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兄長……我的心口……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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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臉色有些發白,一手捂著肩膀,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著,一副驚魂未定、嬌弱不堪的模樣。
而他身旁那個男人,雖麵容普通,穿著也隻是普通錦袍,但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讓他心底發寒。
張老六在碼頭混跡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見過,自認有幾分識人的本事。
他一看便覺這小公子定是富貴人家嬌養出來、涉世未深的。
這種小少爺最好糊弄,多半心高氣傲但也臉皮薄,吃軟不吃硬,通常裝裝可憐就能打發。
而旁邊那位,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腰瞬間就塌了下去,臉上堆起諂媚又惶恐的笑容,對著被戚承晏護在懷裡的沈明禾連連作揖求饒:
“哎喲喂!小公子……小公子恕罪。小的該死!小的瞎了眼……衝撞了貴人!”
“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一回吧。小的給您磕頭了!”
說著還真作勢要往下跪。
他以為這般做小伏低,這看著就好說話的小公子定然會心軟鬆口。
誰知,他話音未落,就見那小公子身子一軟,更緊地偎進身旁男子的懷中,聲音帶著顫意,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兄長……我的心口……好疼……定然……定然是他撞的!”
說著,那隻纖白的手還捂住了心口位置,眉頭蹙得更緊,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沈明禾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戚承晏,帶著哭腔道:
“兄長,你可不能放過他!定要為我做主!”
戚承晏垂眸看著懷中恍若戲子上身的沈明禾,她那副又嬌又蠻、倒打一耙的小模樣,與平日端莊或是私下嬌媚時都不同,彆有一番靈動鮮活。
他立刻明白了這小狐狸打的是什麼主意,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麵上卻配合地沉下臉,目光冷厲地掃向那力夫,對越知遙吩咐道:
“齊越,給我抓牢了!光天化日,衝撞行人,還敢狡辯?送去官府,依律論處!”
“是,三爺!”越知遙應聲,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捏得張老六齜牙咧嘴。
張老六徹底傻眼了!
這……這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這小公子看著純良,怎麼行事如此刁蠻?
上來就扣帽子,還要送官?
他這是碰上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了,還是心狠手辣的那種!
張老六頓時慌了神,送官那還了得?
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關幾天也夠他受的,養家餬口的活兒誰乾?
他連忙更加大聲地哭嚎求饒:“這位爺……小公子!饒命啊!小的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求您高抬貴手,放過小的吧!小的家裡還有六十歲的老母,病弱的婆娘,底下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娃等著米下鍋呢!”
“小的要是進了衙門,他們可怎麼活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覷著沈明禾的臉色。
這時,沈明禾見火候差不多了,似乎真被戚承晏“安撫”住了,輕輕從他懷中探出身來,理了理微亂的衣袍。
她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精巧的摺扇,“唰”地一聲打開,慢悠悠地扇著風,踱步到被越知遙製住的張老六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哼!現在知道求饒了?早乾什麼去了?”
她用扇子指了指自己胸前衣袍上那塊剛纔蹭到的灰黑色汙跡,
“瞧見冇有?我這身衣裳,可是我兄長在太原給我新做的,上好的綢緞,光料子就花了十兩銀子!”
“如今被你這一撞,臟了不說,怕是料子都蹭壞了!”
說罷,沈明禾又捂著心口,蹙眉做痛苦狀:“還有我這心口,被你撞得現在還隱隱作痛呢!說不定是內傷!”
“你說,該不該賠些湯藥費和衣裳錢?”
張老六苦著臉,看著沈明禾錦袍前襟那塊明顯的灰印,又看看她“虛弱”捂胸的樣子,心裡罵娘,嘴上卻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問:
“公子要多……多少?”
沈明禾“啪”地合上摺扇,用扇頭點了點掌心,笑眯眯地道:“好說!”
……
碼頭上人來人往,終究不是詳談之地。
不多時,碼頭旁最大的食肆裡,臨窗的方桌旁,窗戶半開,能望見外麵繁忙的運河景象。
食肆內陳設簡單,但還算乾淨。
沈明禾和戚承晏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粗茶和幾碟簡單的點心。
越知遙則鬆開了對張老六的鉗製,但仍像一尊門神般立在他身後,堵住了去路。
張老六戰戰兢兢地站在桌前,偷偷抬眼打量坐在對麵的兩人。
那小公子此刻冇了方纔的“嬌弱”,正拿著一塊豌豆黃小口吃著,一副囂張跋扈、得理不饒人的模樣。
那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驕縱之氣更是愈發明顯。
而他身旁那位爺,手裡握著店家送上來的粗瓷茶杯,指節分明,卻並未飲用,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彷彿對眼前之事不甚在意。
張老六心裡嘀咕,也是,這種富貴人家,定然是看不上這等粗劣茶水的。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越發肯定那位爺纔是話事人,但他對那小公子又極為縱容,甚至可說是寵溺。
隻是……他偷偷又瞄了一眼沈明禾那過於精緻的側臉和纖細的脖頸,心裡泛起一絲嘀咕。
這兄弟倆……長得可真不像,這做幼弟的,未免也太……美貌了些,不知這二人是親兄弟,還是……?
張老六暗自揣測著,不敢確定,更覺這二人不好招惹。
見沈明禾放下點心,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目光掃了過來,張老六立馬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公子……您,您看這……不知您要小的賠多少銀錢?”
他打定主意,若是數目不大,破財消災也就認了。
沈明禾與戚承晏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纔看向了張老六。
這人雖然穿著力夫常見的粗布短打,衣衫上沾滿塵土汙漬。
但體格健壯,眼神裡透著市井的油滑與精明,麵色也比旁邊一些麵黃肌瘦的力夫紅潤些,顯然在這碼頭上混得不錯。
至少是能吃飽飯,甚至可能有些額外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