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踏足這汙穢之地……究竟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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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沈明禾不自覺地攏緊了身上的披風,冇有戚承晏在身邊,她這才真切感受到詔獄的可怖。
越知遙在前引路,玄色官服在幽暗的甬道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守衛們則紛紛行禮,態度恭敬中帶著畏懼。
兩側牢房裡關押的犯人見到越知遙,無不瑟縮後退,眼中滿是恐懼。
有個蓬頭垢麵的囚徒突然撲到鐵欄前,卻在看清越知遙腰間令牌的瞬間癱軟在地,不住磕頭:“大人饒命……”
沈明禾提著過長的披風,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往下走。
越往下,空氣中的血腥味越重,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呻吟聲。
越知遙目不斜視,帶著沈明禾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間石室前。
越知遙推開門,側身示意:“沈姑娘請。”
室內陳設簡單,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案桌,上麵堆著厚厚的卷宗,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一旁還立著刑架,鐵鏈垂落,泛著冷光。
“姑娘請坐。”越知遙示意她坐在主案後的椅子上。
沈明禾猶豫了一瞬,這明顯是越知遙平日辦公之處,自己坐著讓主人站著,實在不合規矩。
但越知遙就站在她身側,身形挺拔如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火光下格外銳利,讓她不敢推辭。
“多謝越大人。”她小心地坐下,寬大的披風幾乎將她整個人裹在椅子裡。
“帶人。”越知遙一聲令下。
很快,青黛和鞠衣被帶了進來。
兩人都被鐵鏈鎖著手腳,玄衣衛正要按慣例將她們綁上刑架。
“不必了。”沈明禾出聲製止。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遍體鱗傷的女子,知道在這麼多人麵前,她們絕不會說出實情。
猶豫片刻,她看向越知遙:“越大人,可否……讓其他人先退下?我有話要單獨問她們。”
越知遙的眉頭微皺:“詔獄重地,恐有不妥。”
“她們如今雙手被縛,又是兩個弱女子……”沈明禾仰起臉,“我若有異動,大人隨時可破門而入。”
越知遙審視著這個看似柔弱卻敢主動入詔獄的女子,能得陛下如此縱容的女人……自然不是尋常閨秀。
“一炷香。若有異動,擊案三下。”他最終讓步,揮手示意所有人退出,自己則退至門外,虛掩著門,確保能隨時衝進來。
隨著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合上,石室內隻剩下三人。
沈明禾這纔看清這間石室的全貌,幽暗的燭火在牆角跳動,唯有一束慘白的陽光從高處的小窗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照在青黛和鞠衣被縛跪地的身影上。
沈明禾緩步上前,看著跪在光影裡的二人。
鞠衣低垂著頭,雙手被鐵鏈鎖在身前;青黛則被麻繩緊緊捆住,則直勾勾地盯著她,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鞠衣,”沈明禾沈明禾單刀直入,“你為何要殺昭陽公主?”
鞠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而青黛卻突然掙紮起來:“沈姑娘莫不是糊塗了?”
她嘶啞的聲音裡帶著癲狂的笑意,“鞠衣何時要殺昭陽公主?她不過是被人脅迫才縱火!殺人的是我!是我親手把簪子插進昭寧那個賤人的脖子!哈哈哈……也不知道她死透了冇有?”
沈明禾靜靜看著她們,不為所動:“那我問得更明白些——你們二人為何要合謀殺害昭陽與昭寧兩位公主?”
沈明禾的話音剛落,暗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兩人也同時僵住。
“這案子處處透著古怪。”沈明禾的聲音在石室裡清晰迴盪,“昭寧公主再蠢,也不會主動把刻有閨名的金簪和親筆信交給鞠衣。這其中必有人周旋……而青黛你……”
“作為昭寧貼身宮女,最清楚她的性子,要弄到這些易如反掌。”
“所以……你們是在合謀要兩位公主的命。”沈明禾一字一頓道,“今日我纔想明白……”
“你恨我?”她突然轉向青黛,對上那雙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睛,“從始至終我都不在你們的恩怨中,直到那日我誤入玉棠軒,救了昭陽、翟月婉……還有鞠衣。”
“你與鞠衣情同姐妹,自然不會因我救了她而恨我。那麼……”
沈明禾看著青黛眼中驟然迸發的恨意,最終道:“你恨的是我救了昭陽公主。”
“你恨昭陽!”
青黛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她死死盯著沈明禾,眼中血絲密佈:“你到底想做什麼?要替昭陽那個賤人報仇嗎?”
沈明禾看著眼前這兩個女子,一個癲狂如困獸,一個冷靜得可怕。
她冇有回答,而是繼續道:“今日在慈寧宮,鞠衣已將罪責儘數攬下。昭寧本可活命,你本不必死,可你卻寧可以命相搏,也要殺她。”
“起初我以為,是昭寧的多年欺淩讓你忍無可忍……”她搖搖頭,“可你身上這些陳年傷痕告訴我,你早已習慣忍耐。若非血海深仇,怎會突然以命相搏?”
“所以你的目的,從來就是要昭寧的命。”
“你們的計劃因我救下昭陽而失敗,昭陽未死,昭寧便不用償命……所以你寧可玉石俱焚!”
“那日在詔獄,鞠衣對你說‘一個死人……值得我為他送命嗎?’——那是她在警告你,所有罪責由她承擔,而你隻需演好一個被欺淩的宮女。”
“而今日慈寧宮大殿,你被按倒在地時你對鞠衣說‘一個死人……不值得你為她送命’——是告訴她,這次換你來當這個‘死人’。”
沈明禾深吸一口氣:“若我冇猜錯,玉棠軒那日,鞠衣本就想以死入局……”
“這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口中的那個順喜,對嗎?”
青黛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眼中的瘋狂漸漸化為絕望。
鞠衣卻異常平靜,染血的唇角甚至揚起一絲弧度:“沈姑娘今日踏足這汙穢之地……究竟所求為何?”
石室內驟然死寂,高處那束陽光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蔽,牢房內隻剩下搖曳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