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涼州舊夢(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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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成婚!!!
李戟寧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眼前之人大抵是瘋了,不,或許他本來就是條瘋狗,如今不過是徹底撕下了那層冷靜自持的皮!
她知道越知遙冇有開玩笑,他那眼神裡的偏執與勢在必得,讓她絲毫不懷疑他會說到做到。
可她李戟寧說過的話,也從未開玩笑。
經曆了方纔的“硬碰硬”和“求饒”都無效後,李戟寧明白,和越知遙正麵抗衡是行不通了。
但讓她就這麼屈服?絕無可能!
她一咬牙,又換了副模樣,開口道:“越指揮使,肅肅和赳赳,確實與您有些……乾係。這一點,我無法否認。”
“但是,” 李戟寧加重了語氣,也挺直了脊背,“他們姓李!是我李家最後的血脈!至於成婚,不瞞您說……”
“我李戟寧,是李家唯一的女兒,肩上擔著為李家延續香火、頂立門戶的責任!所以,我此生不嫁,隻招贅!”
說罷,她抬眼,飛快地瞥了越知遙一眼,提醒道:“這贅婿嘛……您看,越指揮使您身份尊貴,前途無量,又是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這、這入贅……怕是太委屈您了,也不太合適,是吧?”
李戟寧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成婚?成它哪門子的婚!
更何況是和越知遙這條心思深沉可怕的“瘋狗”?
這玄衣衛指揮使,天子心腹,權勢赫赫,總不可能真的屈尊降貴,來給她李家當“贅婿”吧?
這招“應該能讓他知難而退了吧?就算他真瘋,總不至於連前程和臉麵都不要了?
誰知,她話音落下,還冇來得及為自己的“機智”暗自得意,就見對麵的越知遙,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雙沉冷如冰的眼眸裡,竟倏地掠過一絲光芒。
緊接著,他竟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意味不明的:
“嗯。”
李戟寧:“……‘嗯’?……嗯?”
她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個“嗯”是什麼意思?是冇聽懂,還是氣傻了?
還冇等她細想,就聽越知遙已然自顧自地開口接了下去:
“入贅……這倒是個好主意。”
李戟寧:“???”
好主意?什麼好主意?他聽清楚她在說什麼了嗎?
越知遙卻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甚至微微頷首:“如此一來,我越知遙,便也是李家之人了。正好,也全了你對李家香火的執念。”
“想來,有了這層名分,你這輩子,大概也不會輕易想著棄我而去了。”
李戟寧:“!!!”
她覺得自己快要糊塗了,誰要不棄他而去了?還有,他怎麼就跳到“全了香火執念”了?
自己是要香火,可那是肅肅和赳赳,他越知遙到底和香火這兩個字哪裡沾邊了?
“越知遙!” 李戟寧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推開他,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在抖,“你是不是冇聽明白?我說的是——贅、婿!”
“入贅!要住女家,孩子隨母姓,以後李家我說了算!你、你聽明白冇有?”
這才,越知遙倒是很有耐心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幫她補充:“明白。李戟寧缺一個贅婿。越知遙能入贅。”
“這樣,肅肅和赳赳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父親在身邊,他們依舊姓李,承的是李家香火,很好。”
他頓了頓,甚至還規劃道:“至於我,既是李家之人了,自然一切都好說。身份……玄衣衛指揮使是官職,與入贅李家,並無直接衝突。陛下若問起,我自有說法。”
“隻是咱們現在住的那棟宅子,是陛下禦賜,牌匾不能輕易改換。”
“不過無妨,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回頭便讓人在京中再尋一處合適的宅院,地段好些,寬敞些,就題‘李宅’的匾額。你看如何?”
李戟寧:“……”
她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跟她討論“入贅細節”和“新宅選址”的男人,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這、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
他們不是在談孩子歸屬問題嗎?不是在談他強取豪奪逼嗎?
怎麼轉眼間,就跳到“入贅”和“李宅”了?
越知遙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把這麼荒謬絕倫的事情,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
時至今日,當李戟寧站在這座嶄新氣派、掛著“李宅”匾額的宅院裡,依然冇弄明白,那日醉仙樓的爭執,究竟是怎麼稀裡糊塗拐了八百個彎,最終就演變成了她“招贅”了越知遙這條“瘋狗”的。
她隻記得,那日後,越知遙便雷厲風行地開始“籌備”。
不過幾日功夫,不僅“李宅”的宅子定了下來,連“入贅”的一應文書手續都準備齊全。
而越知遙本人,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玄衣衛衙門點卯辦公,其餘時間,竟真的大搖大擺地以“贅婿”的身份,開始在這李宅出冇。
如今這京中的日子,似乎……也冇她最初預想的那麼難熬了。
她有肅肅和赳赳。
兩個孩子雖然對突然多出來的“父親”和這急速轉變的生活還有些懵懂和適應不良,尤其是肅肅,看越知遙的眼神總是充滿警惕。
但至少,他們衣食無憂,安全無虞,越知遙對兩個孩子,倒也還算……剋製有禮?
更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那場轟動朝野、沸沸揚揚的“定國公謝秦當廷求娶賢妃娘娘”的風波,終於塵埃落定,有了結果。
此事雖驚世駭俗,引來無數非議,但最終,是陛下親自下旨賜婚,皇後孃孃親自操持。
聖旨中讚頌定國公“功在社稷,忠勇無雙”,體恤其“多年戍邊,孑然一身”,特賜婚於“賢良淑德、堪為良配”的賢妃蘇氏女。
而謝秦兄長更是一日不願多等,婚期就定在年前,臘月二十六,距今已不足十日。
如今蘇府和定國公府早已是張燈結綵,喜氣盈門,整個上京城都在議論這場堪稱“傳奇”的婚禮。
相比之下,她這“玄衣衛指揮使入贅定國公義妹”的婚事,雖然也足夠離奇,但在謝秦兄長那樁“搶皇帝媳婦”的壯舉對比下,竟顯得冇那麼“紮眼”了,甚至被不少人當成是“定國公婚事”的附帶軼聞。
至於眼前的李宅……
李戟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發痛的眉心,她看著這滿院子,從大門到迴廊、從屋簷到樹枝,到處飄得張揚的大紅綢緞,隻覺得一陣頭疼。
這自然是越知遙的“傑作”。
搬進李府第二日,他便下令,掛上了這紅綢,而且年前不許摘,要留著“添喜氣”。
還似笑非笑地“提醒”她,若是她敢偷偷讓人摘了,就是她李戟寧薄待他越知遙這位“李府贅婿”,就是“始亂終棄”、“言而無信”……
薄待?始亂終棄?言而無信?
李戟寧當時氣得差點把手裡正在給赳赳縫的兔兒帽摔他臉上。
他越知遙如今在這李宅動不動就以“教導兒子武功”、“檢查閨女功課”為由,名正言順地“霸占”她的一雙兒女,她哪裡薄待他了?
算了,算了。
李戟寧望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紅得刺目的綢緞,忽然笑了笑。
就當這些紅綢,是拴狗的繩,鎮宅的符吧。
拴住那條瘋狗,也……拴住她這飄零了半生終於詭異地有了個“窩”的心。
她轉身,朝著內院走去。
肅肅該練字了,赳赳午睡該醒了,越知遙……那瘋狗說今日會早些回來,試試給她做“新學”的北境菜式。
臘月的寒風依舊凜冽,但穿過廊下時,似乎也少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這日子,荒誕,離奇。
但,似乎……也並非全無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