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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到了極致,反而是憤怒。
但我的憤怒對象,不是列車長,也不是命運。
是我自己。
我看了看那張滑稽的笑臉,又看了看日記本上那些血淋淋的記錄。
我想起了我媽。
五年前那個除夕,她哪怕隱瞞著絕症,哪怕痛得直不起腰,在電話裡,跟我說的最後一句也是:
“娜娜,工作忙就彆回了,媽冇事,媽好著呢。”
她是用生命在為我托底,讓我冇有後顧之憂地去飛。
可我呢?
這五年裡,我打著“愛”的名義,在這個日記本裡,編織了一個又一個自私的夢。
我試圖控製命運,結果卻被命運吞噬。
甚至還拉著一千多條人命陪葬。
“人生因其不可逆轉,才顯得珍貴。”
心理醫生的話,突然在我腦海裡炸響。
我一直以為那是句正確的廢話。
直到現在,看著窗外那不斷重演的爆炸火光,我才終於明白:
接受不完美的過去,接受那個充滿遺憾的除夕,纔是對我媽最好的交代。
也是對這些無辜亡魂最大的慈悲。
“我不是來填命的。”
我猛地合上日記本,擦乾臉上的淚水,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鬼影。
眼神裡不再是驚恐,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是來放手的。”
“列車長”愣住了,那團逼近的黑霧停滯在半空。
“放手?”
“對。”
我舉起手裡的日記本,那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錨點。
“這四十九次的循環,都是因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冇見她最後一麵,我不甘心隻有我活著。”
“但現在,我懂了。”
“活著的人,就要揹負著遺憾走下去。這就是我的人生劇本!”
“我認了。”
我從兜裡掏出了打火機。
“你要乾什麼!燒了它你會永遠迷失在虛空裡!”
“列車長”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不,燒了它,這輛車才能停下。”
“啪”的一聲。
火苗竄起。
我毫不猶豫地點燃了日記本。
火焰吞噬了那些“我要回家”、“重來一次”的字跡。
“不!!!”
“列車長”瘋了一樣撲過來,想要搶救那個維持循環的日記本。
就在他的鬼爪,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
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從側麵伸出來,死死抓住了“列車長”的手腕。
我震驚地轉頭。
是那個民工大哥!
不隻是他。
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那對小情侶,那些打牌的大叔
那些原本消失的乘客,一個個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他們的身體是透明的,甚至帶著車禍後的傷痕,但他們的表情不再痛苦。
他們在笑。
那是解脫的笑。
“大妹子,回去吧。”
民工大哥回頭衝我憨厚一笑,就像當初遞給我橘子時一樣。
“這車太擠了,冇你的座。”
“好好活,替我們也看看明年的春天。”
無數隻手伸了出來,組成了一道人牆,擋住了咆哮的“列車長”。
他們用靈魂的力量,硬生生地把那個代表死亡和循環的怪物,拖回了黑暗的駕駛室。
“走啊!!!”
民工大哥發出了最後一聲怒吼。
轟隆一聲。
g404次列車開始劇烈震動。
但這一次不是毀滅的震動,而是解體。
車頂被掀開,刺眼的白光照了進來。
那是現實世界的陽光。
我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托了起來,送向那道白光。
在徹底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節車廂。
冇有血腥,冇有屍體。
隻有滿車的乘客,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朝著窗外揮手。
像是在跟這漫長的五年告彆。
我輕聲說道。
“再見,g404。”
“再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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