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滿帳 第18章 半個兄長

“小姐，你的衣衫都被火花灼破了，血肉模糊實在可怕。”

坐在馬車內的百靈眼眶紅紅的，語氣裡儘是心疼。

剛剛她就聽到有貴人受傷，冇想到是自己小姐。

“百靈隻恨冇能跟在小姐身旁保護小姐。”

謝瑤枝一直掀簾看著窗外變換的風景，聽到此話安撫百靈，“冇事，小傷而已。”

她說得輕描淡寫，百靈卻更急了，“可那是滾燙的鐵汁，小姐怎麼直接就撲上去了，若是一不小心，潑到臉那怎麼辦？”

“小姐。。。”

百靈心疼得不行。

“彆哭。”謝瑤枝製止她的眼淚，眸裡帶上一絲狠決：“幫我。”

“？”

“將傷口弄得嚴重些。”

百靈瞪大雙眼，一臉錯愕。

謝瑤枝定定看向她，語氣清冷：“肩膀血跡要看到。”

...

馬車緩緩駛過石橋，走過長街，在侯府大門停下。

謝瑤枝掀簾而下時，剛好看見管家站在門口翹首以待。

見她回來了，張管事急忙上前笑道：“二小姐，老爺在等你。”

百靈在她身上披了件軟煙羅披風，謝瑤枝又勾勾手指，俯在她耳邊吩咐了一句。

“是。”

謝瑤枝點點頭，便跟在了張管事後頭。

***

謝瑤枝剛踏入前廳，就見謝侯冷臉對著自己。

“不是罰你禁足嗎？你怎麼偷偷出府？”

謝瑤枝眼光一掃，廳內隻有他父親、姨娘以及謝雲棠在。

她的母親不在，據說剛剛被侯爺訓斥過，又加上因著表姐之事對自己仍有埋怨，這次便不打算護她了。

正好，她也不需要。

謝瑤枝走上前，淡淡回道，“女兒知錯了。”

謝侯拂袖一甩，茶盞摔落至地，“知錯？你如今惹下大禍，蔣家都退婚了，你還敢在外麵拋頭露麵！”

趙姨娘在一旁拍著侯爺的胸脯，哄道：“老爺彆生氣，二小姐貪玩不懂事，您多體諒。棠兒你也真是的，怎麼不好好教教妹妹？”

趙姨娘是侯爺入府前就納的小妾，入府多年，身段姣好，風情不減。

雖說上了年紀，但抹上一層脂粉後顯得年輕秀麗，秒殺自己那假娘。

而且這姨娘在府內一貫寬容待下，素有賢良之名，深得謝震喜愛。

怪不得林錦華拴不住謝震的心。

“小娘，你不知道二妹的性格嗎？”謝雲棠委屈道，“我替了二妹去施粥，妹妹便不高興。”

“連雲棠的貼身丫鬟，二妹都是想打就打，想送就送。可憐那丫鬟，被扭送出府時渾身傷痕累累。”

說到最後，謝雲棠泣不成聲，趙姨娘趕緊跑到女兒身邊替她拭淚。

謝侯爺一聽此話，臉色陰沉沉地看著謝瑤枝，“瑤枝，想不到你如今如此狠毒，跟你娘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瑤枝算是被林如養廢了，還害得他在背後被人指指點點！

說什麼謝家家風不正主君無能，謝三小姐私通外男，行為浪蕩，才遭蔣家退婚。

這些話聽得他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反觀棠兒舉止得體，溫柔大方，即便是庶女，卻頗有大家風範，今日還被人問及婚事。

謝侯覺得，這嫡女還不如庶女！

“我的確趕那丫鬟出府，但是她出言不遜在先。”

“混賬！”

謝侯咬牙切齒：“你硬要逞一時之快當場處置內宅之事，搞得人儘皆知，侯府名聲都臭了，如今你還不知收斂。”

“受害之人不能為自己發聲，這世上還有什麼世道？您在意侯府顏麵，卻讓人在眼皮底下傷害自己的女兒？這樣您就有臉了？”謝瑤枝冷冷反駁。

“放肆！二小姐出言不遜，不孝至極，來人，給我拿藤條來！”

趙姨娘見狀趕緊取出備在一旁的藤條。

“你自小頑劣，你母親無能，不好好管教你，當爹的今日就狠狠罰你，讓你長長記性！”

“你給我跪下！！”

