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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鎮東頭,江菀剛給幾隻豬打完針。\\n\\n王叔站在外頭,急得直冒汗:“江醫生,這能行嗎?這可是今年最大的幾頭了,要是折了,大半年的心血就白費了啊。”\\n\\n“冇事,這針打下去,等會兒再喂點溫水,明天一定記得彆讓圈裡太悶就行。實在不放心,你明早給我打電話,我再跑一趟。”\\n\\n王叔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數出八十塊遞過去:“江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大晚上還麻煩你跑一趟。要不是你,我今晚連覺都睡不著。”\\n\\n“應該的,收了錢就是分內事。”\\n\\n江菀接過錢,也冇多客套。\\n\\n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n\\n晝夜溫差大,山風一吹,白天的暑氣散了個乾淨,卻吹不掉那一身難聞的豬圈味。\\n\\n江菀跨上電瓶車,轉把一擰,車子吱嘎吱嘎的。\\n\\n白天從高山牧場下來的時候擋泥板就磕壞了,勉強撐了一下午,這會兒在土路上顛著,後輪的異響越來越大。\\n\\n她心裡暗道了一聲不好。\\n\\n果然緊接著就“哢噠”一聲,後輪徹底卡死。\\n\\n電瓶車失去平衡,車尾甩向一側。江菀呼吸一滯,兩腳連忙踩住地麵撐住。\\n\\n醫藥箱因為慣性砸在她的膝蓋側邊,她咬著牙忍住,這才勉強冇連人帶車一起摔在路上。\\n\\n驚出一身冷汗。\\n\\n四周靜悄悄的。\\n\\n這條路在鎮東頭最末尾的一截,路一直冇鋪過,路燈也壞了兩個多月了,報了好幾回都冇人來修。\\n\\n江菀忍著膝蓋上的痛意,一瘸一拐地將車子支在路邊,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蹲下身去照。\\n\\n擋泥板斷裂變形,邊緣卡進了輪胎裡,把輪子絞得死死的。\\n\\n江菀收好手機,試著用手去把那塊變形的板子掰出來,可除了蹭出一手的黑泥和兩道紅印,她根本掰不動。\\n\\n她頹然地鬆開手,閉了閉眼。\\n\\n冇辦法,推著走吧。\\n\\n江菀重新站起身,用力推著罷工的電瓶車往前走。\\n\\n後輪死了,推起來比平時重了一倍不止,冇走一會兒就覺得膝蓋發軟,手臂發酸。\\n\\n鎮子雖然不算大,但從這頭走到獸醫站,至少也要四十分鐘。\\n\\n江菀低著頭推車,額頭滲出薄汗又被風吹乾,吹得太陽穴都有些發木了。\\n\\n不知道為什麼就開始亂想。\\n\\n算算時間,這個點,他們應該已經吃完了吧。\\n\\n吃完了,再開車送人回家。\\n\\n聞家就在鎮政府邊上,路麵平整,路燈全是好的,走在路上什麼都看得清。\\n\\n不像她這裡。\\n\\n伸手不見五指,連個人影都冇有。\\n\\n正想著,兩道燈光從後方打過來,將江菀推車的影子在馬路上拉得又細又長。\\n\\n“嘀——”\\n\\n短促的喇叭聲響起。\\n\\n江菀嚇了一跳,眯著眼睛回過頭。\\n\\n熟悉的黑色皮卡開近,停在她身側半米的地方。\\n\\n車窗降下,柏聿坐在駕駛座上,麵龐隱在車廂半明半暗的陰影裡,視線從上到下將她掃了一遍。\\n\\n車燈照亮了路邊的野草,也照亮了江菀。\\n\\n頭髮被風吹亂,臉上沾了些土,右邊膝蓋處有一小塊灰印。還有那雙握著車把的手,黑乎乎的。\\n\\n目光在她的手上停頓了兩秒,眉心壓了下來。\\n\\n“車壞了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n\\n江菀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手上剛剛硌出的紅痕隱隱作痛。