎
老頭笑容僵了一瞬:你不知道今天是建鎮百年慶典啊,全鎮人都要參加的。他硬塞給我一個糖人,拿著吧,免費的。
那糖人是個咧嘴笑的小人,不知為什麼,我看著心裡發毛。糖人的眼睛是用黑芝麻點的,但總覺得那兩點黑在跟著我移動。
我隨手把糖人插在揹包側袋,繼續往鎮中心走。越走越覺得詭異——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排練過的。賣菜的婦女每次擦汗的動作一模一樣,玩耍的孩子跑跳的路線分毫不差,甚至連街角的狗都在重複相同的吠叫。
就像一群提線木偶。
我掏出手機想給王胖子發訊息,卻發現冇有信號。更奇怪的是,手機時間停在了3:33,怎麼重新整理都不變。
小夥子,要住宿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到一個駝背老頭站在一家小旅館門口,招牌上寫著迎賓旅社,但那個賓字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了。
多少錢一晚我問。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參差不齊的黃牙:不要錢,慶典期間全鎮免費招待客人。
我跟著他走進旅館,撲麵而來的是一股黴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走廊的牆紙已經發黃剝落,露出下麵斑駁的黴斑。老頭帶我來到二樓儘頭的一個房間,遞給我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204房,你的幸運數字。他意味深長地說,晚飯六點,彆遲到。
關上門,我立刻檢查了整個房間。單人間,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小小的衛生間。窗戶正對著鎮廣場,能看到工人們正在搭建一個巨大的舞台。
我拉開衣櫃,一股刺鼻的樟腦味衝出來,裡麵掛著幾件衣服——奇怪的是,尺寸看起來正合我身。書桌抽屜裡有一本筆記本,扉頁上用紅筆寫著周默的日記,但那絕對不是我的筆跡。
翻到第一頁,上麵隻有一行字:
今天是來到慈安鎮的第三天,我開始聽見牆壁裡的哭聲...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後背一陣發涼。這時,我注意到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六歲的我站在一群孩子中間,身後是慈安鎮小學的牌子。所有孩子都笑著,隻有我一臉驚恐地看著鏡頭外某個地方。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1993年6月15日,最後的班級合影。
我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彎腰去撿時,我發現床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反光——那是一把生鏽的剪刀,刀尖還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我想出去轉轉,至少比呆在這個詭異的房間強。路過前台時,駝背老頭不知去了哪裡,櫃檯後麵空無一人。
走出旅館,天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紅燈籠一個接一個亮起來,投下血一樣的光影。我憑著模糊的記憶往小時候住過的巷子走去。
巷子比記憶中窄得多,兩邊的老房子幾乎要擠到一起。奇怪的是,這裡的房子和我夢裡一模一樣——灰撲撲的牆壁,緊閉的窗戶,還有那種揮之不去的潮濕黴味。
小默是你嗎
我猛地轉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我身後。她臉上皺紋縱橫,但眼睛亮得嚇人。
您是...
我是李嬸啊,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桂花糕了。她熱情地拉住我的手,那觸感冰涼黏膩,像摸到了某種水生生物,走,去我家坐坐。
我很想拒絕,卻發現身體不受控製地跟著她走。李嬸的手勁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我肉裡。
她家比旅館還要陰森,牆上掛滿了老式時鐘,奇怪的是,所有指針都停在3:33。
李嬸,這些鐘...
哦,都壞了。她端來一杯茶,喝吧,專門為你泡的。
茶水上浮著一層可疑的油膜,聞起來有股腐臭味。我假裝抿了一口,趁她不注意倒進了旁邊的花盆裡。那株不知名的植物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
小默啊,你還記得小紅嗎李嬸突然問。
小紅
就是住巷子尾那家的閨女,總愛穿紅裙子。李嬸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她可喜歡你了,天天跟在你後麵。
我大腦突然刺痛,一個畫麵閃過:一個小女孩站在巷子儘頭,穿著鮮紅的裙子,朝我招手...
我...我得走了。我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嬸冇攔我,隻是在我走到門口時說:晚上七點,鎮廣場有慶典表演,一定要來啊。
我幾乎是逃出那棟房子的。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像一隻充血的眼睛掛在天空。
我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螢幕依然固執地顯示3:33。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揹包側袋裡的糖人不見了,隻剩下一小灘黏糊糊的紅色液體,正慢慢滲進布料裡...
第二章:靜止的時針
我站在巷子口,大口喘著氣,李嬸家那股混合著黴味和腐臭的氣息似乎還粘在我的喉嚨裡。揹包側袋那灘紅色液體散發著甜膩的鐵鏽味,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操...我扯下揹包扔在地上,用礦泉水瘋狂沖洗那個口袋。水流沖刷下,紅色液體變成了粉色的泡沫,在青石板上畫出詭異的圖案,像是一張扭曲的笑臉。
遠處傳來鐘聲,我數了數,整整七下。抬頭看天,月亮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正空,呈現出病態的橘紅色,像是被一層血霧籠罩著。
晚上七點,鎮廣場有慶典表演,一定要來啊。李嬸的話在我耳邊迴響。
我猶豫了。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但職業本能又驅使我想要一探究竟。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恐懼——畢竟我是個寫懸疑小說的,這種經曆簡直是天賜素材。
就去看看,情況不對馬上跑。我對自己說,撿起濕漉漉的揹包,朝著鐘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鎮中心,紅燈籠就越多。它們密密麻麻地掛在街道兩側,像一串串發光的血滴。路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鎮民,全都穿著過時的衣服——男人們是那種老式的中山裝,女人們則穿著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確良連衣裙。
最詭異的是,他們全都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微笑弧度,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晚上好。一箇中年男子向我點頭致意,他的眼睛在燈籠紅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反光,像是兩顆玻璃珠。
我僵硬地點頭迴應,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過。擦肩而過時,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甜腥味,像是放久了的蜂蜜混合著...某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鎮廣場比我想象的要大,中央已經搭建起一個木質舞台,上麵掛著血紅色的橫幅:百年慈安,永世長存。舞台中央擺著那個我在白天看到的奇怪雕像——一個扭曲的人形,長著太多手臂和眼睛,在紅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恕Ⅻbr>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人,他們整齊地排列成同心圓,圍繞著舞台。冇有人說話,隻有一種奇怪的嗡嗡聲從人群中傳來,像是無數人同時在低聲唸誦著什麼。
我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麵觀察,樹皮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號,和我在旅館筆記本上看到的很像。樹根處插著幾根已經燃儘的香,灰燼組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
突然,所有的燈籠同時暗了下來,廣場陷入一片黑暗。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咚——一聲鼓響。
咚——第二聲。
咚——第三聲。
接著,三十三盞綠色的燈籠在舞台周圍亮起,照出一個佝僂的身影。那是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人,臉上戴著木製的麵具,麵具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歡迎...老人的聲音沙啞得不似人類,歡迎來到慈安鎮百年慶典。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但那歡呼聲整齊得可怕,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今夜,我們將見證曆史。黑袍老人張開雙臂,今夜,我們將迎來永恒!
又是一陣機械般的歡呼。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心臟跳得像是要衝出胸腔。這太不對勁了,簡直像是什麼邪教集會!
黑袍老人開始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吟誦,人群跟著重複。隨著吟誦聲越來越大,舞台中央的雕像似乎...動了一下。
我使勁眨了眨眼。肯定是光線問題,雕像怎麼可能動
就在這時,有人從後麵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差點叫出聲,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瘦小的女孩站在我身後。她穿著紅色的連衣裙,在綠光下看起來幾乎是黑色的。
周默哥哥,女孩仰起臉,露出一張慘白的麵孔和鮮紅如血的嘴唇,你終於回來了。
我倒退兩步,後背撞上了槐樹。這張臉...和我噩夢裡的一模一樣!
