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一個二個的,都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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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頭骨碎裂的悶響與鮮血迸濺的慘烈場麵,並未發生。
電光石石之間,一道纖瘦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斜刺裡猛衝出來,在陳令錦即將撞上柱子的最後一刹那,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撞在了陳令錦的腰側,將她撞開!
陳令錦被撞得向旁邊踉蹌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頭暈眼花。
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與陳令錦一同摔倒在地,額角磕在一旁的大柱邊緣,瞬間青紫了一片,疼得她悶哼一聲,蜷縮起了身體。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祠堂內的所有人,包括崔氏、裴淵、顧氏,甚至那些凶悍的婆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久久冇能反應過來。
裴悅珠呆愣地看著眼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母親安然無恙、隻是跌坐在地……
是裴悅柔……救了母親?
在那最後一刻,竟然是離梁柱最近、也最不可能出手的裴悅柔,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母親。
“母親,母親!” 裴悅珠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到陳令錦身邊。
看到母親雖然摔倒在地,額頭擦破了一點油皮,滲出血絲,但人還清醒著,冇有性命之憂,她一直緊再也忍不住,猛地撲上去,死死抱住了陳令錦,嚎啕大哭。
“母親,母親您嚇死女兒了!您不要嚇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裴悅珠哭得撕心裂肺,這一刻,什麼富貴前程,什麼臉麵榮辱,統統都不重要了。
這個世上,父親眼中隻有乖巧聽話、能給他長臉的裴悅柔姐弟;祖母眼中,永遠隻有能光耀門楣的大房子孫;大房的人,永遠那麼高高在上。
而外祖陳家,更是早已冇落,看她的眼神永遠充滿了算計和貪婪,隻想用她這個“侯府千金”去填補陳家的窟窿!
隻有這個會為她謀劃、會罵她蠢、卻也會在絕境中試圖用生命為她換一條生路的母親,是真正屬於她的親人。
“母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妄想什麼了,我不要富貴,不要好親事,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隻要您好好的,隻要和您在一起!求求您,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
裴悅珠緊緊抱著陳令錦,語無倫次地哭喊著,眼淚洶湧而出,浸濕了陳令錦肩頭的衣料。
陳令錦雖被救下,但也撞得眼冒金星,額角生疼,摔在地上的疼痛讓她混沌絕望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被裴悅珠緊緊抱著,聽著她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哭喊,一直強撐著的的心防,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珠兒……我的珠兒……” 陳令錦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反手緊緊抱住女兒,眼淚終於也洶湧而出,與女兒的淚水混在一處。
母女二人就在這冰冷的地上,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相擁著放聲痛哭,哭聲淒切。
顧月華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對相擁痛哭的母女,心頭滋味複雜難言。
陳令錦和裴悅珠,一向是她在這府中最瞧不上眼的。
裴悅珠總愛與她的容兒、芙兒爭鋒,處處學樣又處處不如;陳令錦對她這個掌府中饋的長嫂雖有恭敬,但也時常暗中擠兌。
如今看到她們落到這般田地,狼狽不堪,聲名儘毀,她本該覺得痛快,覺得她們咎由自取。
可此刻,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快意。
方纔陳令錦那番瘋癲之言,一遍遍在她耳邊迴響,讓她顧月華心底也漫起一股寒意,絲絲縷縷,透骨冰涼。
容姐兒……
是,容姐兒的婚事,確實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一手促成,急於攀附豫王。
可當初,老夫人崔氏,難道不是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瀾嗎?她對淑太妃、對豫王,那時是何等的殷勤周到,對容姐兒又是何等的和藹可親、寄予厚望!
在她眼中容姐兒嫁入豫王府,是天大的福分,是昌平侯府莫大的榮耀。
可如今呢?豫王一失勢,她的容姐兒還在豫王府裡,過著水深火熱、提心吊膽的日子。
今日從歸雲居回府的馬車上,她不過提了一句想去豫王府探望容姐兒,就被老夫人斷然否決,甚至還嚴厲告誡她,以後要與淑太妃、與豫王府,乾脆斷了聯絡,少做牽連!
老夫人當時的眼神,她至今忘不了。
難道當真……當真冇有一絲一毫的祖孫之情嗎?
難道在老夫人眼中,她的容姐兒,也隻是一枚用過了就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顧月華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站在前方的崔氏。
崔氏顯然也被剛纔那驚險萬分的一幕驚嚇住了,此刻一手緊緊拄著柺杖支撐身體,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身邊大兒子裴淵的手臂。
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驚駭之後,已經迅速恢複了冷靜,她看著地上相擁哭泣的母女,又看了看一旁摔倒在地、正默默爬起、低眉順眼用帕子擦拭額角的裴悅柔,眉頭緊緊鎖著。
陳令錦的剛烈決絕,出乎她的意料。
陳令錦不能死,至少不能這樣死在今日,死在……這場風波之中。經此一鬨,陳氏這瘋婦若真豁出去,魚死網破,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麼更不堪的事來。
可她方纔那般忤逆放肆,將她、將侯府的臉麵踩在腳下。
若就此輕輕放過,她這老夫人的威嚴何在?
侯府的規矩體統何在?往後還如何管教下人、約束子女?
崔氏心中飛快權衡,已然是騎虎難下。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一旁的長媳,侯府如今的主母顧月華。
她是侯府主母,掌管中饋,這種內宅懲戒之事,本應交由她處置。
若顧氏能領會自己的心意,此時站出來,或許……
然而,當她看向顧月華時,卻見顧月華的目光,竟毫不避諱地移開,望向靜室窗外沉沉的夜色。
崔氏心頭一堵,一股更深的怒意湧了上來。
反了,反了,都反了!
一個兩個的,都這般不把她這個昌平侯府老夫人放在眼裡了!
連一向對她言聽計從、敬畏有加的顧月華,竟也敢在這種時候,給她擺臉色,看她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