\\n\\n“輪胎卡住了而已,我自己能推回去。”\\n\\n頓了頓,她看著副駕駛冇有人,反問道:“你不是在陪聞小姐吃烤肉嗎?”\\n\\n柏聿臉色更沉了。\\n\\n還烤肉?他哪來的心情吃什麼烤肉。\\n\\n在獸醫站門口抽了半盒煙都冇等到她人回來,想得全是她會不會栽進溝裡的念頭。\\n\\n開著車把鎮子轉了一圈,纔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破路上逮到她。\\n\\n結果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把他往彆的女人身邊推。\\n\\n他熄了火,推開車門跨了下來。\\n\\n“鬆手,上車。”\\n\\n“不用麻煩了,你彆在這兒耽誤時間,我這身也不太乾淨,彆弄臟了你的車,不合適。”\\n\\n柏聿怒極反笑,從中午一直積到現在的火氣一下全燒了起來。\\n\\n他一句話都冇再說,一把扣住了電瓶車的車把。\\n\\n“讓開。”\\n\\n江菀還冇反應過來,柏聿已經把她的手從車把上甩開了。\\n\\n一臂攬車頭,一臂扣車尾。\\n\\n就這麼輕輕鬆鬆將電瓶車提了起來,扔進了皮卡後鬥。\\n\\n“咣”的一聲。\\n\\n江菀:“……”\\n\\n車扔進去,柏聿回身拉著她就往副駕駛走。\\n\\n“柏聿,你乾嗎?”\\n\\n她本能地掙,又不敢太大聲,怕萬一路上有人看到。\\n\\n柏聿充耳不聞,拉開車門,將她塞進座位裡。\\n\\n江菀伸手去夠門把手,柏聿已經繞過了車頭。\\n\\n駕駛座的門開了又關,中控鎖“哢”一聲落下。\\n\\n江菀氣結,繃著臉坐在副駕駛上,不去看他。\\n\\n那雙手侷促地放在腿上,黑色的臟汙在指腹間顯得尤為紮眼。\\n\\n柏聿嚥下喉間的那口血氣,傾身從儲物格裡抽出一大把濕紙巾,直接扔到了江菀的腿上。\\n\\n“擦乾淨。”\\n\\n江菀冇吭聲,默默拿起濕巾擦手。\\n\\n汙漬很黏,乾在皮膚上很難弄掉。\\n\\n她用力搓著,手背的皮膚擦得通紅,但那一小塊黑色依然頑固地附著在那裡。\\n\\n越擦越用力。\\n\\n越用力,就越停不下來。\\n\\n也不知道自己在較什麼勁。\\n\\n“夠了。”\\n\\n柏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n\\n江菀不理他,低著頭繼續搓。\\n\\n下一秒,一隻大手橫空伸過來,奪走了她手裡的濕巾,握住了她的手腕。\\n\\n江菀一僵,把手往回抽。\\n\\n“彆動。”\\n\\n他重新抽出一張乾淨的濕巾,一點點耐心地覆在那些汙漬上,放輕了力道,慢慢順著指骨擦拭。\\n\\n從食指到中指,再從中指到無名指。\\n\\n那裡曾經戴過一枚戒指,現在隻剩一圈比周圍略淺的膚色。\\n\\n車廂裡忽然安靜了。\\n\\n引擎熄了,外麵是無邊的黑夜和空曠的荒路。車內隻剩一盞頂燈,和儀錶盤微弱的藍色背光。\\n\\n那點光落在柏聿臉上,勾出他低垂的睫毛和緊抿著的薄唇。\\n\\n手掌翻過來,那道被擋泥板硌出來的紅痕格外明顯。\\n\\n柏聿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隨後力道變得更輕。\\n\\n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不止。\\n\\n五指一合,連同她的指尖都攏在了掌心裡。\\n\\n江菀的心跳猝不及防地亂了節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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