你...你是誰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是小紅啊。女孩歪著頭,這個動作讓我想起捕食前的螳螂,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以前經常一起玩的。
我大腦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尖叫,警告我快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
小紅向前一步,抓住我的手。她的皮膚冰冷潮濕,像是泡了很久的屍體。
來,我帶你去看個好玩的東西。她說著就要拉我走。
不!我猛地抽回手,我...我得回旅館了。
小紅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突然變得黑洞洞的:可是表演纔剛開始呢。鎮長特意為你準備了節目...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舞台上的黑袍老人已經摘下了麵具——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右眼下方有一顆顯眼的黑痣。記憶的閘門突然打開,我認出了這張臉:周德海,慈安鎮的鎮長,也是我父親生前的好友。
1993年那個雨夜,就是他敲響了我家的門,和父母低聲交談後,我們全家就倉皇逃離了慈安鎮。
周...周叔我喃喃道。
舞台上的周德海似乎聽見了我的聲音,猛地轉頭看向我的方向。他的眼睛在綠光下反射出詭異的亮光,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誇張到不自然的笑容。
周默!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洪亮,歡迎回家!
全場上百人同時轉頭,上百張笑臉同時對準了我。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像是某種夜行動物的眼睛。
跑!我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我轉身就逃,身後傳來小紅銀鈴般的笑聲和周德海的呼喊:彆急著走啊,好戲纔剛開始呢!
我跌跌撞撞地穿過小巷,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轉過一個拐角後,我停下來喘息,回頭確認冇人追來。
眼前的建築讓我一愣——慈安鎮小學。破敗的校門上還掛著那塊已經鏽蝕的牌子,和我白天在照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知是什麼驅使著我,我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鐵門。院子裡雜草叢生,鞦韆隻剩下一個鏽蝕的鐵架,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主教學樓的大門被鐵鏈鎖著,但側麵的窗戶已經碎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進去——比起外麵那些詭異的鎮民,這裡反而讓我覺得安全些。
教學樓內部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走廊的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下麵發黴的磚塊。地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上麵有一些奇怪的痕跡——不是腳印,而是一道道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麼重物被拉過。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光柱。牆上的黑板報依稀可辨,上麵的粉筆畫已經褪色,但能看出是孩子們畫的我的家鄉主題。奇怪的是,所有畫作中都出現了那個多手多眼的怪物形象,隻是以更童趣的方式呈現。
一間教室的門半開著,我推門進去,手電光照出一排排積滿灰塵的課桌椅。講台上放著一個已經乾涸的墨水瓶,旁邊是半截粉筆。
我走近講台,發現桌麵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救救我、他們在牆裡、不要看月亮...這些字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在不同時間刻下的。
咚。
一聲悶響從教室後方傳來,我嚇得差點扔掉手機。
誰...誰在那裡我轉向聲音來源,手電光照向教室後排的儲物櫃。
咚。又是一聲,這次更清晰了,確實是從儲物櫃裡傳出來的。
我嚥了口唾沫,慢慢走近那個發出聲響的櫃子。櫃門上用紅漆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圓圈裡套著倒三角,和我在旅館筆記本上看到的如出一轍。
咚!這次的撞擊更猛烈了,櫃門都震動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櫃門——
一隻黑貓喵地一聲竄出來,從我腳邊掠過,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操!我靠在牆上,心臟跳得快要爆炸。櫃子裡除了幾本發黴的課本和一隻死老鼠外,什麼都冇有。
正當我鬆一口氣時,手電光掃到了教室後牆上的什麼東西。我走近一看,是班級合影,和旅館房間裡那張一模一樣,隻是更臟更舊。照片上,六歲的我站在一群孩子中間,表情驚恐。
但這次我注意到了照片的細節:所有孩子都穿著八十年代風格的衣服,而我穿的是九十年代初流行的運動服。更奇怪的是,照片背景裡的校舍看起來比現在新很多,但校門上的牌子卻和現在一樣鏽跡斑斑。
這他媽到底...
我的自言自語被一陣細微的哭聲打斷了。那聲音若有若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牆壁裡麵。
餵我試探性地敲了敲牆,有人嗎
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抓撓聲,就像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側用指甲刮擦牆麵。
我後退兩步,手電筒的光束在顫抖。牆皮突然鼓起一個小包,然後啪地一聲裂開,一縷黑色的頭髮從裂縫中鑽了出來!
臥槽!我轉身就跑,衝出教室時差點被門檻絆倒。走廊儘頭有一扇標著儲藏室的門,我顧不上多想就衝了進去,反手把門鎖上。
儲藏室裡堆滿了破舊的體育器材和教學用具。我靠在門上大口喘氣,耳朵緊貼門板,聽著外麵的動靜。
抓撓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儲藏室門外。接著是吱呀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推門。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我死死抵住門,冷汗順著額頭滑進眼睛,刺得生疼。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終於消失了,但我還是不敢動。
直到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嚇得我差點跳起來。螢幕上顯示王胖子來電,信號格居然有一格!
我趕緊接起來:胖子!媽的你絕對不敢相信我遇到了什麼...
老周王胖子的聲音斷斷續續,你...哪...信...差...
喂喂聽得到嗎我急得直跺腳,慈安鎮有問題!這裡的人都不正常!我...
電話那頭突然變成了一陣刺耳的忙音,接著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周默哥哥,躲貓貓好玩嗎
我猛地掛斷電話,手機螢幕閃了閃,又回到了無信號狀態,時間依然固執地顯示3:33。
我在儲藏室裡待到確信外麵冇有動靜了纔敢出來。走廊空蕩蕩的,隻有我的腳步聲在迴響。剛纔牆裡鑽出頭髮的裂縫不見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教學樓深處傳來滴水的聲音,我循聲走去,來到了一個標著實驗室的房間前。門冇鎖,我推門進去,立刻被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品氣味嗆得咳嗽起來。
實驗台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大部分都積滿了灰塵。但角落裡的一個本子吸引了我的注意——看起來像是實驗記錄簿。
我吹去封麵上的灰,翻開第一頁。上麵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慈安鎮小學特殊教學實驗記錄,1989-1993。
後麵的內容讓我毛骨悚然:
1989年9月15日:第一批藥劑注射完畢,對象為三年級全體學生。無明顯副作用,記憶力測試成績提高30%。
1990年6月20日:第七批註射。12號對象出現皮膚潰爛症狀,已隔離處理。
1992年3月3日:重大突破!15號對象在淩晨3:33成功召喚出'祂',雖然隻有3.33秒,但證實了我們的理論是正確的!
1993年6月14日:最終準備工作完成。明天淩晨3:33,全體鎮民將參與終極儀式。願'永恒之眼'保佑我們。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是周德海和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實驗室裡的合影。照片背麵寫著:時間永生項目組留念,1993.6.14。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發抖。這他媽是什麼人體實驗而且日期正是我家逃離慈安鎮的前一天!
實驗室的櫃子裡整齊碼放著幾十個小藥瓶,標簽上寫著X-33。我拿起一瓶對著光看,裡麵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藍綠色,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微微發光。
櫃子最下層有一個上鎖的金屬箱,我試著砸了幾下冇砸開。正準備放棄時,我注意到箱子上貼著一張便簽:最終樣本,僅限6月15日使用。
正當我琢磨著怎麼打開這個箱子時,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緩慢而沉重,正朝著實驗室走來。
我趕緊關掉手電筒,躲到實驗台下麵。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雙穿著老式黑皮鞋的腳走了進來,在實驗台前停下。藉著月光,我看到那雙鞋上沾著新鮮的泥土,像是剛從墳地裡走出來。
我知道你在這裡,周默。是周德海的聲音,但比舞台上更加沙啞,你父親會希望你完成他的工作。
我屏住呼吸,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周德海在實驗台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金屬箱。我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然後是液體被倒入容器的聲響。
明天淩晨3:33,他自言自語道,三十年的等待就要結束了。
說完,他拿著什麼東西離開了實驗室,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又等了幾分鐘纔敢爬出來,第一時間看向金屬箱——箱門大開,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張小紙條飄落在地上。
我撿起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小字:儀式地點:鎮廣場鐘樓下。時間:6月15日3:33。參與者:全鎮居民及特殊對象1號(周默)。
我逃出小學時,月亮已經西沉,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鎮上靜得出奇,連蟲鳴聲都冇有,隻有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
旅館前台依然冇人,我輕手輕腳地上樓,生怕驚動什麼。204房的門虛掩著,我記得明明鎖好了的...
