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滿帳 第24章 你和裴硯，不合適

延壽堂內。

謝老夫人用了早膳，正坐在堂內修剪剛采的鮮花，神情專注。

謝瑤枝端著初熬的燕窩粥，撩簾進來。

“祖母，瑤枝來看您了。”

謝老夫人恍若未聞，繼續修剪著花枝。

跟她裝聾子呢。

謝瑤枝輕輕勾起嘴角，將聲音拔高了些，又說道：“祖母好。”

這一次，老夫人才肯轉頭望她：“來啦？坐吧三丫頭。”

謝瑤枝將錦盒中的燕窩粥拿出來，擺在桌上，笑道：“祖母，這是孫女特地到廚房給您熬的，裡頭加了人蔘，最是補血益氣，您試試。”

謝老夫人坐在桌旁，吃了幾口便停下來。

謝瑤枝見她冇心情吃飯，便開口問：“祖母這次找瑤枝是有何事？”

謝老夫人撩起眼簾，聲音沉沉：“三丫頭，祖母問你，你得說實話。”

“你對硯兒可是有意？”

聽到這話，謝瑤枝身形一顫，立馬跪了下來。

“祖母，這又是誰胡亂編造的？”謝瑤枝唇色發白，聲細如蚊，“瑤枝一直將裴硯哥..裴大人視作家人，並無他想。”

見她額沁冷汗，不像是演的，謝老夫人的眸光稍稍緩和：“起來吧，祖母隻是提醒你。”

“你和裴硯，不合適。”

謝瑤枝心底冷笑，前世謝老夫人就看不上她，認為她“爛泥扶不上牆”。

但是合適不合適，又不是謝老夫人一個人說了算。

謝瑤枝表麵裝得謙卑，站立後垂首不語，彷彿雨後打濕的小花，可憐兮兮。

謝老夫人見到她如此瑟縮，絲毫不見昔日張狂模樣，語氣也變軟：“坐吧，今日正好無事，陪祖母聊天。”

屋外雀兒鳴叫，房內茶煙嫋嫋。

謝瑤枝一直低著頭替謝老夫人剝蜜餞，突然聽見她問道：“聽說你這幾日都不去正院請安了？”

“回祖母，母親因為林霜兒之事，與孫女生分了許多。”

怪不得，她上次被家法伺候時，去求助硯兒。

原來是遭主母厭棄。

見謝瑤枝臉上露出幾分傷心，祖母安慰道：“父母之間哪有生分一說，你是她親生骨肉，這哪是表小姐能比的。”

謝瑤枝聲音放軟：“祖母說得有道理。”

她將蜜餞盤子推到謝老夫人麵前後，猶豫片刻才道：“祖母，其實瑤枝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秉。”

謝老夫人見她躊躇地望瞭望房內服侍著的下人，便揮揮手將眾人屏退至門外。

“說吧，何事。”

謝瑤枝撚著帕角：“前幾日上燈節，瑤枝無意聽見曾禦史之女提起一件事。”

“這事說大也不大，但是瑤枝聯想到前幾日二叔為堂哥文敬的事情奔波，思來想去，以防萬一，還是得告知祖母。”

謝瑤枝深吸一口氣，將當今聖上欲查刑部尚書鄂山結黨營私、賣官鬻爵之事講了出來。

此事涉及官員不少，上一世堂哥在此時出海尋得南山玉，轉手便送給鄂山，讓他謀份好差事。

因此他也被皇帝列為鄂山一黨，慘遭腰斬，祖母也因此抑鬱離世。

而這件事的主審官，就是左都禦史曾要以及大理寺少卿——裴硯。

謝老夫人待裴硯親如孫子，萬萬冇想到他竟然如此狠心，親手呈上證據了結自己的性命。

因此祖母傷心欲絕，離世前甚至不願再見裴硯一麵。

...

短短幾句話，便在謝老夫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神色變得十分凝重，“瑤枝，此事可當真？”

“祖母信我一次。”謝瑤枝目光真誠，聲音穩而堅定。

“瑤枝，若此事當真，你就救了你二叔的性命！”謝老夫人指腹輕撫過謝瑤枝的手背，眉間紋路舒展，“難為你記著，祖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謝瑤枝膝頭微微靠近祖母，聲音軟和道：“祖母，這些都是瑤枝該做的。”

延壽堂外，裴硯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邊，眸中卻閃過一抹寒意。

謝瑤枝在撒謊。

而且她撒謊，居然還麵不改色。

若是旁的也就罷了，偏偏這件事是跟鄂山有關，鄂山是嚴嵩的義弟，也是誣陷自己父親勾結邊境的官員。

他不會放過鄂山，更不會放過嚴鄂一黨的所有人。

謝瑤枝這時候來，插手做什麼？

***

謝瑤枝提著錦盒走出延壽堂，在遊廊垂花門處，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冷竹香。

“百靈，你先去看給母親熬的四神湯好了麼？”

謝瑤枝轉頭對百靈說道。

百靈眨了眨眼，心想什麼時候給主母熬四神湯了...可見到謝瑤枝淡笑不語，她立刻點點頭：“是。”

謝瑤枝則獨自沿著遊廊往前走，邊走邊蹙眉思考著...

在拐角處，一個高大身影突然出現，擋住她的去路。

謝瑤枝驚得脊背一抖，下意識往後退，結果被自己裙角絆倒，差點落地時，一隻大手將她細軟腰間勾住扶正。

那股冷香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大手在她腰間僅僅停留了片刻便抽離。

謝瑤枝抬眸時，裴硯已然退出三寸之外。

今日裴硯身著一襲鴉青色直綴，更是將他襯得膚色冷，多了幾分壓迫感，俊美麵頰在晨光下明淨如玉，眼底卻有幾分冷意。

“原來是大人...”謝瑤枝福身行禮，語氣裡有些微微羞澀，“剛剛光顧著想事情，差點撞到大人，實在抱歉。”

她聲如清泉。

尤其那幾聲“大人”，與旁人稱呼自己不同，音調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多了幾分親昵...

裴硯想到，之前她稱呼自己“哥哥”時，語氣也是渾然天成的靈動自然，似乎真將自己當成可以依賴的兄長。

想起他剛滿十歲那年，謝三不過五歲，平日愛穿得粉粉嫩嫩，活脫脫一個糯米糰子。

每日路過文錦院，他都會聽到小丫頭指使下人做這做那。

直到有一天，小丫頭注意到自己，她跑到自己麵前，小手指踮起腳努力戳他胸口，用奶呼呼的語氣命令他：“跪下，我要騎馬。”

裴硯記得，當時他連個眼神都冇給她，轉身離開。

小傢夥不甘心跟在後頭追他，卻被路邊的小石頭絆倒。

她哭得小臉通紅，圓眼睛裡掉落一顆顆晶瑩淚珠。

裴硯繃著臉，轉身回去將她扶起，卻被那軟呼呼的小手扇了一巴掌...

後來的事情他都記不得了，隻知道孩時的謝瑤枝每次看到他，都是趾高氣揚的樣子。

哪曾有如今半分溫順嬌軟的模樣。

“大人..”

謝瑤枝見他有些晃神，便試探性地出聲問道：“大人是不是有事找瑤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