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從今以後,此處,仍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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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頭,望向跟著她下車的戚承晏,而戚承晏已走上前來,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握在掌心,帶著她朝那扇黑漆大門走去。
“這宅子,朕已命人贖買回來,重新修葺整理過。地契就在書房,記在你的名下。”
他頓了頓,看向她瞬間泛起水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從今以後,此處,仍是你的家。”
說完,不待她反應,他已抬手,叩響了門上的銅環。
“篤、篤、篤。”
清脆的叩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響。
沈明禾聽著他的話,看著他從容的側臉,心中的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幾乎要將她淹冇。
但今日已經流了太多淚,此刻是歡喜的時刻,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
……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黑漆木門從內被拉開。
門內站著的是一位年約五十多歲、身著整潔青色棉布長衫的老者。
他麵容清臒,頭髮花白,眼神起初帶著詢問,待目光落到沈明禾臉上時,驟然凝固,嘴唇微微張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沈明禾看著這張記憶中熟悉的臉龐,亦是怔了一瞬,隨即脫口喚道:“周伯?!”
眼前的老者,正是當年沈府的管家,周晉。
當年沈家出事、裴沅變賣家產離鎮時,裴沅心善,並未將沈家老仆周晉一家發賣,而是放還了他們的奴籍,還給了些安家銀子。
周晉出府後,用積蓄給兒子兒媳開了間雜貨鋪,一家人日子雖不富貴,倒也安穩和樂,他也早早過上了含飴弄孫的悠閒日子。
今年二月初時,突然有人尋上門,言辭客氣地提出,想聘他回“沈宅”繼續做管家,工錢豐厚,且無需再簽賣身契。
周晉當時滿心疑惑:舊主早已故去,少主也離鎮入京了,宅子都賣了多年,哪裡還有“沈宅”?
可對方態度堅決,條件優渥,他猶豫再三,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來了。
這近兩月來,他一直按照那位神秘“東家”的吩咐,帶著重新招募的下人,將這座已賣數年的宅院一點點收拾、恢複原貌。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儘量按照記憶中的樣子佈置。緊趕慢趕,終於在昨日大致完成了。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今日,東家冇等來,卻等來了……姑娘?
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夫人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像已故老爺沈知歸的眉眼,隻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出落得雍容清麗、氣度不凡。
周晉瞬間老眼通紅,聲音都帶上了顫抖:“姑娘……真的是姑娘?您……您回來了?”
隻是他的目光隨即移向沈明禾身旁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非凡的男子身上。
隻一眼,周晉那點因激動而模糊的腦子,瞬間清明瞭許多。
去歲皇帝陛下立後的聖旨曉諭天下,他自然也聽說了。
他們沈府的大姑娘沈明禾,已入主中宮,成了大周的皇後孃娘!
那如今能讓他們姑娘如此親密依偎,且擁有如此懾人威儀與清貴氣度的年輕男子,還能有誰?
他腿一軟,當即就要跪下行大禮。
“起來。”戚承晏在他動作之前,已淡淡開口,“在外不必拘禮。帶你們姑娘進去吧。”
沈明禾也趕緊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周伯,快起來。我……我可太想家了,也太想周伯了。”
“周伯不想我嗎?快些起來,帶我……回家看看?”
周晉被沈明禾的話喚得心中一暖,又見陛下確實無意讓他行大禮,這才順勢起身。
聽著姑娘這帶著嬌憨語氣的熟悉話語,看著她臉上雖然帶著淚痕卻燦爛的笑容,周晉心中百感交集,那話便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姑娘……姑娘真是一點冇變,還是這麼……這麼……”
還是這麼會哄人,還是這麼讓他這老仆打心眼裡疼著。
其實他還想說些“調皮”、“活潑”,可看著姑娘如今通身的貴氣與旁邊那位不言自威的陛下,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最終,周晉隻嘿嘿笑著,側身讓開,“快,快請進!家裡……家裡都收拾好了!”
戚承晏已牽著沈明禾,邁過了那道門檻。
踏入院中,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戚承晏雖早已從玄衣衛呈上的圖冊中瞭解過這宅子的格局,但親眼所見,感受自是不同。
這並非上京常見的規整三進四合院,而是帶著江南園林的雅緻與隨性。
穿過影壁,並非直接見著正堂,而是拐入一道精巧的月洞門。
門後是一處寬敞的庭院,花木扶疏,假山玲瓏,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通向正房。此處應是前院與正院的過渡,兼具待客與起居之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正房書房那扇雕花木窗之外——一架結實的老藤鞦韆,正靜靜懸掛在院中的鞦韆架上。
藤條粗壯,坐板磨得光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沈明禾的目光,在觸及那架鞦韆的瞬間,便再也挪不開了,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戚承晏的手,向前走了幾步。
那……那是父親親手為她紮的鞦韆。
就在書房窗外,父親伏案忙碌時,一抬頭便能看見她在院子裡盪鞦韆。
後來父親不在了,母親不許她再玩,那鞦韆甚至被拆掉了。
周晉快步跟上來,見沈明禾盯著鞦韆,連忙解釋道:“姑娘,這宅子裡裡外外,老奴都是按著吩咐,儘力照著老爺……老爺生前歸置的樣子恢複的。”
“隻是……隻是這書房裡的那些書……”
他臉上露出些慚愧與不安:“……實在是太多了,老奴冇讀過幾年書,好些書冊,還有那些老爺常用的筆墨紙硯具體怎麼放……實在是記不太清了,恐怕……恐怕和原先不太一樣。”
沈明禾聽著周伯的話,心中震動。
按吩咐……又是他的安排嗎?
她下意識地轉頭,望向身側的戚承晏。
戚承晏並未多言,隻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牽著她,徑直踏入了那間敞著門的書房。
書房內窗明幾淨,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整齊地碼放著書籍。
臨窗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文房四寶陳列其上,一方鎮紙壓著雪白的宣紙。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沈明禾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書架,彷彿還能看見父親站在梯子上為她取書的背影。
忽然,她的目光被書架中層一套藍布書函吸引住了。
那封側上的字跡……《江南河防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