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明禾……向來最是‘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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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了歪頭,帶著點不確定,“就是不知道……那‘歹徒’後來活下來冇有?不過他跑的倒是快!”
聽著她將自己形容成“凶得很”、“渾身是血”的“歹徒”,戚承晏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最終化為一聲低低的悶笑。
他手臂一伸,將眼前這個“識時務”的小女子重新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幾乎是磨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道:“是,我的明禾……向來最是‘識時務’……”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沈明禾一時未能完全領會,隻當他是在調侃自己當年的“壯舉”。
馬車內的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隻餘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鬨。
沈明禾被他摟得有些緊,剛想說什麼,卻聽戚承晏話鋒一轉,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撫著她披風上柔軟的絨毛,問道:
“明禾可知,如今我朝江南鹽務,是如何規製運行的?”
沈明禾雖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仍認真思索後答道:
“回陛下,依《大周鹽法》,鹽課由戶部總管,於兩淮等主要產鹽區設都轉運鹽使司,負責征收鹽稅、管理鹽引發放、稽查私鹽。”
“鹽商需納銀取得鹽引,憑引至指定鹽場支鹽,再運至指定區域銷售。鹽稅乃國庫重要歲入之一。”
她條理清晰,將鹽務的大致框架說了出來。
這些並非什麼絕密,她身為皇後,關心朝政,瞭解這些並不出奇。
“嗯。”戚承晏讚許地點點頭,繼續考較,“那這揚州府,在鹽務之中,又居於何等位置?”
沈明禾凝神想了想,繼續道:“揚州府地處運河樞紐,漕運要衝,更是兩淮鹽運使司衙門所在地。”
“自前朝起,便是淮鹽集散、轉運之中心,鹽商彙聚,富甲天下。”
“先帝時,曾於此設‘兩淮巡鹽禦史’,監察鹽務。至陛下登基,雖裁撤巡鹽禦史,但其鹽務核心地位未改,兩淮運司仍駐於此,總攬淮鹽產銷、課稅,乃朝廷鹽稅收入之重地。”
“隻是……積弊已久,牽涉利益盤根錯節,恐怕成效……未必儘如人意。”
說罷,她頓了頓,猶豫補充道:“記得先帝乾泰二十六年,揚州似乎還出過一樁震驚朝野的鹽稅大案?”
戚承晏目光微凝,看著她:“你知道此事?”
沈明禾從戚承晏懷中微微直起身,點了點頭,神色也鄭重了些:
“自然知道。那時父親正在鎮江府任職。雖未直接捲入,但彼時江南官場風聲鶴唳,連鎮江亦受波及,氣氛緊張。我那時年紀雖小,卻也依稀記得些情形……”
她回憶著,“那樁案子,最初似乎是由一樁不大的鹽引造假案牽出,誰知越查越深,迅速席捲了揚州、淮安乃至金陵,牽連官員、鹽商不下百人。”
“最終,兩淮鹽運使、揚州知府等多名官員被問斬,抄家者十餘戶,流放者更眾。據說,當時揚州的運河,都被染紅過。”
“是。”戚承晏目光悠遠,彷彿也陷入了回憶,“那是先帝在位時,鮮有的、以如此酷烈手段整頓鹽政的大案……”
他冇有再說下去,隻是微微推開了車窗一條縫隙,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
沈明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馬車不知何時已駛入一條更為寬闊繁華的街道,一側是波光粼粼的河道,想來便是聞名遐邇的“小秦淮”了。
兩岸秦樓楚館林立,紅燈高懸,鶯歌燕語隱約可聞,一派紙醉金迷、醉生夢死的銷金窟景象。
“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沈明禾心中再次浮現這句詩,隻是此刻品來,卻另有一番滋味。
隻是這極致的繁華背後,不知是否隱藏著暗流與汙濁?
……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卻並未如沈明禾料想的那般前往某處客棧下榻,而是七拐八繞,徑直往城北方向駛去,周遭的喧鬨聲漸漸平息,環境變得清幽起來。
車外傳來越知遙低沉的聲音:“主子,夫人,到了。”
沈明禾下了馬車後才發現,他們在一處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來。
這宅子院牆高聳,門庭不算寬敞,黑漆大門緊閉,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樸素的匾額,上書兩個端正的大字——齊宅。
齊宅?沈明禾心念電轉,立刻想到了一個人——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
總管江南河務、漕運相關事宜的河道總督衙門,正設在揚州,而現任總督,正是齊佑林。
難道……
她心中正猜測著,隻見那“齊宅”的黑漆大門從內打開,一行人迅速迎出。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四十上下的男子,身著藏青色常服,麵容清臒,目光沉穩銳利,步履從容間自帶一股乾練之氣。
那人出來後,目光迅速落在戚承晏身上,眼神一凜,又極快地掃過被戚承晏牽著手、披著兜帽披風的沈明禾,當即就要撩袍跪下行大禮,口中道:“臣齊佑林,叩見……”
“齊卿,在外眼雜,不必多禮。”戚承晏在他膝蓋將彎未彎之際,已抬手虛扶,淡淡打斷了他的話。
齊佑林動作一頓,立刻會意,順勢改為深深一揖,姿態恭敬卻未行大禮。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到沈明禾身上,心中已然明瞭。
陛下此次南巡,後宮僅皇後孃娘隨行,且聖寵優渥,早已不是秘密。
眼前這女子,雖披著厚重的墨色披風,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顏,夜色中看不真切。
但她靜靜立於陛下身側的那份氣度,以及與陛下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親近默契,絕非尋常女子能有。
他立刻調整了稱呼,對著戚承晏和沈明禾躬身道:“齊某恭迎三爺,夫人。舟車勞頓,快請入內歇息。”
戚承晏微微頷首,牽著沈明禾的手,隨著齊佑林步入宅門。
齊佑林在前引路:“寒舍簡陋,恐委屈了三爺與夫人,還望海涵。”
“無妨,清淨便好。””戚承晏語氣平淡。
沈明禾跟在身側,悄然打量著這座“寒舍”,這位齊總督,倒是個懂得韜光養晦、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