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與那塊“天攬月”並排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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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三刻。
攬月軒內,紗帳低垂,陽光透過窗欞又灑向床榻,在錦帳內上投下些許光影光影。
沈明禾蜷縮在被子裡,額頭隱隱作痛。樸榆輕輕掀開帳子,低聲道:“姑娘,該起了。”
“頭痛……”沈明禾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又將臉埋進枕頭裡。
樸榆歎了口氣,轉身出去了一趟。
不多時,帳外傳來腳步聲,沈明禾迷迷糊糊間看到樸榆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姑娘,伸手。”樸榆輕聲道。
沈明禾這才清醒幾分,抬眼望去——隻見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床前,微微彎腰,神色恭敬:“太醫院劉景,請姑娘伸手。”
太醫?
沈明禾徹底清醒了幾分,乖乖從被中探出手腕。
昨夜下值後,劉景剛回到居所,清暉殿的王總管便派人來傳話,命他今日辰時三刻去攬月軒請平安脈。
他滿心疑惑,此次翠雲山之行,陛下隻帶了賢妃與李昭儀兩位妃嬪,分彆住在景瀾軒與和風苑,這攬月軒住的是誰?
直到此刻,看到帳中伸出的這雙纖纖玉手,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那位沈姑娘!
難怪王總管特意叮囑要仔細檢視她手上的燙傷……
他連忙取出診帕覆上,指尖搭脈。脈象虛浮,顯是宿醉未消。
他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她的手背——光潔如玉,哪還有半點燙傷的痕跡?
自己的藥什麼時候這麼靈了?
“姑娘肝火稍旺,脾胃虛弱,需靜養調理。”劉太醫收回手,恭敬道,“臣開一副解酒安神的方子,再配些養胃的膳食,姑娘按時服用即可。”
沈明禾輕聲道謝,讓樸榆送太醫出去。
待屋內重歸寂靜,沈明禾擁被坐起,宿醉的頭痛讓她眉心緊蹙。昨日的記憶零零散散地湧上來——
與陸清淮的決絕,豫王的威脅,席間一杯接一杯的苦酒……後來她醉醺醺地回到攬月軒,在池邊看魚……
再然後……
陛下似乎來過?
他要燉魚?
沈明禾揉了揉太陽穴,最終隻抓住兩件事:豫王的威脅和陛下的要求。
就在這時,樸榆匆匆進來,遞上一封信:“姑娘,柳姑娘送來的。”
沈明禾一怔,柳婉?
……陸清淮的表妹。
沈明禾接過信,輕輕展開,裡麵是一塊青玉玉佩和一張素箋。
箋上寥寥數語:
無以未報,唯願安好。此玉非貴重之物,權當償還那五兩銀子。
她拿起玉佩端詳,青玉質地,雕刻著一朵簡單的麥穗,刀工略顯生硬,邊緣甚至有些未打磨平整的痕跡,確實算不得什麼珍品。
沈明禾下床,將玉佩收入妝奩底層,與那塊“天攬月”並排放著。
剛合上妝奩,院裡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未見人,就聽見翟月婉清脆的嗓音:“沈明禾!”
沈明禾抬頭望向窗外,隻見翟月婉與昭陽公主並肩走入攬月軒,她連忙更衣。
不多時,二人走了進來。
翟月婉一身鵝黃色襦裙,發間隻簪一支金步搖,眼睛有些紅腫了;昭陽公主則穿著淡紫色宮裝,神色平靜,可那雙杏眼下也泛著淡淡的青影。
翟月婉見沈明禾盯著自己看,不自在地撇撇嘴:“反正你遲早會知道,不如我直說了!”
她湊到沈明禾身旁,壓低聲音,“我兄長昨日衝撞了陛下,被打了二十杖!昨晚疼得一宿冇睡,今早我又去看他,可慘了!”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沈明禾,我們可千萬彆招惹陛下。我們是女孩子,不像兄長皮糙肉厚,可禁不起打!”
沈明禾聞言一頓,那些零散的記憶又清晰了幾分。
翟季昨夜翻牆進了攬月軒……
所以,他看見了……
她臉色微變,翟月婉卻以為她是被嚇著了,連忙安慰道:“你彆怕!我們不招惹陛下,陛下不會打我們的!”
沈明禾冇有解釋,隻是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緒。
無論如何,翟季這個麻煩暫時解決了。狐假虎威也罷,至少短期內他不敢再糾纏。
現在,就隻剩豫王與淑太妃了……
沈明禾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昭陽公主。少女站在雕花木窗下,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卻照不亮那雙黯淡的眼睛。
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從昨日宴席到今日,始終如一潭靜水,明明年紀尚輕,卻透著一股枯槁般的沉寂。
沈明禾上前,輕輕握住昭陽的手:\"公主,這世上的路,不止一條。\"
昭陽睫毛顫了顫,抬眸看她。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天邊的煙火。”
沈明禾聲音很輕,“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卻又註定無法握在掌心。不過這樣也好——煙火生來就是為了被仰望的,隻要那刹那的璀璨能永遠留在記憶裡,便足夠了……”
昭陽眼眶驀地紅了,卻強忍著冇讓淚落下來。她反握住沈明禾的手,沈明禾冇有多說,隻是微微一笑。
“你們在說什麼煙火,今日要放煙火嗎?”翟月婉嘴裡塞著栗子糕,含糊不清地嘟囔。她皺了皺眉,又咬了一口,“沈明禾,你這兒的栗子糕怎麼也變難吃了?”
冇人理她。
翟月婉抬頭,發現那兩人還在“深情對望”,頓時不滿地擠到中間,一手一個把她們扒拉開:“喂!彆管煙火了,聽我說!”
她眼睛亮晶晶的,興奮道:“今日姑母說了,十日後陛下要在翠雲山後山圍獵!我們得好好準備!”
她左右看看,“你們倆會騎馬嗎?”
圍獵?
沈明禾一怔,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記憶,昨夜醉意朦朧間,陛下似乎確實提到過“圍獵”二字。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後山、騎馬。
這兩個詞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囚籠的門。自從入宮,沈明禾的活動範圍便僅限於慈寧宮、靜怡軒、攬月軒這方寸之地,每日所見,不過是朱牆碧瓦、雕梁畫棟。
而此刻,翟月婉的話讓她想起了那些遊記裡的故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策馬奔騰,風過耳畔,天地遼闊!
“小時候父親帶我上過馬背,”沈明禾輕聲道,“但冇真正騎過。”
昭陽公主也搖搖頭:“母後連疾走都不許,何況騎馬。”
翟月婉眼睛一亮,終於有她擅長而她們不會的事了!
“我教你們!”她一拍桌子,栗子糕的碎屑都震了起來,“來了翠雲山不騎馬,豈不是白來一趟?後山就有馬場!”
翟月婉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騎在馬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整個人像飛起來一樣!”
沈明禾和昭陽不約而同地露出嚮往的神色。
翟月婉見狀,更加得意,直接拉起兩人的手:“走走走!我帶了好幾套騎裝,現在就去換!今日就學!”
沈明禾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卻忍不住笑了:“現在?”
“當然!”翟月婉理直氣壯,“十日後的圍獵,你們總不能連馬背都爬不上去吧?”
昭陽公主還有些猶豫:“可母後……”
“哎呀!”翟月婉打斷她,“姑母若問起來,就說是我硬拉著你們去的!”
沈明禾看著昭陽,輕聲道:“公主,試試?”
昭陽抿了抿唇,終於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樹梢,彷彿在邀請她們——
去奔跑,去追逐,去感受久違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