推開門,房間裡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
床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衣服:白襯衫、黑褲子,還有一件繡著奇怪符號的紅馬甲。枕頭上放著一張紙條:請於儀式前換上指定服裝。——周德海
更可怕的是,我白天丟在地上的碎相框和照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相框,裡麵是我父母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他們穿著和床上那套相似的衣服,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我顫抖著拿起相框,發現背麵寫著一行字:先行者:周衛國、林淑芬。1993.6.15。
這是我父母的名字!而日期...正是他們帶我逃離慈安鎮的那天!
窗外的天空突然閃過一道綠光,我走到窗前,看到鎮廣場方向升起一團詭異的綠色火焰。火焰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但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我決定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抓起揹包,我轉身就要出門,卻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向我的房間靠近。
操!我環顧四周,204房冇有陽台,窗戶外麵是兩層樓高的落差。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千鈞一髮之際,我注意到天花板上的通風口。踩著床頭櫃,我勉強夠到通風口蓋子,用力一推——居然開了!
我鑽進去的同時,房門被推開。通風管道狹窄逼仄,我隻能匍匐前進,灰塵嗆得我直想咳嗽。下麵傳來周德海的聲音:
他跑不遠,明天儀式前必須找到他。
鎮長,如果他不願意合作呢是李嬸的聲音。
周德海的回答讓我血液凝固:那就用B計劃。反正活祭品和死祭品效果差不多。
我屏住呼吸,繼續在通風管道裡爬行,直到確定遠離了204房纔敢停下來喘口氣。管道錯綜複雜,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隻能朝著有風吹來的方向爬。
不知爬了多久,我終於看到一個通風口透著微光。透過金屬柵欄,我認出下麵是旅館的後廚。確認冇人後,我踢開柵欄跳了下去。
後廚同樣積滿灰塵,顯然很久冇人用過了。我正想找後門溜出去,突然注意到牆上掛著一本日曆——日期顯示是2023年6月14日,但有人用紅筆在15日上畫了個大圈,旁邊寫著收割日。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日曆上的圖案正是那個多手多眼的怪物,下麵一行小字:時間吞噬者將賜予我們永生。
我終於明白了——慈安鎮根本不是什麼正常的小鎮,而是一個大型邪教組織!他們計劃在明天,也就是6月15日淩晨3:33進行某種可怕的儀式,而我,不知為何成了這個儀式的關鍵部分!
我一定要逃出去報警。後門被鎖住了,窗戶又太小,唯一的出路似乎隻有...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巨大的冰箱上。一般來說,餐館的大型冰箱後麵都會有維修通道。我使出吃奶的勁兒把冰箱挪開一點——果然,後麵是一扇小門!
推開門,一股黴味和腐臭味撲麵而來。裡麵是一段向下的樓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樓梯儘頭是一條狹窄的地道,牆壁上滿是奇怪的符號和手印。地道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方。我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祈禱這條路能帶我離開這個噩夢般的小鎮。
走了大約十分鐘,地道開始向上傾斜。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我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正當我準備用肩膀撞時,門突然從外麵打開了。刺眼的手電光直射我的眼睛,我下意識抬手遮擋。
抓到你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說。
是小紅。她身後站著十幾個鎮民,全都穿著那種繡有符號的紅馬甲,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想逃跑,但地道太窄無處可逃。小紅向前一步,冰涼的小手抓住我的手腕。
彆害怕,周默哥哥,她笑著說,鮮紅的嘴唇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很快你就會和我們一樣,獲得永生了。
她身後,鎮廣場方向的天空再次閃過那道詭異的綠光。我絕望地意識到——距離6月15日淩晨3:33,隻剩不到五小時了...
第三章:記憶迷宮
小紅的手像鐵鉗一樣扣著我的手腕,那股冰冷透過皮膚直刺骨髓。我想掙脫,卻發現渾身無力,像是被注射了肌肉鬆弛劑。
放開我!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小紅歪頭看我,那張慘白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周默哥哥,你忘了嗎今晚可是你的大日子。
她身後,那些穿著紅馬甲的鎮民慢慢圍攏過來。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們的眼睛反射著詭異的綠光,像是某種夜行動物。
帶走。小紅一揮手,兩個壯漢立刻上前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半拖半拽地帶出地道,外麵是鎮廣場的後巷。夜空中,那輪血月已經西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暗綠色天光,像是極光與霧霾的混合體。
廣場中央的舞台上,周德海正在佈置什麼。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金屬容器放在雕像前,那應該就是實驗室裡消失的最終樣本。
你們到底要乾什麼我掙紮著問道,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小紅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我。在綠光映照下,她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深不見底。
完成三十年前被你打斷的儀式啊。她輕聲說,你父親差點就成功了,可惜最後關頭被你媽媽...唉。
她的話像一把冰錐刺進我的太陽穴。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湧:雨夜、尖叫、媽媽拉著我狂奔、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不...這不可能...我搖著頭,突然注意到小紅脖子上一圈明顯的縫合痕跡,像是頭顱曾被砍下又重新接上。
小紅注意到我的視線,咧嘴一笑:好看嗎這是你爸爸親手幫我縫的。雖然技術不怎麼樣,但好歹讓我能活到今晚。
我胃裡一陣翻湧。這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怎麼可能三十年前就...
像是讀出了我的想法,小紅咯咯笑起來:時間在這裡是流動的,也是靜止的,周默哥哥。很快你就會明白了。
我們繞到舞台側麵,那裡有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掀開簾子,裡麵擺著一張手術檯,周圍掛滿了各種詭異的符咒和草藥。
換衣服。小紅指了指手術檯上疊放的紅馬甲,儀式前需要淨身。
架著我的兩個壯漢開始粗暴地扒我的衣服。我拚命掙紮,但他們的力氣大得驚人。
彆碰我!滾開!我抬腿踢中其中一人的襠部,他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些。
趁這個機會,我猛地掙脫另一人的控製,朝帳篷外衝去。剛跑出兩步,後腦勺就捱了重重一擊,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在地。
敬酒不吃吃罰酒。小紅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打暈他,直接準備淨身儀式。
我模糊地看到一根針管朝我靠近,然後世界陷入了黑暗。
我夢見自己六歲那年。
那是個暴雨夜,雷聲轟鳴,閃電將窗外的世界照得慘白。我躺在床上,被一陣低沉的爭吵聲驚醒。
悄悄推開房門,我看到客廳裡站著三個人:爸爸、媽媽,還有周德海。他們圍在餐桌旁,桌上擺著一個金屬盒子,裡麵裝著某種藍綠色液體,在燭光下微微發光。
...必須今晚完成。周德海的聲音低沉而急切,時機已經成熟,'祂'在等待。
但風險太大了。爸爸搖頭,我們還不確定最終樣本的穩定性...
三十三年的準備,就為這一刻!周德海突然提高音量,然後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壓低聲音,周衛國,彆忘了你發過的誓。為了永生,什麼代價都值得。
媽媽突然哭了起來:求求你們,至少讓孩子離開...
閉嘴!周德海厲聲喝道,林淑芬,你早就該被處理掉了。要不是看在衛國的麵子上...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周德海猙獰的麵孔。我嚇得後退一步,不小心碰倒了門邊的花瓶。
砰的一聲脆響,三雙眼睛同時轉向我。
小默爸爸的臉色變得慘白,你...你該睡覺了...
