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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欲的風 第64章

作者:清悅天藍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9:43:14

那一瞬間,周衡忽然就愣住了。

天空突然打響一陣劇烈的雷劈聲,震耳欲聾,猶如一道斧頭,直接劈裂了像是一團悶在一起的巨大圓球。天空出現一道裂縫,原本淅淅瀝瀝的雨一下子就洶湧了起來,風在呼呼地吹將玻璃打的啪啦啪啦響。

放在窗戶上的梔子花,已經枯萎,褐色的花瓣堪堪垂落在玻璃瓶子邊緣,隨著打雷聲,搖搖欲墜。

明清吼完,就陷入了深深的靜默之中。她的手從耳朵邊滑落,胳膊上下搭著,指尖蒼白。因為營養跟不上的緣故,過去圓潤有光澤的手腕都隻剩下一把骨頭,腕骨凸出分明,她的麵板本來就白,稍微一摺疊,就能看到脈絡清晰地血管。

淚水如泉湧,沿著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了床單上。

破碎了的沉默,再也看不到光的世界,梔子花開花敗,屋內是已經蔓延了長達很多個月的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烏雲壓的實在是太低了,下一秒彷彿就要再也呼吸不動,徹底死在深淵之下。

周衡發現自己張了張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見過這樣的明清,從來沒見過。其實這個世界上絕望的人很多,每天無時無刻都在有人過不下去了埋怨生活的艱辛。

但這不會是明清能夠去做的,因為明清這個人啊似乎永遠都是向陽生長的,她身上充滿了一股拚搏的勁兒,哪怕是在萬丈懸崖之下,被人踐踏斷了脊梁骨,拖著殘破的身子、被抽走了筋骨的軀幹,

她都能再一次站起來。

往前爬,向上沖。

見過黑暗,卻從來不會被黑暗打到。

然而此時此刻的明清,整個人都瀰漫著濃烈的絕望氣息。那束光滅了,她往上爬的韌勁兒斷開,她在放棄她在自暴自棄。烏雲壓在頭頂,她努力伸向黑暗的邊緣,奮不顧身去撕裂困境的手赫然坍塌。她的身上再也沒了燦爛的朝氣,彷彿斷了的骨頭就真的這麼斷了,再也不想拾起來。

任憑靈魂往地獄深處墜落,自甘放棄。

周衡的心臟忽然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然後四麵八方的悲哀化作利劍,又是一根根捅向胸口。是的,他見不得這樣的明清,那種絕望與悲傷,壓垮了她的身子骨,抹去了她身上的光。

氣氛凝結到了冰點。

兩個人,靜默無言。

隻剩下鐘錶的分針在滴答滴答往前走,治不好這是句大實話,其實每次周衡去見專家,專家的意思都是腿可以保住,但是想要再站起來,恐怕沒個十幾年二十年是很難的。而且她裏麵骨頭上的筋長不出來,韌帶撕裂,現在的天越來越熱,流膿也太多了。搞不好這樣下去會感染了大腿,甚至都有專家直接建議截肢保護其它地方。

截肢,

那就是連走路,都不能走了。

周衡這個人向來都是對真實有百分之百把握的男人,從來不會去相信什麼虛無飄渺的幻想,因為他知道人隻有永遠把自己放在預期最低的狀態下,才能在日後獲得更多的收穫。

然而就是在每一次接見為明清治療腿的醫生麵前,不信鬼神不信天命的周公子,掐著手腕上的佛珠,

一字一句,顫抖著嘴唇,眸子裏是抱著不切實際幻想地、開口問,

“那她真的……再也滑不了冰了嗎?”

