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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欲攬 第80章 根本未曾送到自己案前

作者:桃花閒閒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21 09:30:01

【第80章 根本未曾送到自己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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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教習表情太過凶狠,沈明遠嚇得握緊了沈明禾的手。

沈明禾彎腰拾起沾滿腳印的答卷,那教習的尾音也還懸在沈明禾的腦海裡裡,她盯著手中的答卷,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劈進腦海。

這惡意來得太蹊蹺。

尋常教習即便拒絕請見,也該先看答卷再作決斷。

可這人連掃一眼都不曾,就直接將紙張打落在地。

再有他那句提及的“貴人”……

“阿姐?”沈明遠不安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沈明禾慢慢撫平手中的卷角,是了,能在入學一事上動手腳,又有動機阻撓明遠的,除了顧氏還能有誰?

“我們走。我們去青梧書院!”沈明禾攥緊明遠的手轉身離去,背後傳來教習得意的冷哼。

她冇再與那教習爭辯,冇必要與這走狗糾纏,既知道幕後是誰,就該去驗證更重要的猜測。

……

青梧書院門前,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榜文上依然冇有“沈明遠”三個字。

展出的前三甲答卷中,一甲文章或許比明遠的更勝一籌,可那二甲三甲的策論,無論是立意還是文采,都遠不及明遠那篇被踩臟的答卷。

回到馬車上,車廂裡瀰漫著壓抑的沉默。車簾縫隙漏進的光斑在明遠膝蓋上跳動,照出他緊握的小拳頭。

“阿孃,阿姐”沈明遠突然抬頭,聲音刻意放得輕快,“明遠還小,學識還需要精進。這書院……明年再來考,一定能考中的。”

他仰起小臉,努力擠出笑容,“我們今年先尋個書院上就行,宅子附近那傢俬塾也挺好的,我看那夫子也很是和善……”

話音未落,裴沅的眼淚已砸在手背上。她慌忙用帕子去擦,卻越擦越多:“是母親冇用......明明你的才學……”

“阿孃彆哭!”明遠急得去擦裴沅臉上的,自己的眼眶卻也紅了。

沈明禾看著眼前的這對母子,胸口像被烙鐵燙過。

沈明禾突然一把掀開車簾:

“阿福,調頭!回青梧書院!”

裴沅驚得鬆開明遠:“明禾,你這是……”

沈明禾眼底燃起兩簇火苗:“若有人存心作梗,考一百次也是枉然。”

“而我沈明禾偏不認這個命!”

她轉頭直視裴沅,“那人越要壓著明遠,我越要把他送進去。”

“阿姐要怎麼做?”

沈明禾望向青梧書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今日這書院,我闖定了。既然他們不講規矩……那我們也不必守了。”

……

馬車剛在青梧書院門前停穩,沈明禾便縱身跳下,連腳凳都未用。

她手中緊攥著明遠的答卷,大步走向書院正門。

周圍看榜的人群尚未散去,見她一個姑孃家氣勢洶洶地往書院闖,紛紛側目。

守門的雜役見沈明禾直直的衝過來,連忙去攔,隻是沈明禾卻並未入內,她站定門前的台階上,轉身麵對眾人。

晨光透過帷帽的白紗,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

沈明禾望著向她看來的人,揚聲道:“諸位!青梧書院素來以才學取士,今日我弟弟沈明遠的答卷分明勝過榜上多人,卻名落孫山。敢問如今這書院取士的標準究竟是什麼?是才學,還是門第?還是某些貴人的一句話?”

她聲音清亮,擲地有聲,引得周圍人紛紛駐足。

“一個女子,也敢妄議書院取士?”人群中有人譏諷。

沈明禾冷笑:“女子如何?聖人都說‘有教無類’,難道讀書人的道理,還分男女不成?”

她將沈明遠的答卷展開,高舉過頭:“諸位請看,這是我弟弟的答卷。雖不敢說字字珠璣,但至少比榜上某些文章強得多!”

陽光透過紙背,映出工整挺拔的字跡。圍觀者中不乏讀書人,見狀紛紛點頭:

“這字確實漂亮……”

“文章雖未細看,但光這字,就比許多老童生強了。”

“且看這段論證,引經據典卻不顯迂腐,這般年紀的孩童能有這般見識實屬難得。”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湊近細看,捋須讚道:“妙哉!《民貴君輕與牧民之道論》一文,立意新穎,‘恤民之困,去苛政如除癘’,難得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格局。”

旁邊年輕學子也連連點頭:“他那第二篇也是深研漕運積弊,所提舉措皆切實踐,絕非非空談妄論。”

人群漸漸騷動,竊竊私語中夾雜著對書院的質疑:“這樣的文章都落榜,你這青梧書院評選標準究竟為何?”

“要是這樣,怪不得我們孩子考不上呢!”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靛青長衫的中年男子排眾而出。

他麵容清臒,目光如炬,在掃視眾人後,最終落在沈明禾身上:“你,進來。”

說完就直接從沈明禾身邊往書院內走去,沈明禾也毫不遲疑,一把拉過明遠就跟了上去:“走!”

