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選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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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禾乖順上前,指尖剛觸到他的掌心,便被他輕輕握住。不同於預想中的強勢,戚承晏隻是牽著她,帶她走向窗邊的軟榻。
沈明禾任由他帶著坐下。軟榻鋪著還未收起的青玉簟,觸之生涼。
她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他的手掌寬大,骨節分明,完全將她的包裹其中。
“今日之事,朕已知曉。”戚承晏鬆開手,取過案上茶壺斟了盞茶,“嚇著了?”
沈明禾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戚承晏生得極好,眉目如墨,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淩厲,偏生一雙眼沉靜深邃,彷彿是能看透人心。
此刻他凝視著她,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她無處躲藏。
她想起方纔在澄心堂,那些嬤嬤的眼神,像是在驗看一件貨物。
而她能全須全尾地出來,不過是因為沾了他的恩澤。
可早先英國公府的崔明淑回來時眼眶通紅,禮部侍郎之女謝靈更是麵色慘白……
所謂的“驗身”,不過是深宮給女子的第一道下馬威,任你是世家貴女還是寒門碧玉,進了宮,都得先褪去驕傲,任人擺佈。
但沈明禾知道自己不能陷在這種無用的情緒裡,她要的,從來不是自憐自艾……
於是她抬眸,唇邊浮起一抹淺笑:“臣女隻是冇想到……原來陛下也會在意這些‘瑣事’。”
她語氣溫軟,眼神卻清明,像是一隻乖巧的貓,實則爪子仍藏在肉墊下,伺機而動。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這副探究自己的模樣,喉結微動。
但如今她已是待選秀女,身份特殊,不便久留。
橫豎不過多些時日,很快……很快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將人留在身邊,到時再連本帶利討回來也不遲。
他壓下心頭躁動,喚道:“王全。”
殿門輕啟,王全躬身而入,身後跟著手捧衣物的棲竹。
“前朝事忙,朕不便久留。”戚承晏起身,理了理衣袖,“這幾日若有事,便讓樸榆去尋王全。”
說完便帶著王全大步離去。
樸榆連忙上前:“姑娘,王總管都安排好了。換好衣物後,我們從西側小徑回去,不會被人瞧見。”
出了偏殿,樸榆引著沈明禾穿過幾道迴廊,七拐八繞地往景秀宮方向走。
沈明禾忽然發現樸榆對宮中的小路似乎異常熟悉,每次轉彎都毫不猶豫。
“樸榆,你似乎對這些路很熟?”沈明禾狀似無意地問道。
樸榆腳步微頓,含糊道:“上次隨姑娘入宮時記下的。”
沈明禾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問,忽聽竹林旁的假山後傳來壓低的人聲:
“我要的東西都備好了?”
沈明禾一把拉住樸榆,隱在廊柱後望去。隻見昭寧公主的貼身大宮女青黛正與一個小太監低聲交談。
“奴才都按姐姐吩咐的做好了,隻是……”那小太監遞上一個青布包裹,“這東西得小心放置,千萬彆傷著自己。”
青黛接過包裹,塞給太監一個荷包,轉身匆匆離去。
沈明禾和樸榆屏息靜氣,直到二人走遠後才迅速退開。
走出老遠,那句“彆傷著自己”仍在沈明禾耳邊迴響,莫名的讓她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實在是這昭寧公主“前科”太多!
什麼樣東西,能讓昭寧公主的貼身宮女親自來取,又需要如此小心?
……
景秀宮。
晚膳過後,秀女們各自回房歇息。
明日寅時便要起身,無人敢耽擱。
杜若薇躺在床上,抱著軟枕和沈明禾小聲說話。
經過一日的相處,她已冇了最初的拘謹,沈明禾聽她絮絮叨叨說著家中的趣事,直到小姑娘說著說著,聲音漸低,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沈明禾卻毫無睡意,她輕輕從枕畔取出那個錦盒,打開……
累絲金鳳簪靜靜躺在絲絨襯裡上,鳳眼處的紅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翟太後……
沈明禾喃喃自語,忽地坐直了身子。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錦被,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劈開迷霧……
她與翟太後的共謀,是始於昭陽公主的婚事。
沈明禾猛然想起那日在頤年殿外,曾撞見昭寧公主那雙杏眼裡淬著的恨意,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彆傷著自己……”
今日回景秀宮時,青黛與太監交接包裹時的這句叮囑,此刻在耳邊愈發清晰。
沈明禾脊背竄上一陣寒意,翠雲山行宮的記憶驟然浮現,昭寧曾因嫉恨昭陽與蘇雲衍的情誼,在馬場對昭陽出手,跪在殿中的靜心與此刻沈明禾腦中拿著的包裹青黛漸漸重合……
沈明禾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景秀宮一片寂靜,唯有巡夜的嬤嬤提著燈籠偶爾走過。
可越是這樣平靜,越讓她心慌。
一刻鐘後,窗外梆子聲剛過子時,整個景秀宮已陷入沉睡。
沈明禾便披了件深色鬥篷,悄無聲息地溜出西配殿。
夜色如墨,沈明禾藉著樹影遮掩,小心避開巡夜的嬤嬤,她心跳如鼓,掌心全是冷汗,可腳步卻未停。
從翟月婉之前的信裡,她知道昭陽公主回京後,太後便做主讓她搬出了慈寧宮,如今住在景秀宮前方的玉棠軒。
夜色掩護下,沈明禾貼著宮牆疾行。她對宮中路徑不算熟悉,但好在白日裡留心觀察過,勉強能辨清方向。
行至玉棠軒附近,她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焦之物?
沈明禾加快腳步,轉過假山便看見玉棠軒方向隱約有煙升起。她心頭一緊,顧不得隱藏身形,直奔玉棠軒而去。
越近那味道越濃,但奇怪的是並未見火光沖天。
更詭異的是此處,本該值守的宮人竟一個都不見蹤影,整個院落外死一般寂靜,院中也竟無一人呼救。
沈明禾再也顧不得其他,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玉棠軒門前,發現宮門竟是虛掩著的。
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幾個守夜的宮女太監歪倒在廊下,麵色潮紅,呼吸急促,顯然是暈了過去。
而正殿西側的窗欞竟大敞著,濃煙滾滾,火舌順著帷幔向上攀爬,夜風一吹,火勢驟然竄高。
“不好!”
她顧不得多想,直接用力拍打宮門,高聲呼喊:“走水了!快來人!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