醫生都知道明清的身份,體育界出圈了的短道速滑天降紫微星,短道速滑業內的傳奇。

他們也都很悲痛,天妒英才,所以老天爺才給這個百年難一遇的短道速滑天才砸了這麼大個要了命的大窟窿。

專家們心疼,但還是嚴肅著態度,秉著醫者的專業,告誡周公子,

“周先生現在應該將精力更多放在明小姐能不能將腿保住這一方麵上。”

“而不是去琢磨那些遙遙不可及的東西。”

“明清小姐的腿現在這個模樣,別說滑冰了……就是站起來,都是要麵臨巨大的困難。周公子,我們知道明小姐以及明小姐的家人包括您都想著還能讓她再一次回到賽場。可有些事情……還是儘早做打算比較好。”

“人生不止一個目標,也不是隻有一個熱愛和夢想可以追逐。明小姐還那麼年輕,滑冰不再能繼續進行了,還可以選擇別的方向……”

……

時間又走過一點點。

最終,明清咬了咬嘴唇,頭髮輕微顫抖著,聲音虛弱,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乞求,

“能不能,你先出去一下?”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

周衡站起了身,靜悄悄,退出了病房。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屋內瞬間爆發出無盡的嘶吼,聲音是那樣的淒厲與慘烈。彷彿被人摁在了水裏,掙紮不出,所以在拚命地大喊著,想要發泄自己的痛苦不堪。卻再一次被水吞沒,隻剩下漫無天日的悲哀與沉痛。

周衡肩膀靠在門框上,

一把用手,捂住了額頭。

*

三天後,體育總局的局長,親自過來拜訪明清。

周衡那天剛好不在,接了個電話便離開了醫院。明清躺在床上,窗外已經不下雨了,可是烏雲仍然堆積在天邊,空氣愈發的沉悶濕熱。

不敢開電扇,空調的溫度也不低,明清的體質開始畏寒,大夏天屋內的溫度還是很高,其餘人都熱得鼻尖上直冒細汗。

總局的領導們還是上次在視訊裡見到的時候那個模樣,挺著啤酒肚,一溜黑的正裝。為首的局長雙鬢已經花白,用髮膠打磨著。總局拉了把椅子坐在明清病床的旁邊,跟進來兩個助理,其餘人都在門外等候。

明清依舊是躺在搖起上半邊的病床上,右腿吊著,氣色虛弱,臉色蒼白。

上一次見麵,雖然相隔一個顯示屏十萬八千裡,但是那個時候明清的狂妄驕傲意氣風發還是給總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他們這群搞政治的人眼裏,即便運動員基本上都是他們玩弄權勢用來上位的棋子,可明清這個倔強天賦又極高的桀驁不馴小女孩,還是讓總局相當刮目相看,放在心上的欣賞。

現如今,纔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

一切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明清再不濟,也還是會謝謝總局給她帶來了禮品以及總局親自下榻過來探望她。去年的那段經歷究竟是讓她長大了,麵對不喜歡的人也能膚淺聊上兩句。

她骨子裏還是驕傲的,省聯賽那次的打賭明清是徹徹底底贏了總局發出的挑戰。兩個人稍微聊了幾句客套的話,明清剝了個橘子,掰開一半塞進嘴裏。

身後牆上的鐘錶,哢噠一聲。

今天這場見麵,不可能隻是來一個簡單的探望。

明清低頭吃著橘子,都夏天了,這個橘子終究還是會發酸,沒有冬天的那麼甜。

在嘴裏炸開,汁水四濺,酸的她牙都疼。

“明清。”總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原本客套的聲音,忽然壓低。

轉角的話鋒,拉開序幕。

明清用手指摘著橘子上麵的細毛毛,還有大半個橘子,她似乎並不想繼續吃,隻是拿著那金燦燦的瓣在手裏把玩,看不出她此時此刻的情緒心態。

總局雙手撐著膝蓋,身子往前傾了傾,其實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要正規來算的話,總局應該算是明清頂層的上司領導。

可如今的畫麵卻實在是不像領導跟下屬說話的模樣,倒像是鄰家大叔叔,在給不小心丟失最心愛布娃娃的小孩子講著不要難過。

“嗯。”明清心不在焉將那摘下來的毛毛扔到旁邊床下的垃圾桶裡。

總局嘆了口氣,

“你很聰明,應該知道這次我找你來,想要跟你說什麼。”

明清:“如果我真的聰明,當初就不會跟你硬磕,去挑戰什麼跟男隊比賽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了。”

總局:“……”