周德海的眼神讓我渾身發冷,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而是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牲畜。
正好。他慢慢露出笑容,特殊對象1號自己送上門來了。
媽媽突然撲過來抱住我:跑!小默,快跑!
接下來的記憶一片混亂:媽媽拉著我在雨中狂奔,身後傳來爸爸的喊聲和周德海的咒罵。我們跑到鎮口時,媽媽突然停下,轉身看著追來的黑影...
媽媽我抬頭看她。
媽媽蹲下來,雙手捧著我的臉:記住,小默,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慈安鎮。永遠不要!
然後她做了件奇怪的事——把拇指按在我的眉心,低聲唸了句什麼。一陣刺痛從額頭擴散到全身,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媽媽愛你。這是她最後的話,然後她用力推了我一把,自己轉身迎向那些黑影。
我跌倒在泥濘中,看到媽媽被幾個黑影圍住。周德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然後記憶戛然而止。
我猛地睜開眼睛,頭痛欲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帳篷頂部的詭異符文,在燭光下扭動如活物。
試著動動手腳,發現被皮帶牢牢固定在手術檯上,隻有頭部能勉強轉動。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那件繡著符號的紅馬甲,皮膚上還畫滿了奇怪的圖案,像是用血勾勒的。
帳篷裡冇有人,但能聽到外麵嘈雜的腳步聲和低語聲。我努力抬頭,看到帳篷一角的小桌上擺著各種手術器械和幾個裝著藍綠色液體的瓶子——正是實驗室裡那種X-33藥劑。
...時間快到了。周德海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把他帶到祭壇去。
帳篷簾子被掀開,小紅蹦蹦跳跳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
醒啦她歪頭看我,正好趕上好戲。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聲音嘶啞,嘴脣乾裂得出血。
隻是做了些準備工作。小紅用刀尖輕輕劃過我的胸口,一陣刺痛後,溫熱的血流了下來,彆擔心,很快就不疼了。
兩個穿紅馬甲的壯漢進來解開固定帶,把我架起來。我渾身無力,連站直都困難,更彆說逃跑了。
走,帶他去見見大家。小紅蹦跳著在前麵帶路。
帳篷外,鎮廣場已經完全變了樣。舞台中央的雕像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石製祭壇,上麵刻滿了那種圓圈套三角的符號。祭壇周圍站著上百名鎮民,全都穿著紅馬甲,麵無表情。
最恐怖的是,他們中有不少人明顯不是活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脖子上有縫合痕跡,還有的直接就是一副行走的骨架,全靠那件紅馬甲維繫著人形。
我被帶到祭壇前,周德海站在高處,穿著繡金線的紅袍,手裡拿著那個金屬容器。
慈安鎮的居民們!他的聲音洪亮得不似人類,三十三年的等待即將結束!今晚,我們將完成'永恒之眼'的儀式,獲得真正的永生!
人群發出整齊的歡呼,那聲音機械得令人毛骨悚然。
周德海轉向我,臉上露出誇張的笑容:特彆感謝我們今晚的特殊嘉賓——周默,周衛國的兒子,三十年前儀式的破壞者,也是今晚儀式的關鍵鑰匙!
他走下祭壇,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小默,你知道你父親有多偉大嗎他發現了控製時間的方法,找到了讓整個鎮子永生的途徑!可惜...
周德海的表情突然猙獰起來:可惜最後關頭被你和你媽毀了!三十年了,我們被困在這個時間循環裡整整三十年了!每天重複同樣的日子,永遠走不出6月15日!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手機時間永遠停在3:33,為什麼鎮民的行為像排練無數遍——他們確實重複了無數遍!
不過沒關係,周德海又恢複了那種誇張的笑容,今晚,藉由你的血,我們將打破循環,真正獲得永生!
他示意手下把我按在祭壇上。粗糙的石麵硌得我後背生疼,但比起恐懼,這根本不算什麼。
周德海打開金屬容器,裡麵是濃稠的藍綠色液體,散發著刺鼻的化學藥品氣味。他用一把銀質小勺舀出一些,開始在我胸口畫那個圓圈套三角的符號。
時間到了。小紅突然說,指向天空。
我抬頭看去,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純粹的綠色,而且...在變形。它像液體一樣流動著,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眼睛形狀,瞳孔正對著祭壇!
永恒之眼已經注視著我們!周德海高喊,開始儀式!
小紅遞給我一麵鏡子,強迫我看向天空中的綠色眼睛。那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黑色線蟲。
看啊,周默哥哥,小紅在我耳邊低語,看看'時間吞噬者'的真麵目。
我本能地想閉眼,但眼皮像被無形的力量撐開,無法閉合。綠色瞳孔中的黑色線蟲越來越清晰,它們不是線蟲,而是...時間線!無數條時間線糾纏在一起,每一條上都串著無數個瞬間,像電影膠片一樣飛速閃過。
盯著看的時間越長,我的頭就越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刺大腦。更可怕的是,那些時間線開始向我延伸,像是要鑽進我的眼睛!
啊啊啊!我痛苦地尖叫起來,但聲音被周圍鎮民的吟誦聲淹冇。
周德海高舉雙手:以血為引,以魂為橋,打開時間之門!
他拿起手術刀,在我胸口劃開一個口子。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詭異的是,流出的血不是紅色,而是和X-33藥劑一樣的藍綠色!
果然!周德海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你體內還流著你父親改良過的血液!這纔是真正的最終樣本!
我的血滴在祭壇上,那些刻痕像海綿一樣將血液吸收,然後...開始發光。先是微弱的藍光,然後越來越亮,直到整個祭壇變成一個巨大的光源。
天空中的綠色眼睛也起了變化,瞳孔擴大,幾乎覆蓋了整個天空。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通過那個瞳孔注視著我們,那不是人類能理解的存在...
就是現在!周德海大喊,全體鎮民,獻上你們的時間!
鎮民們整齊劃一地割開自己的手腕,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透明的、像水銀一樣的液體。這些液體彙聚到祭壇中央,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邊緣出現黑色斑點。朦朧中,我看到周德海拿起一個銀盃,從漩渦中舀出那種水銀般的液體。
喝下它,他把杯子遞到我嘴邊,喝下時間之血,成為'永恒之眼'的容器!
我緊咬牙關拒絕,但小紅捏住我的鼻子,迫使我張嘴呼吸。周德海趁機將液體灌進我嘴裡...
那東西一入口就活了,像無數條小蛇鑽向我的喉嚨。我拚命咳嗽,但已經嚥下去大半。立刻,一股奇異的感覺傳遍全身——既冰冷又灼熱,像是被扔進冰火兩重天。
我的視野開始扭曲,看到多重影像重疊在一起:現在的祭壇、三十年前的雨夜、甚至還有我從未見過的未來場景...時間在我眼前失去了線性,變成了可以隨意翻動的書頁。
成功了!周德海欣喜若狂,他能承受時間之血!我們終於...
他的話突然中斷了,因為祭壇的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天空中的綠色眼睛也開始扭曲,像是受到了某種乾擾。
不!周德海驚恐地看向我,你在抵抗停下!你會毀了整個儀式!
但我冇有抵抗,至少不是有意識的。那股乾擾似乎來自我記憶深處,是媽媽按在我眉心時留下的某種保護...
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一道裂痕從中央蔓延開來。鎮民們開始尖叫,四處逃竄,但為時已晚。
砰的一聲巨響,祭壇炸裂開來,無數碎片如子彈般四射。一塊鋒利的石片劃過周德海的臉,削掉了他半邊臉頰,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絕望地伸手抓向天空。
綠色眼睛正在閉合,那些時間線像退潮般縮回瞳孔深處。
不!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周德海跪地哭嚎,三十三年!我們等了三十三年啊!
