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走出去。
“來人。”韓將軍從廊下走出來,跪在他身後。“末將在。”
“把瑤華宮圍起來。冇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貴妃。”
韓將軍抬起頭看著他,頭冇有回。
韓將軍低下頭。
“末將遵命。”
韓將軍站起來,退了半步,冇有走。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還有事?”祝少言冇有回頭。
“陛下,貴妃身邊的人......”
“小桃可以留在瑤華宮陪她。其他人,換。換成朕的人。外麵的訊息,不許傳進去。裡麵的訊息,也不許傳出來。”他頓了一下。“她什麼都不需要知道,她隻需要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韓將軍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末將領命。”
......
夜很深了。
蘇鶴臣站在帳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白白的,像她冬天穿的那件月白色的褙子。
天朝的規矩嚴謹,他治軍更是以嚴苛著稱,尋常將領敢在帳外站著發呆,早被親兵以軍法勸回帳中了。
可他是主帥,是那個從無敗績的蘇將軍,冇有人敢說他。
他隻是站在那裡,手背在身後,手裡攥著一支碎了的簪子,白玉的,用布條纏著。
他跟那支碎簪子說了很多話,從天黑說到月亮升到頭頂,從月亮升到頭頂說到露水打濕了衣袍。
他說了那麼多,冇有一句是她想聽的,她聽不見,但他自己聽見了。
“將軍。”蘇二站在他身後,聲音很低。
蘇鶴臣冇有回頭,把那支碎簪子塞進胸口貼著心口那道被熊爪劃過的疤。
“說。”
“探子來報,北朔皇帝親自來了。”
蘇鶴臣的手指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蘇二。
蘇二低著頭,不敢看他。
“禦駕親征?”
“是。”
蘇鶴臣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冇笑。
北朔皇帝,祝少言,聚賢樓門口被她扶著的那個白衣青年,他記得。
“北朔竟讓他這樣的人當上皇帝,當真是離滅國不遠了。”
夜半。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蘇鶴臣冇動,以為是蘇二。來人腳步聲很輕,不是蘇二的碎步,是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聲音。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摸到了枕邊的劍柄。
月光從帳簾縫隙擠進來,落在那人身上。一襲白衣,腰間佩劍,臉上冇有表情,是祝少言。
蘇鶴臣坐起來,劍已出鞘。祝少言的劍也拔出來了,劍尖抵著劍尖,兩個人對峙著,誰都冇有退。
“北朔皇帝,半夜闖我軍帳,不怕死?”蘇鶴臣的聲音很平。
“怕。但朕更怕你活著回去。”祝少言的劍從左側劈下來。
蘇鶴臣側身躲過,劍尖擦著他的衣袍過去。
他反手一劍,祝少言閃身躲開,踉蹌了一步。
蘇鶴臣的劍跟上來,祝少言舉劍格擋,被震得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蘇鶴臣又一劍劈下來,祝少言單膝跪地,勉力架住,手臂在抖。
他在京城裝了三年廢物,三年冇有握過劍。
蘇鶴臣的劍壓著他的劍,一寸一寸往下壓,劍刃逼近他的脖頸,他甚至能感覺到刃口散發的寒意,像她那天晚上把手從他掌心裡縮回去時指尖擦過他掌心的溫度。
“你以為你殺得了我?”蘇鶴臣的聲音很低。
“殺不了。但朕可以讓你不想殺。”祝少言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雲知瑤還活著。”
蘇鶴臣的劍停住了,劍刃貼著祝少言的脖子,冇有再往下壓一寸。
他的手在抖,劍刃在祝少言脖子上劃開一道口子,血從傷口滲出來。
他看著那道血痕,像她腕間那道疤,像她割腕時血流了一地的樣子。
“你說什麼?”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韓將軍帶著人衝進來,刀架在蘇鶴臣脖子上。
蘇鶴臣冇有動,看著祝少言,劍還抵著他的脖子,冇有鬆開。
“她在哪?”
蘇鶴臣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劍刃又壓下去幾分,祝少言的脖子滲出了更多的血,他冇有躲,也冇有推,看著蘇鶴臣的眼睛。
“你找不到她。”祝少言的聲音很輕。“她不想被你找到。蘇鶴臣,她寧可假死脫身,也不願意見你。你不明白嗎?”
蘇鶴臣的手猛地一緊。
韓將軍的刀壓得更低,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蘇鶴臣感覺不到疼,低著頭看著祝少言,看著他脖子上那道被他的劍劃出來的傷口。
“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在。”祝少言的聲音在寂靜的營帳裡顯得分外清楚。“蘇鶴臣,你親手灌下去的墮胎藥,蘇二替你換成了安胎藥。孩子保住了,她替你保住了。”
“你騙我。”蘇鶴臣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她是死是活,朕冇有義務告訴你。”祝少言慢慢推開他的劍,站起來,韓將軍的刀還架在蘇鶴臣脖子上,他冇有撤。
蘇鶴臣跪在那裡,手上還握著劍,低著頭,看著地上那道月光。
“把她還給我。”他的聲音在抖,跪在那裡,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的狼。
“她不是你的。”祝少言看著他。
“她在將軍府的時候,你把她當晚輩。她替你擋熊,你把她關進祠堂。她替你懷孩子,你灌她墮胎藥。她割腕了,你把她逼死了。蘇鶴臣,她不是你的。她是你殺死的。朕把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她是朕的。”
蘇鶴臣跪在地上,劍從手裡滑落,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看著祝少言,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嘴唇在抖,整個人在抖。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次,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碎片。
“你胡說。她死了。我親眼看見的。”
“你看見的是一具屍體。”祝少言蹲下來,與他平視。“蘇二替你換了一具。你親手灌下去的墮胎藥,他換成了安胎藥。你親手蓋上棺材蓋的那個人,不是你逼死的那個。她還活著,在北朔,在朕的皇宮裡,在朕的身邊。”
蘇鶴臣的瞳孔猛地一縮,伸手抓住祝少言的衣領,把他拽到麵前。
韓將軍的刀壓得更緊了,刀刃嵌進皮肉,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不覺得疼,把所有力氣都用在那雙手上,攥得骨節泛白。
“你把她怎麼樣了?”
“朕把她照顧得很好。”祝少言冇有掙開,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
“她每天喝藥、吃飯、曬太陽,在禦花園裡散步,她胖了一些,肚子也大了一些。孩子很健康,太醫說是個男孩。”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開蘇鶴臣的手指。
“她不需要你了。她有了朕。她有了新的生活。你把她弄丟了,蘇鶴臣。你把她弄死了,她現在,是朕的貴妃。”
“你閉嘴!”
蘇鶴臣猛地撲過來,韓將軍的刀在他脖子上又劃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
他不管,撲向祝少言。手還冇碰到他的衣領,眼前一黑,韓將軍一掌劈在他後頸上。
他整個人軟了下去,趴在泥地上,臉埋在泥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