謝瑤枝淡漠地瞧了他一眼，撩開裙襬跪下。

謝雲棠假意勸阻：“父親切勿打妹妹，萬一主母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的——”

“就是要讓她看看，自己教出什麼好女兒！”

謝侯不耐煩地打斷，現在他對林氏越看越不順眼，商戶之女本就登不了什麼大雅之堂，還招了一個什麼表小姐來禍害謝家。

“她要是不滿，我連她一起罰！”

一聽到這話的趙姨娘兩喜滋滋地坐回座位上。

謝瑤枝譏諷一笑，抬頭望去：“那爹爹把母親叫過來，女兒看看您是否真的敢罰她？”

“你！”

肯定是不敢的，諾大的謝家還要靠林家的錢財來支撐下去。

謝震瞧著女兒挑釁的眼神，彷彿她也洞悉一切——

他惱羞成怒，竟然真就高高揚起藤條，眼見就要往謝瑤枝的薄背砸去。

謝瑤枝閉上雙眼，準備承受那藤條鞭背的疼痛。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謝候且慢。”

所有人不約而同往外望，裴硯一身墨色直綴，麵容清冷，高高大大立在門外。

他望向跪在地上臉色蒼白的謝瑤枝，她的肩頭後方，披風的軟羅紗氤氳著點點鮮血，看起來像是一朵朵開在肩頭的紅梅。

裴硯眸裡閃過一絲不明情緒。

跟在他身後的百靈氣喘籲籲，但一看到小姐跪在地上，老爺手裡還拿著藤條，馬上衝進堂內，張開雙臂護在謝瑤枝麵前，“主君饒了小姐，小姐身上有傷，可不能再打了！”

“你給我滾開！”

他還冇打呢？這傷又是如何弄的？

謝侯皺眉，默默放下手臂。

見裴硯時，他隨即掛上了笑臉：“硯兒來啦？”

裴硯如今是炙手可熱的當朝權臣，謝侯得裝得殷勤點。

況且他從前如此苛待裴硯，如今每次看到裴硯，都覺得有些心虛，怕他追究之前的事情。

謝震嗬嗬笑道：“硯兒，讓你看笑話了，你看看瑤枝如今衝撞長輩，欺負姐姐，愈發冇有禮數了。”

裴硯看向謝震，聲音低沉卻有力：“瑤枝雖然平時頑劣些，但也不是意氣用事之人，侯爺息怒。”

謝侯神情微微一滯，手中藤條卻也慢慢放下，隻是長歎一聲，“她做事我行我素，不管教，遲早會害了謝家！

你不知道，我現在是快被人指指點點到抬不起頭。”

“這樣子下去，我看誰敢娶她！”

說完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二皇子府近來頻頻往裴硯那頭送請帖，有結交之意。

若是能借裴硯攀上二皇子，那自己還用當這半分油水都撈不著的直殿監校衛？

謝震一想到這，故意清了嗓子說道，“硯兒，不如我這個女兒的婚事，你幫忙相看相看？”

聽到找夫君這事情，謝雲棠心跳加速了幾分。

要是能嫁給裴硯。。。。

可下一秒。

裴硯垂眸，語氣疏離冷淡，“謝候。”

“親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硯不便插手。”

空氣凝滯了一瞬。

謝侯心裡怒火直燒。

裴硯這麼堂堂正正地拒絕，真是一點麵子也不給他留。

也不想想是誰將他撿回來養的。

真是白眼狼！

謝震強忍怒氣，笑道，“既如此，那裴大人也不必管我如何教女。”

裴硯看了一眼謝瑤枝肩上的傷，冷聲道：

“我從前在謝府長大，也算是謝瑤枝的半個兄長。”

“既然如此，也有教養之責，謝侯，不如今天就讓我將瑤枝帶回去。”

謝震眼眸微眯，心裡頭暗自思忖一番後，笑道：“既然裴大人願意管，那就將小女帶去吧。”

若是謝瑤枝能攀上裴硯，倒也是個不錯選擇，這小子如今得陛下青眼，估計日後還得升遷。

謝震心裡頭的算盤打得極響，連謝瑤枝都聽到了。

但是謝瑤枝有點出乎意料。

她隻想將裴硯請過來，讓他看看自己有多慘，冇想到他居然開口將自己帶走。

莫非，他找自己有彆的事...

男人走到謝瑤枝麵前，眼底冷光浮動。

謝瑤枝怔怔地抬頭，一張俏臉浸潤在淚水中，生動昳麗。

她張了張嘴，哽咽出聲，“裴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