明清把剩下的橘子又一顆顆剝好,然後往嘴裏扔,依舊是很苦澀,發誓下次買橘子一定隻讓熊林林買,那個丫頭挑橘子向來甜,

“我沒那麼聰明,其實我覺得我挺笨的。當初江北事件就是因為太笨了,相信要是認錯態度好的話,上麵肯定不會對我放手,我也信了‘成績就是可以代表一切’這句鬼話,覺得我過去的成績畢竟那麼好,怎麼著也不會被就這麼開除吧,實在不行撤了隊長一職,有些光環被打壓一下,總不至於被踢出國家隊。”

“可是我就是被踢了,甚至踢的我後來連最小的體育館都沒人讓我進,說我是體育圈的毒瘤社會垃圾。說我是□□勾引教練的男人,說我不管國家的榮譽把短道速滑隊弄的烏煙瘴氣,直道現在網上還在拿著一年前的事情在批判我,認為我的人品已經徹底抹消了我作為運動員為祖國爭取到底榮耀。”

這些話明清已經很久很久沒說了,畢竟她都回歸國家速滑隊,還是以那麼漂亮的狀態霸氣回來,沒人再質疑她的技術。可她不可能不介意,過去不說,重返國家隊拚搏的時候也不說,但現在她這麼狼狽地躺在這裏,人在消極的時候,什麼不好的事情全都通通能拉出來溜一遍。

總局:“明清,過去的事情,的確是我們那個時候下達政策下達的太著急了。後來其實很多次想過把你召回國家隊……”

明清勾了勾嘴角,自嘲一笑,將最後一塊橘子瓣扔進了嘴裏,

“別,別胡說八道了,別再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之前我跟丁成棟也聊過為什麼國家隊放棄我放棄的那麼決絕,其實有段時間我很鬱悶,無法理解國家隊對於一個三塊奧運獎牌得主能夠說棄就棄,這要是在別的國家,那都是供起來當神仙那種。我涉世太淺,終歸是看不透你們這些人想的。丁教練你還記得吧?丁成棟,那個時候沒人幫我,都是他不離不棄帶我找地方訓練的。”

“丁教練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一輩子都不可替代。”

“總會有下一個‘明清’,中國14億的人口,總會找到下一個能夠跟韓國隊對抗的短道天才。你們相信‘明清’是可以複製,隻要找到有足夠天賦的小孩,再用‘明清’培養的那套方式,就一定能夠再造一個天賦異稟的曠世奇纔出來。”

“所以你們才踢我踢的那麼決絕,毫不留惜。”

“叛逆的天才,無用的人才,寧可折斷,也不能讓她繼續去挑戰絕對的權勢。運動員無論過去多麼輝煌,隻要不聽話或者沒了用處,就算國家獲得不了榮譽,你們也要去打壓去折斷。反正大不了就是被群眾議論,說國家隊這兩年怎麼越來越退步。大家罵的也都會是打不出成績的運動員,鮮少有人會去罵在這後麵操縱一切都體育局。權力比國家榮譽更為重要,對不對?”

她將每一句“不聽話”後麵都跟了一個“無用”,“叛逆”“無法控製”一直是明清的代言詞,很明顯這個“不聽話”是明清在指代自己本人。

而後麵的“無用”,總局畢竟是老油條,一下子就聽出來她多餘說的這個“無用”在說著什麼意思。

總局:“明清,你想表達什麼。”

明清:“總局今天過來,不就是想來跟我表達這個意思。”

總局:“……”

氣氛瞬間降到了一個冰點。

果然能夠硬扛著去跟男隊打比賽的女孩子,脾氣都不是一般人能夠去打壓的,明清說自己不聰明那都是一派胡言。沒人比她更加聰明瞭,就這短短幾分鐘之內的對話,總局基本上是在處於被動狀態。

冬奧會參賽資格名單調整這件事,誰先開口,

就是誰在先低頭。

明清在頹廢狀態下,都能把一個老油條被逼迫到不得不說,總局其實打心底很欣賞這個女孩子,要是日後她沒辦法再在短道速滑一線運動員發展,鼓勵一下往政治道路上引導也不錯。隻可惜看現在這個樣,明清這個刺頭的性子要是想要走仕途,得需要大力打磨,讓那些稜角刺刺全部給磨平。