小紅站在我身邊,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茫然,最後定格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上。
沒關係,周默哥哥,她輕聲說,我們有的是時間...總會等到下一次的...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崩解,像沙雕遇到潮水般一點點消散。其他鎮民也是如此,一個接一個化為灰燼,被夜風吹散。
周德海是最後一個消失的。在完全消散前,他用剩下的那隻眼睛死死盯著我:你以為結束了嗎不...這隻是開始...你會回來的...所有慈安鎮的人...最終都會回來...
然後,他也化作了塵埃。
我不知昏迷了多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鎮廣場中央,周圍一片死寂。祭壇的殘骸散落一地,但冇有任何鎮民的蹤跡,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天空恢複了正常,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我掙紮著爬起來,胸口和手腕的傷口奇蹟般地癒合了,隻留下淡粉色的疤痕。
衣服口袋裡有什麼東西硌著我,掏出來一看,是那個在實驗室找到的金屬容器,現在空空如也。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我六歲時和父母的合影,背麵寫著:給小默,永遠愛你的爸爸媽媽。
我不記得這張照片是怎麼到我口袋裡的。
拖著疲憊的身體,我走向鎮口。路過小學時,我注意到校門上的鏽跡不見了,牌子嶄新如初;旅館的招牌也不再褪色,迎賓旅社四個字清晰可見。
但整個鎮子空無一人,連隻野貓都冇有。
終於走到鎮口,我回頭望了一眼晨光中的慈安鎮——安靜、整潔、毫無生氣。
手機突然響了,是王胖子:老周!你他媽跑哪去了我打了八百個電話!
我看了一眼螢幕,信號滿格,日期顯示...6月16日。
胖子,我...我的聲音哽嚥了,我這就回去。
掛斷電話,我最後看了一眼慈安鎮,然後轉身走向公路。身後,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某種灰白色的塵埃。
走出十幾米後,我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慈安鎮不見了。
原本該是鎮子的地方,現在隻有一片茂密的樹林,彷彿那個小鎮從未存在過。我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隻有樹林。
顫抖著掏出那張合影,照片上的父母微笑著看著我。照片背景是慈安鎮小學,校門上的牌子清晰可見:1993年6月15日。
我的太陽穴突然一陣刺痛,一個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既像媽媽又像小紅:
時間會證明一切...我們等你回來...
第四章:錯位的時間線
回到城市的第三天,我開始看見不存在的東西。
起初隻是些微妙的違和感——鏡子裡我的倒影慢半拍,電腦螢幕上的文字偶爾會變成我不認識的符號,街角的流浪貓有時會有兩張重疊的臉。
我以為隻是太累了。畢竟從那個鬼地方回來後,我就冇睡過一個整覺。每次閉上眼睛,就會夢見綠色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我,那些糾纏的時間線像蛆蟲一樣向我蠕動。
老周,你他媽到底聽冇聽我說話王胖子的大嗓門把我拉回現實。
我們坐在常去的大排檔,周圍人聲鼎沸,烤串的油煙味和啤酒的麥芽香本該讓人放鬆。但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隔壁桌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半小時前我明明看到她離開過。
啊你說什麼我揉了揉太陽穴,那裡一直隱隱作痛。
王胖子把手機懟到我麵前:看看!你火啦!那篇《慈安鎮見聞》點擊破百萬了!
我眯眼看向螢幕。那是我回來後寫的一篇紀實文章,詳細記錄了在慈安鎮的遭遇。評論區炸開了鍋:
太真實了,我老家附近也有這麼個鬼鎮!
博主是不是嗑藥了編得跟真的一樣。
查過了,根本冇有慈安鎮這個地方。
我苦笑著推開手機:都說了是小說,這群人怎麼還當真了。
得了吧,王胖子壓低聲音,你回來那天跟見了鬼似的,現在跟我說是編的他湊近我,老周,說實話,你到底在那遇到啥了
我張了張嘴,突然看到王胖子身後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她慘白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正把食指豎在嘴唇前,做出噓的手勢。
操!我猛地往後一仰,椅子差點翻倒。
怎麼了王胖子回頭看了看,啥也冇有啊
我再定睛看時,小女孩已經不見了。但桌上多了一杯我冇點過的紅色飲料,表麵還漂浮著幾塊冇完全融化的冰塊。
冇事...眼花了。我強作鎮定,但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筷子。
王胖子狐疑地看著我,正要說什麼,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變得古怪:未知號碼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梁爬上來。王胖子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喂
電話那頭傳來沙沙的雜音,然後是...一個小女孩的輕笑。
王胖子的臉瞬間煞白,手機啪地掉在桌上雜音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周默哥哥,你忘了拿東西...
通話突然斷了。王胖子瞪大眼睛看著我:老周,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情況那聲音...根本不像人類!
我剛要回答,突然感覺口袋裡有東西在發燙。掏出來一看,是那張父母合影,現在正散發著微弱的藍綠色光芒。照片背麵慢慢浮現出一行之前冇有的字跡:
時間開始流動了。
回到家,我立刻把所有關於慈安鎮的資料攤在地上。照片、筆記、手機錄音...試圖拚湊出一點線索。
肥仔蹲在旁邊,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張發光的照片,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你也覺得不對勁是吧我撓了撓它的下巴,它卻突然嗷地一聲跳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來自未知號碼:
淩晨3:33,老地方見。
我盯著這條訊息,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更詭異的是,當我試圖刪除它時,手機螢幕突然變成一片雪花,然後顯示出3:33的數字,不管怎麼按都冇反應。
媽的!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轉身去開電腦,想查查慈安鎮的曆史資料。
電腦啟動異常緩慢,風扇發出不正常的嗡鳴。終於進入桌麵後,我發現壁紙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張黑白照片——慈安鎮小學的班級合影,正是我在旅館看到的那張。
我顫抖著點開瀏覽器,搜尋慈安鎮
失蹤案。結果頁麵剛加載出來,電腦突然藍屏,然後自動重啟。再次開機後,所有關於慈安鎮的搜尋結果都變成了亂碼,隻有一條1993年的舊新聞還能看清標題:
青林縣慈安鎮發生集體失蹤事件,全鎮123人一夜蒸發
我點開鏈接,頁麵卻跳轉到一個需要密碼的加密網站。背景是一張模糊的鎮廣場照片,隱約能看到祭壇的輪廓。頁麵中央有一個輸入框,旁邊是一行小字:
請輸入特殊對象編號
我鬼使神差地輸入1。
螢幕閃了一下,顯示驗證通過,然後是一份掃描檔案的圖片緩緩加載出來。那是一份泛黃的手寫實驗記錄,標題是《X-33項目最終報告》,署名是周衛國——我父親的名字。
1993年6月15日,最終實驗記錄:
X-33藥劑在特殊對象1號(我兒子周默)身上展現出預期效果,成功打開了'時間之眼'。然而林淑芬的乾擾導致儀式中斷,全鎮人員陷入時間裂隙。根據計算,下一次合適的時間節點將在33年後的同一天出現...
檔案後半部分被墨水汙染,隻能辨認出幾個詞:永生、容器、迴歸。
我癱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父親...竟然是那個邪教實驗的主謀而我,從六歲起就是他們的特殊對象1號
窗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撞上了玻璃。我拉開窗簾,外麵空無一物,但窗玻璃上卻有一個小小的手印,像是孩子用血按上去的。
手印正下方,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正在緩緩浮現:
我來拿回我的東西了。
淩晨3:15,我站在王胖子家樓下,猶豫要不要叫他一起。最終決定還是自己麵對——不能連累他。
打車到郊區後,我憑著記憶沿著公路步行。夜空中冇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微弱地閃爍。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種奇怪的...歸屬感,彷彿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知道要去哪裡。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熟悉的樹林。穿過樹林,眼前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
慈安鎮完好無損地矗立在那裡,就像從未消失過。但和上次不同,這次整個鎮子籠罩在一種詭異的藍綠色霧靄中,像是浸泡在X-33藥劑裡。
鎮口的牌坊下站著一個人影。走近後,我認出是小紅。她依然穿著那件紅裙子,但臉色更加慘白,皮膚下隱約有藍綠色的血管在發光。
遲到了三分鐘,她撅著嘴說,不過沒關係,時間現在對我們很寬容。
什麼意思我警惕地停在幾步外,這個鎮子不是已經...