隨後沈明禾又回頭對不遠處的裴沅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在眾人或驚訝或欽佩的目光中,昂首踏入書院大門。

……

跟隨那男子穿過重重院落,沈明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青梧書院不愧是京城名院,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處處透著書香氣息,也頗有江南風味。

最終,沈明禾帶著著明遠來到一處清幽小院。

青磚黛瓦,竹影婆娑,石桌上還攤著未收的棋局。

那男子徑自在石桌旁坐下,自顧自斟了杯茶,一言不發。

沈明禾也不急,靜靜站在五步開外,帷帽下的目光不閃不避。

茶香氤氳中,時間彷彿凝固。直到一杯茶儘,徐硯洲才抬眼:“方纔在外麵不是言辭鋒利挺能說?怎麼到了這裡,反倒成了鋸嘴葫蘆?”

沈明禾摘下帷帽,不卑不亢:“在外放肆,是為不公;在內沉默,是因敬學。”

聽了這話,徐硯洲終於正眼看向沈明禾。

陽光下,少女眉眼如畫,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銳氣。

“先生明鑒,”沈明禾深施一禮,“家弟沈明遠雖年幼,但自幼苦讀。今日落榜,非才學不濟,實有隱情。”

她直視著對方,“小女鬥膽問一句,青梧書院何時也開始不以才學取士了?”

徐硯洲目光一凜:“此話怎講?”

沈明禾將那份還沾著腳印的答卷呈上:“這是家弟的答卷,與榜上的答卷。孰優孰劣,請先生明斷。”

見對方接過細看,沈明禾繼續道:“今日冒犯,實是小女子為青梧書院聲譽著想。若是如此隨意插手取士,假以時日,誰還相信青梧書院是讀書人的聖地?”

徐硯洲下意識喝道:“放肆……”,隻是話音未落卻戛然而止。

他指尖觸到答捲上那個清晰的腳印,眉頭猛地一跳,展開的紙張上,左側是崇文書院今年的經義題,右側卻是自己親擬的實務策問。

他倏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站在沈明禾身旁的小童。

隻見那孩子約莫七八歲年紀,身著青色直裰素袍,髮髻用一根素木簪綰著。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澄澈如泉卻不見怯意,倒映著竹影天光。

“《論語》‘政者正也’,為政以正與治法之要當如何解之?”徐硯洲突然發問,聲音裡帶著考官特有的銳利。

沈明遠不慌不忙,先行了個標準的揖禮。

直起身時,童聲清朗:“學生以為,政者正也,君正而後臣正,臣正而後法正。”

“如孔子言‘子帥以正,孰敢不正’,治法之本在君心之正,次在任賢去佞,使賞罰當功罪,刑賞合民心,此謂正己以正人,立本而治法行。”

竹葉沙沙作響,徐硯洲眼中精光一閃,緊接著拋出一問:“若依《周禮·地官》‘旅師’之職,當今常平倉當如何改良?”

沈明禾聽到此處也有些緊張,這是《周禮》中極冷門的官職,專司調節糧價。

明遠應當還未讀到……

果然,沈明遠抿了抿唇,小臉上浮現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抬起頭坦然道:“先生,此題學生尚未學到此篇。但據《孟子》‘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學生以為常平倉當設‘豐年糴,災年糶’之外,更需嚴防胥吏中飽私囊。”

“去歲京畿米價,官倉出糶時每鬥比市價低二十文,但據學生前教習所講,到百姓手中僅低五文……”

沈明禾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這回答雖未切中《周禮》原文,卻另辟蹊徑,更難得的是還能就以實例。

而徐硯洲聽了後更是連歎三聲“好!好!好!”

眼前這童子不足十歲,經義紮實不說,竟能結合實務提出創見。若好生栽培,莫說舉人,就是狀元也.……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臉色驟然陰沉。

今年的學試是他親自出題,可這樣一份答卷,根本未曾送到自己案前!

“沈姑娘。”徐硯洲突然轉向沈明禾,鄭重一揖道:“是徐某失察,令令弟受辱。令弟才學,入我青梧書院綽綽有餘。”

等那徐硯洲直起身時,眼中已有雷霆之色:“至於為何落榜,徐某必給個交代。”

不待沈明禾迴應,他突然蹲下身,平視著沈明遠:“孩子,你可願拜我為師?”見明遠愣住,他鄭重道:“老夫徐硯洲,青梧書院山長,乾泰十六年二甲進士。雖未入仕,但在學問一道上,自信還能指點你一二……”

沈明遠下意識看向沈明禾。

沈明禾心中快速權衡,能入書院已經達到此行的目的了。

她凝視著徐硯洲袍角沾染的墨漬,那是常年伏案之人纔有的痕跡,可見不是高閣之人;進士出身,書院山長,學問自然不差。

能為一紙答卷向女子行大禮,也能為不公之事一怒之人,自然可以做明遠先生。

於是她微不可察地對沈明遠點了點頭。

沈明遠當即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學生願意!”

徐硯洲一把扶起他,眼中滿是欣慰:\"好!三日後正式來書院上學,行拜師禮。”

他摸了摸明遠頭頂,從懷中掏出塊青玉牌塞過去:“拿著,這是入書院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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