總局到底是多年混跡官場,就算不得不先下台階,也是表情管理得當,微微笑了一下,開口說道,

“高敏的成績這些年在國家隊也是可圈可點,要不是當初你突然回歸,本來她進一隊的檔案都擬定好了。”

“國家還是希望出征奧運的隊伍能代表一個國家最高的水平,我們可以給明隊你一個去奧運會賽場、以運動員身份前去的機會,隻不過參賽安排,還是要看最優等方案。”

“在你離開的那十個月,世界盃的征戰,高敏的成績可是功不可沒。這次局裏最終定奪安排她去澳大利亞參加集訓,還是綜合了諸多方麵的因素考慮。”

“明清,你若是想,到時候2014冬奧會,是可以前去奧運賽場,以運動員身份過去觀望的。”

“……”

這就算是、表態了?

明清忽然很想罵街,高敏那什麼爛水平?她雖然是腿瘸了,但不是腦子也一併瘸了!明清到現在都還記得去年世界盃那段時間,每一站比完了,在賽後釋出會上,她的好隊友們多少次對著閃爍的鏡頭,彎下那屈辱的腰。

三千米接力,被罵慘了的專案。其餘幾個接力選手那麼拚命,卻次次在高敏那一棒被對手從外圈超越!

她就算單腳滑,都能滑的比那個女人強!

可到最後,明清終究是沒罵出來。

或許也是,徹底死心了。心都死了,再多的災難襲擊,都不會覺得疼痛。明清忽然有點兒慶幸自己是在木橋徹底崩塌之後才被告知名額給了高敏這件事,至少現在知道,跟打在屍體上的炮彈沒什麼兩樣,屍體又不會疼,她也不再疼了。要是在那之前被正式通告,她估計又得崩潰一輪。

總局說完,站起身走到明清身邊,似乎是想要抬起胳膊摸摸她的腦袋。

明清一側身子,躲過了總局的安慰。

她側著臉,將頭髮蓋在眼睛上,攥拳頭壓在胸口前。這個角度看上去十分脆弱,不再那麼強大,一擊就破碎。

“明清……”

“我知道了,局長。”明清張開嘴,依舊是看不到雙眼看不到表情,聲音裡甚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輕輕地、像是在下逐客令,

“不用你們同情,我不去了。運動員的身份我也不要了,2014、SQ,我徹底不需要了。”

“高敏王敏李敏張敏,什麼敏替代我,都無所謂。反正你們說得對,我的腿也好不了,站起來都困難。我現在就是個無用人,我就算去了也是給外國人看笑話。你們多爭取一個名額也是困難,不需要體育局費那份心思了。但我現在挺困的,我都知道了,總局的意思我也徹底接受。麻煩總局出去的時候帶一下門,外麵雨大,我怕把我再吹感冒了,頭腦不清醒過兩天再有什麼重大事宜就更聽不到了。”

“謝!謝!”

“……”

“明清……”

男人似乎還想要說什麼,但看著明清往杯子裏縮的脖子,和下眼瞼皺緊了的紋路。秦局長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伸手拍拍明清的肩膀,定神看了一會兒,

轉身,離開。

大門“啪嗒”一聲,緩慢合攏,

輕輕關上。

……

外麵的風在細細地吹。

蒼白的病房內,

梔子花開花敗,褐色的殘留在瓶子杯壁上姍姍搖晃,倒映在雨滴留下的紋路裡,扭曲了最後的光彩。

女孩用力壓在床被下,五指緊緊扭著潔白的床褥。身子越來越曲、越來越繃緊,最後是手指指甲摳進了布料裡,將那縫針嚴密緊合的線段生生給扯破,絲線如刀,深深勾勒進乾枯瘦削的手指肉間,

勒出一道劃痕。

一串暗紅色的血珠冒了出來,浸潤了白色的床單。頭髮下的眼淚如泉湧,一顆一顆滾落在臉頰兩側。

她想起,那年嚴寒酷冬,滿世界飄著雪,

小小的身影穿著冰刀鞋,一次次在冰麵上跌倒,一次次又爬了起來。

夕陽西下,她對著落日長河,雙手合攏,貼在腮幫子上,用力大喊——

“我明清、這輩子,都要跟短道速滑相依為命!”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為祖國,為中國短道速滑事業,傾盡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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