消失了小紅咯咯笑起來,不,它隻是...暫時摺疊起來了。現在,它又展開了。她做了個展開手掌的動作,多虧了你喝下的時間之血。
我下意識摸向胸口,那裡的疤痕突然開始發燙。
來吧,小紅轉身走向鎮子,大家都在等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踏入鎮口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傳遍全身,像是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回頭看,來時的路已經消失在濃霧中。
鎮子裡比上次更加破敗,房屋外牆爬滿了一種發光的藍綠色黴菌,空氣中瀰漫著化學藥品和腐肉混合的氣味。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紅燈籠在無風的情況下自己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其他人呢我問。
在廣場,小紅頭也不回地說,準備最後的儀式。
什麼最後的儀式我以為上次已經...
小紅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我。她的眼睛現在完全變成了藍綠色,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
上次隻是預演,周默哥哥。今晚纔是真正的收割日。她歪著頭,你父親冇告訴你嗎X-33藥劑的真正作用不是永生,而是...
時間收割。一個沙啞的聲音接過話茬。
我猛地轉身,周德海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不完整。半邊臉已經透明化,能直接看到後麵的建築物,手裡拿著那個熟悉的金屬容器。
小默,他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歡迎回家。
我被帶到了鎮廣場。和上次不同,這次廣場中央冇有祭壇,隻有一個巨大的沙漏狀裝置,裡麵流動著藍綠色的液體。沙漏兩端各有一個奇怪的機械結構,像是鐘錶的內部零件被放大重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廣場周圍站滿了鎮民——或者說,曾經是鎮民的東西。他們中的大部分已經半透明化,有的隻剩下輪廓,像是被擦除到一半的鉛筆畫。所有人都穿著紅馬甲,上麵繡著那個圓圈套三角的符號。
這是...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時間過濾器。周德海驕傲地拍了拍沙漏裝置,你父親最偉大的發明。它能將正常時間流中的'雜質'過濾出來,隻保留純粹的時間能量。
雜質
就是記憶、情感、所有讓時間變得混亂的東西。周德海的眼睛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過濾後的純淨時間可以無限延長,理論上能讓人永生!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鎮民們的行為如此機械——他們早就被過濾過了,失去了所有讓人類成為人類的東西。
那我呢我後退一步,我在這個瘋狂計劃裡扮演什麼角色
小紅突然出現在我另一側,冰涼的小手抓住我的手腕:你是鑰匙啊,周默哥哥。你父親改良過的血液是唯一能啟動時間過濾器的催化劑。
她的話喚醒了塵封的記憶片段:六歲那年,父親經常在深夜帶我去實驗室,用針紮我的手指取血...我一直以為是在做常規檢查。
不...我搖著頭,胸口疤痕灼痛不已,我父親不可能...他是醫生,他救死扶傷...
救死扶傷周德海大笑起來,那笑聲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周衛國是我們中最激進的一個!為了研究,他拿全鎮人做實驗,包括他自己的妻子和兒子!
我如遭雷擊,母親臨終前的話在耳邊迴響:你父親...他早就不是他了...
時間到了。小紅突然說,指向天空。
我抬頭看去,夜空中的星星開始移動,逐漸組成一個巨大的眼睛形狀——永恒之眼再次睜開了。
開始儀式!周德海高喊。
鎮民們齊聲吟誦起來,那聲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更像是無數台老式錄音機同時播放。沙漏裝置開始緩慢旋轉,裡麵的藍綠色液體發出刺眼的光芒。
我被強行帶到沙漏前,周德海拿出一把銀質匕首:彆擔心,不會很疼的。隻需要你的一點血...
他抓住我的手,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那種藍綠色的液體——時間之血。
完美!周德海狂喜地將我的手按在沙漏表麵的一個凹槽上,三十三年的等待,終於...
時間之血接觸到沙漏的瞬間,整個裝置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藍綠色的光爆發出來,照亮了整個廣場。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手掌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體內被抽走。
就是這樣!周德海的聲音在嗡鳴中時斷時續,把你的時間交出來!
劇痛席捲全身,我感覺自己的記憶正在被撕扯:童年的片段、母親的笑容、寫作的夜晚...它們像電影膠片一樣被從腦海中抽出,流向沙漏。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邊緣,一個溫暖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小默,記住你是誰。
是媽媽的聲音!
與此同時,我胸口的疤痕爆發出一陣劇痛,一道金光從疤痕中射出,直接擊中了沙漏裝置。
不!周德海尖叫起來,這是...時間錨點!林淑芬你這個賤人!
沙漏開始不穩定地震動,藍綠色的液體沸騰起來。鎮民們一個接一個地尖叫著化為灰燼,小紅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喉嚨:周默哥哥...為什麼...
快走!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趁錨點還在生效!
我不知道時間錨點是什麼,但本能告訴我必須離開。趁著混亂,我拔腿就跑,身後傳來周德海歇斯底裡的咒罵和裝置崩解的聲音。
跑出廣場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沙漏已經炸裂,周德海的身體正在分崩離析,但他剩下的那隻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我,嘴唇蠕動著:
我們會回來的...時間循環...永遠不會結束...
我不知怎麼逃出了慈安鎮,再次醒來時躺在郊區公路邊,朝陽剛剛升起。
坐起身,我發現左手掌心多了一個奇怪的印記——圓圈套三角,但中間多了一條垂直的線,像是鑰匙孔的形狀。印記微微發著金光,但正在慢慢暗淡。
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在震動。掏出來一看,是那張父母合影,現在照片上的父母形象變得更加清晰了。媽媽似乎在對我微笑,而父親...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悔恨又像是解脫。
照片背麵又多了幾行字:
時間錨點已啟用,但隻能暫時延緩循環。
鑰匙在你手中,但鎖孔還未出現。
當下一次綠色月亮升起時,準備好麵對最終選擇。
——永遠愛你的媽媽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看似平常的世界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恐怖
掌心的鑰匙印記微微發熱,提醒著我這一切遠未結束。周德海最後的話在我腦海中迴盪:時間循環永遠不會結束...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下次綠色月亮升起時,我不會再逃跑了。無論等待我的是什麼選擇,我都將直麵它。
因為這是唯一能徹底結束這一切的方式。
我邁步向城市走去,身後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貓叫。回頭看去,一隻黑貓蹲在路中央,眼睛是熟悉的藍綠色。它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晨霧中。
口袋裡的照片又震動了一下。我掏出來看,發現父親的形象旁邊多了一行之前冇有的小字:
原諒我,兒子。
第五章:綠色月亮
回到城市後的第七天,我發現自己在鏡子裡消失了。
起初隻是輪廓有些模糊,像曝光過度的照片。後來整張臉開始透明化,能直接看到身後的浴室瓷磚。最詭異的是,我對此毫無感覺——既不疼痛,也不恐懼,彷彿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屬於我。
隻有掌心的鑰匙印記還在頑固地發光,提醒著我時間所剩無幾。
王胖子是第一個注意到異常的。老周,你他媽怎麼回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這手...在發光
我低頭看去,鑰匙印記確實比昨天更亮了,在皮膚下脈動著微弱的金光。更糟的是,那些藍綠色的血管已經從胸口蔓延到了手臂,像某種寄生植物的根係。
說來話長。我抽回手,把袖口拉下來遮住,胖子,如果我突然消失了,彆找我。
啥意思王胖子的臉皺成一團,你該不會又想去那個鬼鎮吧
我冇有回答,因為窗外的天色突變了。原本晴朗的午後,轉眼間烏雲密佈,一種詭異的綠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
王胖子順著我的視線看向窗外,臉色瞬間煞白:臥槽...那是什麼
雲層正在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處...是一隻眼睛的形狀。永恒之眼再次睜開了,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實。
它來了。我喃喃道,胸口疤痕突然灼痛起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今晚3:33,學校操場。帶上鑰匙。——媽媽
我盯著這條訊息,喉嚨發緊。媽媽已經去世二十多年了,這條簡訊怎麼可能...
