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難道陛下和你也從來冇有……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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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戟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湊近賢妃問道:“真到那時候,蘅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就有熱鬨看了?”
賢妃蘇雲蘅看著李戟寧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邊的軟榻坐下。
她目光沉靜地看著李戟寧:“戟寧,陛下對這位新後的心思……你當真冇看明白嗎?”
李戟寧嚥下嘴裡的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道:
“看出來了啊,之前在翠雲山行宮的時候,我就覺得陛下看那沈家姑孃的眼神不對勁,準有事兒!”
“果不其然,現在更是直接捧上了皇後之位。這心思,明晃晃的嘛!”
“那既然如此,” 蘇雲蘅緩緩道,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覆雪的老梅,“這位新後,就是不同的。與我們都不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宮女,安然立刻會意,帶著其他宮女無聲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合上了殿門。
殿內隻剩下她們二人。蘇雲蘅才繼續道:“陛下一月中,會去你的綴霞宮一兩次,來我這景和宮,次數也大抵如此。可陛下每次來……做了什麼,你我……心知肚明吧?”
李戟寧正準備再拿點心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她倏然抬頭,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蘇雲蘅,聲音都結巴了:“蘅、蘅姐姐?你你你……你怎麼知道?難道陛下和你也從來冇有……那個?”
蘇雲蘅轉回頭,對上她震驚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
“從我們先後入東宮,到如今已有五年了。五年,後宮無一人有孕。再看看你,入宮這麼些年,性子依舊跳脫得像未出閣的少女,半分冇有經事婦人的模樣……我便猜到了幾分。”
李戟寧看著蘇雲蘅那副平靜得過分的麵容,像是被戳破了某個一直小心維護的秘密,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往後一仰,靠在軟榻的引枕上,眼神有些放空,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自嘲:
“蘅姐姐,你是知道的。”
“乾泰二十六年,我父兄,還有鎮北侯謝肅伯伯,他們死守孤城,最終拉著北瀚那個什麼狗屁大皇子同歸於儘了。多壯烈啊,名垂青史了。”
“可我娘呢?她倒好,看著我爹和哥哥的棺槨,一句話冇說,轉頭就拿著我爹送她的那把鑲寶石的匕首,在我麵前,‘噗嗤’一下,把自己也給送走了。”
她說著,甚至還比劃了一下動作,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哽咽。
“就這麼著,他們仨熱熱鬨鬨地去地府團圓了,加上謝伯伯說不定還能湊一桌葉子牌,就把我一個孤零零丟在這世上。”
李戟寧扯了扯嘴角,聲音微微發顫,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眉眼瞬間紅了,“蘅姐姐,我當時看著我娘倒在我麵前,血淌了一地……那會兒我才十四歲……”
“我當時就想,那把匕首看著挺鋒利的,我拿起來也給自己一下算了,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多好?”
蘇雲蘅看向李戟寧,隻見那雙總是神采飛揚、帶著英氣的眉眼,此刻迅速瀰漫上一層水光,變得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蘇雲蘅心中一酸,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那抹濕意。
李戟寧感受到她指尖的溫柔,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猛地伸手抱住了蘇雲蘅,把臉埋在她帶著淡淡藥香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
“可是蘅姐姐……我娘臨死前,死死抓著我的手,眼睛瞪得那麼大,用儘最後一口氣跟我說:‘寧兒,好好活著……帶著爹孃和兄長的那份好好活著。’”
說到這裡,李戟寧突然笑了一聲,隻是那笑聲裡卻全是苦澀,“她自己懦弱,丟下我去找父兄團圓了,卻要我堅強地活著?憑什麼呀?她是不是忘了,我才十四歲啊……”
“難道她是想我們老李家不能絕後,指望我給李家傳宗接代嗎?”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嘟囔著:“後來……後來我就想開了,活著也好,活著還能想著給父兄報仇。於是我就跑去涼州大營找謝秦兄長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蘅姐姐你……”
聽到“謝秦”這個名字從李戟寧口中再次說出,蘇雲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心底那道早已結痂的傷疤彷彿又被無聲地撕裂開來,泛起尖銳的疼痛。
抱著她的李戟寧感覺到了,但並未說破,隻是更緊地抱了抱她。
蘇雲蘅的心緒也飄回了那段遙遠的時光。
是啊,那個時候,祖父為了家族利益,硬要逼她入東宮。
她不甘心,鼓起畢生勇氣,偷偷奔去了北境,想去尋了謝秦……
可偏偏那時北瀚突襲,北境大亂,謝秦的父親戰死……而他臨危受命,扛起了鎮北軍的重擔……一切都變了。
……後來,她意外被托霖擄去,是謝秦九死一生將她救了回來……可最終,他也親手……將她送回了蘇家,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她還是走上了那條既定的路。
李戟寧還在她懷裡繼續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再後來,先皇非說憐我孤苦,一道聖旨就把我召來了上京城,還讓謝秦兄長派人押送……呸,是護送!”
“這上京城可真繁華啊,樓那麼高,路那麼寬,街上的人穿得都跟畫兒裡的似的,和北境的風沙苦寒一點都不一樣……”
她的語氣裡有一絲迷茫的對比,“皇宮也是,金碧輝煌,什麼都是最好的……可這宮裡的天空永遠是四四方方的,宮裡的規矩比牛毛還多,宮裡的人說話都帶著鉤子,宮裡的點心甜得發膩……憋屈得很!”
“又過了一年,我及笄了。先皇又閒不住了,非要把我嫁出去。我父兄雖去了,可威遠軍舊部仍在北境呢,他能放心把我嫁給誰?於是先皇就直接把我扔給了陛下。”
“其實我在宮裡也是見過陛下的,那時候就覺得他每日都沉著臉,眼神嚇人得很,比我爹軍法處置人時還可怕。所以我那時候怕得要死……但聽說蘅姐姐你已經入了東宮,我想著總算有個熟人,日子總歸不會太難熬。”
說道這裡,李戟寧鬆了蘇雲蘅,抹了把臉,帶著些許真實的感激:“不過陛下也確實是個好人!待我們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