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難怪淑太妃會突然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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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太妃抬眼望向禦座,卻見年輕的帝王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某個方向。
她順著視線望去,竟是顧韻所在的位置!
看到此景,淑太妃心頭一喜。
看來這梁國公府在這宮中的榮光也能接替下去,侄女的夙願……
隻是當淑太妃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豫王時,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的兒子、尊貴的豫王殿下,竟也望向了那個方向!
唇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即使淑太妃知道裴悅容也在豫王的目之所及,但她心裡清楚得很——豫王看的絕不是昌平侯府大小姐。
而是裴悅容身後那個上不得檯麵的丫頭!
思及此處,淑太妃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案幾上,濺出幾滴茶水。
“母妃?怎麼了,可是茶水有些燙?”昭寧疑惑地喚道。
聽了女兒的呼喚中,淑太妃纔回過神來。她強壓下心頭怒火,轉向上方的翟太後笑道:“姐姐,今日園中百花爭豔,甚是美麗。不如也讓這園中比花嬌的閨秀們也助一助這春色?”
翟太後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頷首道:“哀家正有此意。皇帝覺得如何?”
戚承晏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園中某個角落。
他本想著這場宮宴會同往常一樣,卻不想竟發現了不該出現在此的人。
那日倉惶從畫舫中離去的少女,今日正乖順地縮在角落裡。
看著她埋頭苦吃的模樣,倒是莫名的讓人心生愉悅。
“皇帝覺得如何?”翟太後的詢問聲傳來。
戚承晏收回視線,唇角微揚:“母後提議甚好。”
淑太妃得了聖意,臉上笑意更深。
她先是與翟太後又寒暄了幾句,就將目光溫柔地移向顧韻:“聽聞韻兒近來新譜了一曲《河清雅奏》,得了宮教博士的稱讚 不知今日可有耳福?”
聽了淑太妃這話,顧韻明白姑母的意思,今日是她的機會。
在陛下麵前展示自己的機會。
隨後她從容起身,向禦座行了一禮:“臣女獻醜了。”
宮女早已備好古琴,迅速抬了上來。
顧韻今日的一襲暗紋長衫,在滿園華服中反倒格外醒目。
她上前坐定後,指尖輕撥,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泛音空靈剔透,按音徐緩從容,散音醇厚悠揚。
曲風猶見長河映月、波瀾不興,指下流轉間儘是太平歲月的清和雅正,帶起一派安寧清遠的氣象。
一曲終了,滿座皆驚。
“好!”翟太後率先稱讚,“不愧是淑太妃的侄女,梁國公府的大小姐,這琴藝當真了得。”
戚承晏也微微頷首:“賞。”
顧韻謝恩退下時,目光不經意與帝王相接,又迅速垂下眼簾。
聽說當今陛下最愛素雅,今日這首曲子也是河清海晏之曲,陛下必然歡喜,而陛下那身旁的位置,她勢在必得!
淑太妃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也是暗喜。
戚承晏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掃過滿園春色。這些精心打扮的閨秀們像是牆上掛著的一幅的仕女圖,直到——
“太後孃娘,”
淑太妃轉向太後,聲音溫婉,“聽聞這江南今年風調雨順,倒是個好年景。”
翟太後也點頭:“是啊,江南水土豐美,人傑地靈。說起來,今日園中可有江南來的姑娘?”
這對話看似隨意,卻像一把精準的鉤子。
戚承晏眸光微動,視線不自覺地落向角落那個身影,原本還盯著吃食的人卻在聽了這話後下意識的縮回了試探的筷子。
他收回視線後又瞥見不遠處的豫王不自覺前傾的身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難怪淑太妃會突然發難。
“今日昌平侯府來的沈姑娘似乎是鎮江人士。”淑太妃含笑環視,“不知可願為太後獻上一曲江南之音?”
早在聽見淑太妃提及江南時,沈明禾就收回了伸出去的筷子。
她都已經躲到這般角落,連頭都不敢抬,怎麼還是被揪了出來?
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探究目光,沈明禾深吸一口氣,站了起身來。
既然今日她無法躲過,那麼就隻能……
“太妃娘娘,”沈明禾開口,聲音清亮,“民女雖不善琴棋書畫,但自幼隨先父走過鎮江大小河堤,隻記得幾首民間的歌謠。不知......可否獻醜?”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承認了自己才藝不精,又抬出了為民治水的父親。若是淑太妃再刁難,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戚承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倒是有幾分機智。
“準了。”不待淑太妃迴應,戚承晏已先開口。
沈明禾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淩淩響起,像一泓山泉注入這富麗堂皇的園子。
冇有絲竹伴奏,隻有她一個人的嗓音在暮色中流淌:
“春水漲,柳絲垂,”
“三月桃花水,江堤要早修……”
“新泥摞舊土,千雙腳印稠,橫豎要鎖住這白龍喉!”
“東村的夯杵西村的梆,”
“南塘的籮筐北塘的鍬。”
……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清晰。這是一首江南百姓口耳相傳的治水歌謠,講的是如何根據四季變化來修築堤壩。冇有華麗的辭藻,卻透著勞動人民的智慧。
“……秋來風雨急,守堤如守城。”
……
在江南時,她時常隨父親上堤壩,父親去視察作業,而她則是跟著修築堤壩的民工一起學唱這些小調。
想不到今日江南民夫的小調竟從她口中登了這大雅之堂,唱到這群天潢貴胄麵前。
最後一句唱完,園中一片寂靜。這歌謠太過樸實,與方纔顧韻精妙的琴藝相比,簡直天壤之彆。
戚承晏聽著沈明禾唱的這歌謠質樸得近乎簡陋,卻自有一股生機勃勃的力量。他彷彿看見春雨中忙碌的河工,聽見夯土時整齊的號子。
最難得的是沈明禾唱這首歌謠時眼中那份真摯,似乎這歌謠描述的場景是她心之所向……
隻是總是有不聰明又聽不明白的。
昌平侯府對麵席位上的翟月婉用團扇掩唇,眼中滿是譏誚,“沈姑娘這歌謠……倒是別緻。隻是這等鄉野小調,也敢唱到禦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