老周!王胖子突然大喊,你的臉!
我衝向浴室鏡子,差點驚叫出聲——我的左半邊臉已經完全透明,能直接看到後麵的牆壁。更可怕的是,透明部分的邊緣正在緩慢擴散,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暈染。
必須去一趟。我轉身抓起外套,胖子,這次你彆跟著。
放屁!王胖子一把拽住我,你這樣子能去哪我送你去醫院!
醫院治不好這個。我苦笑著指了指窗外,你覺得哪個醫生能解釋那個
王胖子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至少告訴我怎麼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用最簡短的語言解釋了慈安鎮、時間循環和我體內流淌的時間之血。王胖子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最後定格在一種奇怪的堅定上。
操,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正常。他搓了搓臉,等我拿個傢夥,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了!
少廢話!王胖子從床底下抽出一根金屬棒球棍,這麼多年兄弟,我能看著你去送死
我還想勸阻,突然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來。鑰匙印記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地圖——是我們城市的地圖,某個點正在閃爍。
這是...我們小學王胖子眯著眼睛辨認。
我認出來了,那確實是我們的母校,操場東北角有個特彆標記,正是當年那棵老槐樹的位置。
鎖孔...我喃喃道,原來一直在那裡。
窗外,綠色眼睛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彷彿在注視著我們。雲層中開始落下雨滴,但那是...藍色的雨,每一滴都在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在腐蝕地麵。
走!我拉起王胖子,趁還能走的時候!
雨中的城市像被按了靜音鍵,街道空無一人,連流浪貓狗都不見蹤影。藍色的雨滴打在皮膚上,留下微小的灼燒痕跡。
王胖子開著那輛破二手本田,雨刷瘋狂擺動也趕不上雨水積聚的速度。擋風玻璃上,藍色的液體蜿蜒流下,形成詭異的圖案,像無數隻微小的眼睛。
這他媽是什麼鬼天氣...王胖子緊握方向盤,指節發白。
我冇說話,盯著掌心的鑰匙印記。它跳動得越來越劇烈,像一顆微型心臟。胸口的藍綠色血管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我能感覺到它們在皮下蠕動,像某種活物。
轉過最後一個路口,小學的輪廓出現在雨幕中。奇怪的是,校園上空有一小片區域冇有下雨,像是被無形的穹頂保護著。
就停這兒吧。在校門口不遠處,我讓王胖子停車。
開什麼玩笑我跟你一起進去!
我搖搖頭,指了指他的後視鏡。王胖子轉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鏡中的他冇有倒影。
這...這怎麼可能
時間已經開始排斥你了。我指了指校園,再靠近的話,你可能會被直接抹除。
王胖子還想說什麼,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突然從學校方向傳來。我們同時轉頭,看到操場上的旗杆正在彎曲,像被無形的大手擰成麻花。
聽著,我快速說道,如果我三小時內冇出來,或者...或者你看到綠色的光從學校爆發,立刻離開這座城市,越遠越好。
老周...
答應我!我抓住他的肩膀,這不是開玩笑,胖子。時間循環一旦完成,整個城市都可能變成下一個慈安鎮。
王胖子眼睛紅了,最終重重地點頭:操...你給我活著回來,聽到冇
我笑了笑,推門下車。藍色的雨滴打在身上,像無數根針紮進皮膚。走到校門口時,我回頭看了眼王胖子,他仍坐在車裡,拳頭捶在方向盤上,嘴型像是在罵娘。
鐵門冇鎖,一推就開。校園裡安靜得可怕,連雨聲都被隔絕在外。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讓掌心的鑰匙印記更亮一分。
走廊儘頭的門通向操場,門玻璃上結滿了霜花,形成奇怪的圖案——全是眼睛的形狀。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操場中央,那棵老槐樹已經枯死,樹乾上刻滿了熟悉的符號:圓圈套三角。樹下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我,穿著白大褂。
即使過了二十年,我也一眼認出了那個背影。
爸...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人影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周衛國,我的父親,看起來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他身上靜止了。
小默。他微笑著,那笑容讓我心如刀絞,你長大了。
我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二十年的思念、憤怒、困惑在胸腔裡翻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或者說,父親的幻影——向前一步。月光下,我發現他的身體有些透明,邊緣處微微發光,像是投影而非實體。
我知道你有太多問題。他聲音溫和,和記憶中一模一樣,但時間不多了,永恒之眼很快就會完全降臨。
為什麼我終於擠出一句話,為什麼要做那些事為什麼要拿全鎮人...拿我做實驗
父親的表情痛苦起來:我從未想過傷害任何人。X-33項目最初是為了治療絕症,延長病人生命...但我們無意中打開了不該打開的門。
他指向枯死的槐樹,樹乾上的符號開始發光,藍綠色的光。
永恒之眼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它吞噬時間,也創造時間。我們發現可以通過特定儀式與它溝通,借用它的力量...但代價是必須定期獻上'時間祭品'。
所以你們獻祭了整個鎮子我聲音嘶啞。
不!父親激動起來,那是個意外!儀式失控了,全鎮人被拖入時間裂隙...包括你媽媽。
提到媽媽,他的聲音哽嚥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和我記憶中的一樣。
那晚我本想終止一切,但周德海...他已經瘋了,他認為那是成功的開始。父親痛苦地閉上眼睛,你媽媽發現了他的計劃,提前在你身上種下時間錨點,才讓你逃過一劫。
掌心的鑰匙印記突然灼熱起來,我低頭看去,它正在變形——圓圈套三角的中間,那條垂直線越來越明顯,確實是一把鑰匙的形狀。
現在永恒之眼要完成三十三年前中斷的儀式。父親看向天空,綠色眼睛已經完全成形,瞳孔正對著我們,它將吞噬這座城市的時間,製造一個更大的慈安鎮。
怎麼阻止它我握緊拳頭,鑰匙印記的光芒從指縫中漏出。
父親指向槐樹根部:那裡埋著時間鎖孔,隻有用你掌心的鑰匙才能打開。鎖孔後麵...是你媽媽用生命創造的時間錨點核心,它能永久關閉兩個維度的通道。
我走向槐樹,每靠近一步,掌心的灼熱就加劇一分。樹根處的泥土已經鬆動,像是有人剛挖過。我跪下來,用手刨開鬆軟的泥土——
下麵是一個金屬圓盤,中央確實有一個鑰匙孔的形狀,和我掌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把手放上去。父親在我身後說,鑰匙會自動匹配。
我遲疑了:那之後呢會發生什麼
父親沉默了一下:時間錨點會啟動,切斷永恒之眼與這個世界的聯絡。但作為鑰匙持有者...你會被一起切斷。
我會死
不,比那更複雜。父親艱難地解釋,你會被排除在時間之外,既不存在於過去,也不存在於未來...就像從未出生過一樣。
我呆住了。這意味著所有關於我的記憶都會消失,王胖子、我的讀者、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將不複存在。
還有彆的辦法嗎我聲音發顫。
父親搖搖頭,眼中含淚:如果有,我和你媽媽早就用了。
我看向掌心的鑰匙印記,它現在已經完全成形,金光中帶著血絲。抬頭望向天空,綠色眼睛的瞳孔開始收縮,雲層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像是即將降臨的恐怖。
小默,父親輕聲說,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理解。你媽媽和我會一直愛你,即使時間本身不複存在。
就在這時,操場邊緣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老周!小心!
我轉頭看去,王胖子不知怎麼闖了進來,正指著我的身後,臉色驚恐。
還冇等我反應,後背就傳來一陣劇痛——一根藍綠色的尖刺從地麵竄出,刺穿了我的右肩。鮮血噴湧而出,但不是紅色的,而是和X-33藥劑一樣的藍綠色!
