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若他真的對彆的女子有意】
------------------------------------------
看著眼前再次屈膝行禮、姿態優雅從容的少女,沈明禾心中並無多少被冒犯之感,反而升起一絲欣賞。
看來,這督撫府真正的“妙人”,並非佈置這庭院之人,而是眼前這位心思玲瓏、膽大心細的周家大小姐了。
吳氏方纔那驚駭欲絕、急於請罪的模樣,已清楚表明這池中魚的變故,她這位當家主母確實毫不知情。
若是周漪自己的想法,單純想討自己歡心,她大可事先稟明吳氏,將方纔那番“返璞歸真”、“寓意祥瑞”的說辭擺出來。
以吳氏力求穩妥、迎合上意的性子,未必不會同意。
而如今這一出“先斬後奏”,在吳氏完全矇在鼓裏的情況下擅自為之,其目標,恐怕就不僅僅是討皇後歡心這麼簡單了。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意在引起注意,甚至……一石二鳥的戲碼。
但不管這周漪目的為何,既然戲台已經搭到自己麵前,她這個看客,豈有不接招的道理?
沈明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開口問道:“這位伶俐的姑娘,如何稱呼?”
周漪微微垂首,聲音清越:“回娘娘,臣女周氏,單名一個漪字,漣漪的漪。”
“周漪,”沈明禾輕輕念著這個名字,隨即一笑,“原來如此。‘河水清且漣漪’,好名字。周夫人和漪姑娘當真是有心了。”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聽不出喜怒。
沈明禾抬手,侍立一旁的雲岫立刻會意上前行至吳氏身旁。
隻聽沈明禾目光轉向仍跪在地上的吳氏,繼續道,“周夫人請起吧。本宮方纔不過是見這魚兒活潑,隨口一問,倒惹得夫人受驚了。”
吳氏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臣婦不敢,謝娘娘恩典。”
這纔在雲岫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吳氏隻覺得雙腿發軟,後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周漪,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而這時,沈明禾卻不再看她們,轉身再次望向那池中遊魚,語氣也恢複了之前的閒適,彷彿剛纔的暗流湧動從未發生:
“這魚兒……確實活潑,看著便讓人覺得生機盎然。雲岫,方纔你不是說,想撈一尾嚐嚐鮮嗎?”
雲岫立刻機靈地附和:“是呢娘娘,奴婢瞧著這魚身形流暢,在水中勁兒十足,定然肉質緊實鮮美,與宮中常吃的珍稀魚類風味必定不同。”
沈明禾點點頭,卻忽然轉身,目光落在周漪身上,帶著一絲饒有興趣的探究:“漪姑娘對此魚的烹飪,可有何見解?”
周漪似乎早有準備,立刻從容應答:“回娘娘,此魚生於活水,肉質緊實細膩,腥氣較淺。”
“依臣女淺見,若求其鮮嫩原味,可取其最肥美處片成薄片,以滾燙的雞樅菌湯稍稍一涮,佐以薑絲、香醋,清爽宜人。”
“若偏好濃鬱口感,則可用本地產的豆醬與少許茱萸一同燜燒,湯汁濃鬱,魚肉入味,最是下飯。”
“臣女不才,平日閒暇也愛鑽研些廚藝,做的豆醬燜魚,父親與母親嘗後都說尚可入口。”
沈明禾聽了,眼中笑意加深:“哦?想不到漪姑娘不僅學識好,竟還擅庖廚之事。”
“隻是不知本宮今日,是否有這個口福,能在午膳時,嚐嚐漪姑孃的手藝與這份……獨特的心意?”
周漪心中一動,麵上卻依舊是得體的恭順,屈膝應道:“能得娘娘賞識,是臣女的福分。臣女定當儘心竭力,不負娘娘期許。”
“好。”沈明禾滿意地點點頭,對一旁的樸榆吩咐道,“樸榆,你帶漪姑娘去小廚房,一應用具食材,皆聽漪姑娘調配。”
“是。”樸榆領命,對周漪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漪再次向沈明禾行禮告退,這纔跟著樸榆,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院子。
沈明禾看著周漪離去的背影,那窈窕的身影在春日陽光下,纖細挺拔,裙襬拂過地麵,彷彿漾開的細微漣漪。
她轉而看向麵前神色惴惴的吳氏和依舊低著頭的周筠,淡淡道:“周夫人與筠姑娘若無急事,也可留下……”
吳氏此刻哪裡還敢多待,連忙惶恐地躬身推辭:“娘娘厚愛,臣婦感激不儘!隻是……隻是小女身子不適,唯恐衝撞了娘娘,臣妃就不叨擾娘娘清淨了。”
她此刻隻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好好理清思緒。
沈明禾也不強留,微微頷首:“既如此,本宮便不留你們了。”
吳氏如釋重負,連忙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周筠,行禮告退,幾乎是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漱玉軒。
院中重歸寂靜,隻剩下流水潺潺,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雲岫看著自家娘娘似乎正饒有興致地俯身,認真地打量著池中遊魚,彷彿在挑選哪一條最是肥美。
她想到方纔那位周家大小姐,心中不免憂慮。
那般容貌,那般氣度,那般急智與口才,還是封疆大吏的嫡長女,身份高貴……
今日這吳氏若是真有心隻來請安,何至於帶著兩位正值妙齡的姑娘?
況且一位還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這還春寒料峭的,都穿上了彰顯身段的百迭雲緞裙,薄衫迤地……
這其中深意,為的是誰,隻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姑娘肯定也能琢磨到這層意思,為何還要留下這周漪,還讓她親手做魚?
午時陛下定然會來與娘娘一同用膳,到時候不就撞見了嗎?這豈不是……
想到這裡,雲岫忍不住上前一步,蹙著眉頭,壓低聲音道:
“姑娘,那位漪姑娘怕是……您為何……”
雲岫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沈明禾聞言,回過頭看著雲岫那愁眉苦臉、嘴巴都快撅到天上的模樣,不禁失笑,伸出手指虛點了點她:“看看你這張嘴,都能掛上油瓶了。”
雲岫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擔憂地看著她。
沈明禾又轉回身,望向池中那些尚且不知命運、依舊悠遊自在的魚兒,目光幽深了幾分,輕聲道:“你看它們,此刻怕是還不知道,下一刻就會淪為盤中餐了吧。”
她頓了頓,忽然對雲岫問道,“雲岫,以陛下的身份,若他真的對彆的女子有意,你覺得,我能攔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