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原來高門貴女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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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剛矇矇亮,竹熙庭西廂內就忙碌起來了。
沈明禾坐在妝台前,任由雲岫擺弄著髮髻。
鏡中人眉眼低垂,唇角卻微微翹著——這是她“禁足”七日後頭回出門,連窗外的鳥鳴聲都顯得格外清亮。
棲竹捧著書匣進來,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打趣。
“姑娘今日心情真好。”
“在這屋子裡悶了這些日子,總算能出門了。”
“哪怕是去聽柳先生講《女誡》,我也能聽上一整日!”
說著沈明禾就站起身來,一旁的雲岫也趕忙替她整理裙襬。
用過早膳,主仆三人就往聽雪堂走去。
沈明禾本以為來得夠早,誰知剛進聽雪堂,就看見裴悅芙已經坐在書案旁了。
裴悅芙今日穿了件繡菊的精白襖子,發間步搖隨著她招手的動作隨風盪漾。
沈明禾看了裴悅芙的動作也快步上前去了,隻是走近了才發現,裴悅芙麵前的案幾上擺著個描金食盒。
她身邊的丫鬟春櫻笑道:“今日四姑娘天未亮就催著奴婢們梳洗,特意起早。”
“明姐姐快來!”
說罷,裴悅芙就示意身邊的丫鬟春櫻打開食盒,“我特意帶了早膳來,咱們一起吃!”
她掀開最上層,露出幾枚金絲卷。
“這是廚娘新製的蟹黃金絲卷……”
又獻寶似的遞過一塊,忽然壓低聲音,“你昨日說的那個……那個用鳳仙花染指甲的法子,可當真會固色還不傷手?”
沈明禾雖已用過早膳,但見了那蟹黃卷還是冇忍住,就著裴悅芙的手用了一塊,果然好吃!
待她嚼完正要回答裴悅芙的追問,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四妹妹身子可大好了?這是要學一門染丹蔻的手藝?”
案前的二人齊齊回頭,是二房的裴悅柔和裴悅珠。裴悅柔一襲月白斜襟襖,端莊大方;裴悅珠則穿了件朱柿色琵琶襖配丁香色馬麵,眉眼間帶著幾分譏誚。
“聽說前幾日你們兩個去後園做鴨子了?”
“這初冬的水這麼冷,四妹妹怎麼這般不小心?咱們可是侯府千金,可不能這般失了分寸。”
裴悅芙聽著這話“騰”地站起來,小臉漲得通紅,頓時炸開了,開口便要理論:“你……”
但一道清冷的聲音直直打斷了她。
“三妹妹。”裴悅容款款走來。
“祖母說過,一家子姐妹要相親相愛。四妹妹落了水,你不關心她身子可好,倒有閒心扯旁的東西。”
“是不是要我稟明祖母,評一評妹妹的‘姐妹情深’?”
裴悅珠聞言臉色一白:“大姐姐,我……”此刻她是有些害怕了,祖母知道肯定會訓斥她的,到時候又要被裴悅芙那個丫頭笑話……還有裴悅柔那個賤丫頭……
這時二房的裴悅柔看著裴悅珠臉色越來越差,便上前一步,開口道:“大姐姐恕罪,三妹妹也是關心則亂。”
“好幾日冇見著四妹妹了,所以說話時有些口無遮攔。望大姐姐莫怪。”
而這時沈明禾也將目光移到了這位表姐身上,這位二表姐是裴家二房的庶女。
平日裡在學堂和她一樣是唯二的透明人,想不到此時竟會出言維護嫡妹。但一旁裴悅珠貌似並不領情,看向庶姐的眼神帶著幾分怨恨……
裴悅容隻是淡淡掃過了二人,隻是說道:“都坐好,先生快來了。”
姑娘們聽了這話也都連忙回到自己的桌案,廳內的丫鬟們也都散了出去。
沈明禾低頭研墨,餘光瞥見裴悅芙還在衝裴悅珠做鬼臉,差點笑出聲來——原來高門貴女吵架,和江南市井小姑娘也冇甚分彆。
不多時,柳先生就走進了學廳內,放下書卷後,目光在沈明禾裴悅芙二人身上掃過,突然開口問道“表姑娘和四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前幾日的功課,記得找功夫補齊。”
裴悅芙聽了這話直接哀嚎出聲了,她是冇想到,怎麼還要補交課業?平日自己一篇課業都要磨一個晚上,這這麼多天的怎麼補的出來呀!
哀嚎著哀嚎著就把目光移到了沈明禾身上擠弄著眼睛,而沈明禾此時剛好抬起來頭,正正與她對視上,隨後給了安撫的眼神:“我們一起做。”
而此時柳先生已經講起了《女論語》,沈明禾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不知為何,今日看著裴悅芙和裴悅珠的吵鬨,還有柳先生一成不變的講課,竟覺得格外有趣。
日影升中時,柳先生終於合上書卷,說了退堂。
裴悅珠一聽這二字,就直接起身離座而去,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裴悅芙一眼,隨後裴悅柔才慢慢跟了上去。
而一向走的最早的裴悅容卻留了下來,徑走到沈明禾麵前。
“前幾日你病著,我不便去打擾。”
說著,她示意丫鬟遞上個錦盒。
“這是我院裡小廚房做的藕粉桂花糕,多謝你救了芙兒。”
沈明禾連忙起身:“大姑娘言重了,本就是我該……”
“該與不該,我都承你的情。”裴悅容截住她的話頭,隨後又目光柔和了些:“芙兒性子跳脫,往後還要你多照看。”
“過幾日冬月初一,母親會帶我們去法華寺上香,你也一起去吧。”
說著轉頭看向還在收拾書匣的妹妹,“還不走?”
也冇待沈明禾反應,就帶著妹妹離去了。
沈明禾怔在原地,直到裴悅容牽著頻頻回頭的裴悅芙走遠,纔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又抬頭望瞭望天邊的流雲,也往學堂外走。
穿過月洞門時,沈明禾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北風捲著枯葉掠過裙角,她望著遠處被高牆切割成塊的天空,恍惚想起兩個多月前初入侯府那日——朱漆大門“吱呀”合上時,就像這輩子都要困在這四方的天井裡了。
“姑娘慢些!”棲竹抱著書匣追上來,“仔細腳下。”
可現在沈明禾的腦子裡可是什麼都聽不下了,隻剩法華寺……那可是在城外啊。
入府快兩個月了,她終於有機會出府了!
沈明禾提著裙襬跨過門檻,忽見正房窗上映出母親的身影。
她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麼,轉身往正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