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待朕抵達江南之時,朕要看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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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禾的目光落在越知遙身上,“越指揮使是什麼人?流民出身,家破人亡,嚐盡世間冷暖。”
“入玄衣衛後,更是行走於刀鋒之上,偵緝、暗探、刑訊,哪一樣不是需要極致的心智與狠辣?”
“短短數年間,你能從無名小卒爬到指揮使的高位,除了陛下提攜,越指揮使自己付出的血汗、熬過的心機,隻有你自己最清楚。”
“既然越指揮使是這般有能耐、心思縝密之人,既非無知稚子,又深諳權謀利害,為何還會行此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之事,最終害人害己?”
戚承晏聞言,目光倏地轉向沈明禾,帶著一絲的驚訝和深究。
他似乎冇料到沈明禾會在此刻開口,而且句句直指要害。
越知遙猛地抬頭看向沈明禾,皇後的話像一把鈍刀,割開他試圖掩飾的內心。
是啊,李戟寧從前是威遠將軍府捧在手心的千金,入宮後也是皇家金尊玉貴地養著。
而他越知遙是什麼?
是北境涼州城裡那個衣衫襤褸、差點凍餓而死的流民少年,是那個曾被李戟寧無意間施捨過一飯之恩的卑微存在。
後來他輾轉入京,拚殺進玄衣衛,這個機構在外人眼中是天子爪牙,權勢滔天,可內裡呢?
是黑暗,是血腥,是無數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從小受儘欺辱,所以拚命向上爬,隻為不再被人隨意踐踏。
他心狠手辣,滿手血腥,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少年。
因此,他每次在宮中,隻敢偷偷遙望李戟寧,隻要知道她在宮中安然無恙,他便覺得那點微光還在。
可那次不小心被她察覺了蹤跡……後來李戟寧似乎對他生出了彆樣的心思,眼中流露出他不敢深究的情愫。
那時他便知,這是飲鴆止渴,是萬劫不複。
可他控製不住,就像明知那蜜糖裡摻了砒霜,明知道會被毒死,卻仍舊甘之如飴。
甚至……甚至那罪惡的一夜,李戟寧原本約的是那個名叫則川的小侍衛,是他,因嫉妒發了狂,暗中將人支開,自己取而代之……
他看不得她的笑顏為旁人綻放,聽不得她與旁人徹夜長談。
皇後孃娘說得對,他什麼都明白,卻還是任由自己沉淪,一步步走到了深淵。
這一切的錯,根源都在於他的貪念和失控。
越知遙痛苦地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啞聲道:“娘娘……所言極是。是罪臣……罪該萬死!”
沈明禾看著越知遙此刻萬念俱灰、悔恨交加的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緩聲道:“所以……越指揮使,陛下仁慈,已決定留李昭儀一命……連同她腹中的孩兒。”
“什麼?!”越知遙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沈明禾,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言語。
留李戟寧的命?
還有……孩子,那個他從來不敢去想的孩子?
沈明禾迎著他不敢置信的目光,清晰地說道:“大周後宮的昭儀李氏,今晨已經‘薨逝’於綴霞宮。而李戟寧,本宮已命人秘密送離上京城,妥善安置。”
越知遙目光急轉,瞬間想通了關竅。
按陛下的性子,絕不會輕易如此寬宥。
昨日李戟寧奔去坤寧宮求救,今日皇後親臨詔獄……這一切,恐怕都是皇後在暗中斡旋。
他喉頭哽咽,轉向沈明禾,深深地叩下頭去,這一次,冇有言語,但那份感激與悔恨,已儘在其中。
然後,他轉向戚承晏,重重磕頭:“罪臣……叩謝陛下天恩,但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無顏苟活,求陛下賜死!”
戚承晏隻是冷笑一聲:“殺了你?都算是廢了朕磨刀的功夫。”
他起身,踱步到越知遙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越知遙,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朕原以為你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知道什麼是進退,什麼是取捨。冇想到,你也是個隻知求死逃避的懦夫!”
戚承晏的這番話,瞬間劈入越知遙混亂的腦海。
陛下來了,皇後孃娘說了那樣的話……
或許這不是簡單恩赦,是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瞬間明白過來,求死易,活著贖罪難,陛下還需要他這把刀,一線生機就在眼前……
他立刻以頭搶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陛下,罪臣糊塗。罪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此恩此德,罪臣必以殘生報效,絕無二心!”
戚承晏看著他,目光深沉難辨:“江南。”
王全立刻上前,將一封密封的信函恭敬地遞給越知遙。
越知遙雙手微顫地接過,拆開火漆。
隻看了幾眼,他的臉色變了,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來自江南玄衣衛暗樁的密信,內容關乎倭寇與當地官員勾結的驚天秘聞。
可關鍵是——這樣重要的密報,竟然繞過了他這個玄衣衛指揮使,直接呈送到了禦前。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陛下對玄衣衛的掌控,遠比他想象的更深不可測!
他之前的那點權勢,在陛下眼中,恐怕如同孩童嬉戲。
戚承晏的聲音再次響起:“幾日前,朕收到密報。”
“倭寇此次如此猖獗,屢剿不儘,背後不僅有倭寇的狼子野心,更有江南部分官員,乃至……可能與京中勢力勾結,為其提供便利,養寇自重!”
“此事關乎東南海防安危,關乎我大周社稷穩定。”
“朕要你去江南,暗中查清此事,將所有牽連之人、勾結之證,給朕挖出來。”
“朕不日便會下旨南巡,待朕抵達江南之時,朕要看到結果。”
“這,是你唯一將功折罪的機會。”
越知遙緊緊攥著那封密信,指節泛白。
他知道,這是一條佈滿荊棘、九死一生的路,也是他唯一的路。
江南官場盤根錯節,倭寇凶殘狡詐,此去艱險異常。
但是……戟寧和孩子……
雖然陛下和皇後孃娘放了她們,但他深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們的生死安危,乃至未來,依舊繫於陛下的一念之間,也繫於他此次江南之行的成敗。
他現在要做的,不再是求死,而是必須活下去,必須辦好這趟差事。
不僅要報答陛下的不殺之恩,更要為戟寧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爭一條安穩的活路。
或許……或許將來……他們還有渺茫的再見之日……
他重重叩首道:“罪臣領旨,定當竭儘全力,清查倭寇,以報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