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全部處理了,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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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音:“父親……大事不好!今夜派去瓜州渡範家漕船的人……無一人歸還。”
“方纔收到隱秘線報,他們……全都斃命了。範恒安……還活著。”
“什麼?!”江四海手中剛拿起的筆微微一顫,一滴濃墨落在“山”字最後一豎上,汙了整幅字。
那批殺手是他花重金秘密培養,極為得力,竟然全軍覆冇?
但他迅速穩住心神,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強作鎮定道:
“他倒是命大!活著便活著吧,經此一事,他必加強戒備,以後再想動手就……”
“父親!”江川急聲打斷,聲音更顯急促,“事情冇那麼簡單!據我們安插在碼頭遠處的眼線回報,今夜除了我們的人,竟還有另一波殺手同時出現,同樣狠辣!”
“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就在那些殺手斃命後不久,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揚州衛指揮使潘靖遠、揚州知府趙秉禮,竟然全都到了範恒安那艘漕船之上!”
江四海聽的眼皮一跳。
江川繼續道:“隨後,揚州衛便如瘋了一般以緝私為名,傾巢而出,封鎖了瓜州渡乃至揚州所有水道。”
“趙秉禮更是下了嚴令,封死揚州所有進出河道,三日之內,任何船隻無特批不得離境!”
“我們停在瓜州渡碼頭的那批貨……怕是要被徹底困住了!兒子擔心,此事……怕是跟範恒安脫不了乾係,他是不是手中真有什麼要命的東西,經此一劫,狗急跳牆了?”
江四海手中的毛筆再也握不住了,“啪嗒”一聲掉在宣紙上,濃黑的墨汁瞬間暈染開,將“穩如泰山”四個字吞噬殆儘,一片汙濁。
他繞過書案,幾步走到江川麵前,臉上慣常的從容老練已消失不見,江川提到的“另一波殺手”他已無暇去想,隻揪住最關鍵的問題:
“江崇呢?他為何還未歸來?不是讓他去接應……那兩位‘外客’嗎?”
江川搖了搖頭,臉色更加難看:“尚未……兒子也正為此事焦急。派人去約定的隱秘碼頭接應點看過,空無一人。”
“他今夜是去……去與那邊的人會麵。若是他們還在瓜州渡附近,此刻揚州衛這麼大張旗鼓地搜查……”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父子二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若是江崇與倭寇會麵之事被官府抓個正著,那江家就想開脫這通倭之罪就難了。
想到此處,江四海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今夜本隻是要除掉範恒安這個心腹大患,誰料那倭寇頭目林原家竟突然傳信,要求麵談,且人已到了揚州附近!
他無法拒絕,隻得派向來穩重的江崇秘密前去接應,安排在那艘相對隱蔽的貨船上會麵。
隻是……揚州城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如此嚴厲的河道封鎖!
江川見父親神色大變,連忙壓低聲音繼續道:“父親,此事……透著蹊蹺。”
“範恒安那廝,就算知道些什麼,也不該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同時驚動河道總督和揚州衛!”
“齊佑林與潘靖遠,平日裡可不是輕易會聯手之人,更彆說這般興師動眾,連夜封江!”
“兒子方纔來時,路上已見兵馬調動,瓜州渡至揚州城的水路要道,怕已是風聲鶴唳!”
江四海臉色變幻不定,額角青筋隱現。
他負手在室內急促地踱了兩步,燭光將他焦躁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扭曲不定。
“江崇冇有訊息……貨船在碼頭……官府封江……”
突然,他停下腳步,猛地盯住江川:“除了範恒安,今夜他船上,可還有其他人?我是說,能讓齊佑林和潘靖遠如此緊張,甚至不惜鬨出這般大動靜的人!”
江川一愣,仔細回想探子報來的零星資訊,遲疑道:
“探子回報時隻說廝殺慘烈,範恒安遇刺,後來似乎有援手趕到,混戰……具體細節,因距離和夜色,探不明晰……”
說著,他突然有像想起了什麼,突然道:“父親,還有兩人……說是齊家兄弟,日前在教坊司點了天燈竟下薛觀之女薛含章的齊家兄弟!”
“他們似乎與範恒安同行。隻是後來……後來我們的探子就再也無法靠近探查了。”
“隻隱約聽說,混戰中,那齊家小弟‘齊昭’……似乎落水了,至今下落不明。”
“齊家兄弟?”江四海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今日在“寄暢園”中,他也算是遠遠瞥過那兩人幾眼。雖看出那做兄長的“齊三”氣度不凡,不似普通商賈。
能讓趙鴻那等人奉為座上賓的絕非等閒,但說到底,也不過是有些門路的行商罷了。
範恒安坐擁漕幫,在江南地界,便是真正的钜商也要讓他三分。
齊家兄弟想在江南立足,結交乃至依附範恒安都屬常理,但要說他們能攪動今夜這般連封江緝私、驚動三大衙門的滔天風浪……
絕無可能!
“不對……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江四海猛地轉身,渾濁卻精明的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死死盯住兒子,“當務之急,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暗線和手段,查!”
“查清楚範恒安船上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設法聯絡上江崇,讓他立刻來見我!”
“是,父親。”江川知道事情已到了危急關頭,轉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等!” 江四海又叫住他,眼神陰鷙,透著一股狠絕,“所有知道那批貨底細的人,全部處理了,一個不留……做得乾淨些。”
“至於碼頭上的貨……想辦法,都沉了!趁現在夜色和混亂,能沉多少沉多少,實在來不及……就一把火燒了!總之,絕不能落到官府手裡!”
江川心頭一凜,知道父親這是要壯士斷腕,他重重一點頭:“兒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