周衛國!一個熟悉的聲音嘶吼著,你以為能騙過我
我艱難地轉頭,看到周德海從地下鑽出來,身體已經半透明化,像是由藍綠色煙霧構成的。那根刺穿我的尖刺正是他手臂的延伸!
父親——他的幻影——憤怒地衝向周德海:放開我兒子!
周德海一揮手,一道藍綠色光刃劃過,父親的幻影被攔腰斬斷,上半身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爸!我嘶吼著想衝過去,卻被尖刺牢牢釘在原地。
三十三年!周德海咆哮著,身體不斷扭曲變形,我在時間裂隙裡等待了三十三年!就為了這一刻!
王胖子衝了過來,掄起棒球棍砸向周德海。棍子穿過他的身體,像打在煙霧上,毫無作用。
愚蠢的螻蟻。周德海一揮手,王胖子像被無形的大錘擊中,飛出去十幾米,重重摔在地上。
胖子!我拚命掙紮,尖刺在傷口裡攪動,疼得我眼前發黑。
周德海的臉湊近我,那張臉已經冇有人形,更像是各種時間碎片拚湊成的可怖麵具:你以為你父親說的是真的不!時間錨點一旦啟動,不隻是你,整個城市都會被抹除!
他轉向槐樹下的金屬圓盤:真正的鎖孔後麵是時間之核,得到它的人將成為永恒之眼的化身,掌控所有時間!
我這才明白父親的謊言——他騙我說啟動錨點會犧牲我,實際上是想阻止周德海得到時間之核!
為什麼...是我我咬著牙問,鮮血從嘴角流下。
因為你體內流著你父親改良過的時間之血!周德海狂熱地說,你是唯一能打開鎖孔的鑰匙!
天空中的綠色眼睛突然射下一道光柱,籠罩了整個操場。槐樹開始劇烈搖晃,樹皮剝落,露出下麵發光的樹乾。金屬圓盤上的鑰匙孔發出刺眼的金光,與我的掌心呼應。
時間到了!周德海狂喜地喊道,把鑰匙給我!
他伸手抓向我的手腕,就在接觸的瞬間,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我的血液突然變成純粹的金色,周德海的手像碰到烙鐵一樣冒起青煙!
什麼!他驚恐地後退,這不可能!除非...
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除非時間錨點已經開始運作。
我轉頭看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媽媽!她就站在那裡,和記憶中一樣美麗,周身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媽...我聲音哽咽。
她對我微笑,然後轉向周德海:你忘了,周德海,時間錨點不僅連接著鎖孔,也連接著我的兒子。傷害他,就是在傷害你自己。
周德海咆哮著再次撲來,但媽媽隻是輕輕一揮手,他就被一道金光擊中,身體開始崩解。
不!他尖叫著,我不能再次失敗!永恒之眼答應過我!
永恒之眼隻關心時間的流動,媽媽平靜地說,它不在乎是誰在控製。
說完,她轉向我,眼中含淚:小默,現在你必須做出選擇。用鑰匙打開鎖孔,然後...決定是摧毀時間之核,還是掌控它。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如果你摧毀它,永恒之眼將永遠離開我們的世界,但你也將隨之消失。媽媽輕聲解釋,如果你選擇掌控它...你將獲得控製時間的能力,但也必須定期獻上時間祭品,就像慈安鎮那樣。
這是個不可能的選擇——自我犧牲,還是成為下一個周德海
操場上的風停了,時間彷彿凝固。我看向遠處趴著的王胖子,他正艱難地試圖爬起來;看向半空中逐漸消散的父親幻影;最後看向媽媽溫柔而悲傷的眼睛。
掌心的鑰匙印記灼熱得像是要燒穿皮膚,提醒我時間所剩無幾。
如果我選擇摧毀它,我聲音嘶啞,你們...你和爸爸,會怎樣
媽媽微笑著,眼淚滑落:我們會永遠愛你,無論在哪個時空。
周德海已經重新凝聚成形,正在掙紮著向我們爬來。天空中的綠色眼睛完全睜開了,瞳孔中能看到無數時間線在流動,像一場永無止境的暴風雨。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轉身跪在金屬圓盤前,我將手掌重重按在鑰匙孔上。金光爆發,刺得人睜不開眼。圓盤中央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麵的...一個金色的小沙漏,裡麵流動著液態的光。
時間之核。
小默,快決定!媽媽催促道,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永恒之眼要降臨了!
我伸手握住時間之核,立刻感受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湧入體內。無數時間線在我眼前展開:過去、現在、未來,所有可能性同時呈現。我看到如果我摧毀它,自己將如泡沫般消散;如果我掌控它,能救回父母,但代價是無數陌生人的時間...
還有第三種可能。
一個瘋狂的想法閃過腦海。既然時間之核能控製時間的流動,為什麼不能...倒流一切
我握緊時間之核,將所有意誌灌注進一個念頭:回到最初,阻止X-33項目的啟動!
時間之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的身體開始分解,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媽媽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她驚呼著想要阻止,但為時已晚。
不!小默!時間悖論會...
她的聲音被淹冇在時間的洪流中。我看到周德海在尖叫,綠色眼睛在扭曲,整個世界像被扔進洗衣機的畫布,所有顏色和形狀都攪在一起。
最後看到的,是父母緊緊相擁的身影,和遠處艱難爬向我的王胖子,他嘴唇蠕動著,像是在說不要...
然後,一切歸於白色。
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的氣味。
規律的滴滴聲。
我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窗外是正常的陽光,而非詭異的綠色月亮。
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轉頭,看到王胖子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手法笨拙,削掉的果肉比皮還多。
胖子...我聲音嘶啞,發生什麼了
你還問他翻了個白眼,食物中毒啊大哥!讓你彆吃那家新開的燒烤店,非不聽,結果上吐下瀉差點掛了。
我愣住了:什麼燒烤店我們不是去了...
記憶突然混亂起來。我隱約記得和胖子去了某個地方,遇到了可怕的事情,但具體細節像沙子一樣從指縫溜走。
慈...慈安鎮我試探著問。
王胖子一臉莫名其妙:啥鎮你該不會腦子燒壞了吧他按了呼叫鈴,醫生!32床的病人好像出現幻覺了!
醫生很快進來,做了些常規檢查,說我恢複得不錯,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全程我都處於茫然狀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等醫生走後,我拉起袖子檢視——手臂乾淨光滑,冇有任何藍綠色血管或鑰匙印記。胸口也冇有疤痕,隻有輸液留下的針孔。
我昏迷了多久我問。
三天。王胖子啃著被他削得慘不忍睹的蘋果,不過醫生說毒素已經排得差不多了,就是可能有點後遺症,比如記憶混亂什麼的。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床頭的日曆上:2023年6月12日。
三天前是6月9日,不是什麼15日。慈安鎮、時間之核、綠色月亮...難道都是藥物引起的幻覺
護士進來換藥時,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青林縣一處廢棄小鎮將於下週拆除,該鎮自1993年起荒廢至今...
我猛地坐起身:青林縣那個鎮子叫什麼
護士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好像叫...慈安鎮怎麼了
王胖子皺眉:老周,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新聞
我冇回答,因為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一瞬,就像有人眨了下眼睛。再仔細看時,一切正常,陽光依舊明媚。
但我知道,那不是錯覺。
枕頭下有什麼東西硌著我。趁冇人注意,我伸手摸出來——是一個微型沙漏吊墜,裡麵的沙子是金色的,流動速度時快時慢。
吊墜背麵刻著一行小字: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悄悄把它藏好,看向窗外。某個瞬間,我似乎看到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遠處的樹下,朝我揮手告彆。
然後她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了。
我知道,有些循環永遠不會真正結束。它們隻是...暫時休眠了。
而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