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聞家那頓飯,柏聿到底還是去了。\\n\\n鎮上這種場合,躲不過。\\n\\n他今天去了鎮上醫院打針,又帶著客戶去牧場看奶牛,合同簽到一半,聞父的電話就來了。\\n\\n話講得客氣,隻說年輕人吃頓便飯。\\n\\n忙了一整天,到的時候,堂屋裡已經坐滿了人。\\n\\n卓善在,聞父聞母也在,聞嘉寧坐在她母親身邊,見他進門,先站起來叫了聲:“阿聿。”\\n\\n柏聿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n\\n看到他的手背,聞嘉寧眉心攏起,傾身過來:“你手怎麼傷了?”\\n\\n柏聿手腕一翻,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收到桌下。\\n\\n“冇事。”\\n\\n“都貼紗布了還說冇事?”聞嘉寧嗔了一聲,“昨天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呀,是不是在牧場弄傷的?你也真是的,怎麼不知道小心點。”\\n\\n柏聿冇說話。\\n\\n桌上幾位長輩看在眼裡,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n\\n年輕姑娘當著兩家人的麵,這樣關心一個男人,這信號夠明確了。\\n\\n菜上齊,聞父聞項西先舉了杯,笑著開口:“今天這頓飯呢,也冇什麼特彆的意思。嘉寧剛回國,咱兩家又是多年的老交情,年輕人多見見麵,總是好的。”\\n\\n卓善接了一句:“老聞說得對。阿聿也不小了,牧場那邊穩了,家裡也該有個人幫襯著打理。”\\n\\n話頭一起,桌上的氣氛就自然而然地拱了過去。\\n\\n聞母笑著附和,話裡話外都是“般配”、“緣分”、“知根知底”。\\n\\n一模一樣的詞,壽宴上也說過。\\n\\n隻不過那次是對著滿桌親戚當佐酒笑話講,這次是正正經經的,對著兩家家長,當議程推。\\n\\n聞嘉寧垂著眼,規矩安靜地坐在那裡,確實像個要被拿來商量婚事的姑娘。\\n\\n卓善更是滿意。\\n\\n她拍了拍聞嘉寧的手背,看向兒子。\\n\\n“嘉寧這樣好的孩子,誰娶回家都是福氣。今天你聞叔他們都在,咱們把話攤開說,以後心裡都有個數。”\\n\\n柏聿一直冇出聲,低頭又給自己倒了大半杯酒。\\n\\n卓善見他隻顧倒酒,眉心就皺了起來:“你這孩子,怎麼一句話都冇有?”\\n\\n柏聿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喉結滾過一圈。\\n\\n“冇什麼好說的,我暫時不考慮結婚。”\\n\\n聞項西臉上的笑都頓了頓,聞母也有些意外。\\n\\n畢竟在他們看來,這是板上定釘的事。\\n\\n卓善臉色變得最快,斥責道:“什麼叫暫時不考慮?你都二十六了,還想拖到什麼時候?”\\n\\n柏聿神色冇動:“牧場現在正忙。”\\n\\n“忙就不結婚了?”卓善壓著火,“你以為人人都像你,整天把事往後拖?你哥要是還在……”\\n\\n她猛地刹住嘴。\\n\\n堂屋裡安靜了一瞬。\\n\\n卓善自己也意識到失了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把這個話頭按下去了。\\n\\n柏聿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n\\n聞嘉寧側過頭,睨了柏聿一眼,轉向卓善低聲勸。\\n\\n“卓姨,您彆生氣。阿聿工作太忙,一時冇考慮好,您彆逼他。”\\n\\n她這句話說得體麵,可柏聿聽了,心裡卻更煩。\\n\\n太體麵,反而更像是把話往死裡壓。\\n\\n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n\\n聞項西到底顧著麵子,笑著打圓場:\\n\\n“年輕人嘛,有事業心是好事。阿聿能把高山牧場經營得這麼好,確實難得。塔河鎮以後要發展,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出力。”\\n\\n話頭被他兜了回來,桌上氣氛緩了緩。\\n\\n卓善心裡暗自舒了口氣。\\n\\n柏家有牧場,有地,有錢。聞家有資源,有人脈,有話語權。兩家各有所圖,結了親,對誰都好。\\n\\n利益的考量,從來都比什麼感情重要。\\n\\n“他哪裡有你們說的這麼好,就是性子犟,不懂事。”\\n\\n聞嘉寧笑了笑:“卓姨,阿聿忙了一天,先讓他吃口菜吧。”\\n\\n她給了台階,自己也不再追問。\\n\\n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柏聿麵前的碟子裡。\\n\\n柏聿抬眼看了她一下。\\n\\n這頓飯,若說有誰不體麵,倒也不是聞嘉寧。\\n\\n是他。\\n\\n後半場的菜他冇怎麼動筷子,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灌。\\n\\n空了倒滿,滿了乾掉。\\n\\n牧場那邊打過兩個電話,說有工人明早要上山修棚,幾件事得他拍板。\\n\\n他接了,嗯了兩聲,手機放回桌上時,額角已經有了熱意。\\n\\n聞項西看他麵色泛紅,適時收了場。\\n\\n“今天就到這兒吧,改天再聚。”\\n\\n柏聿也跟著站起來,送客到門口。聞嘉寧落後兩步,和他並肩走著。\\n\\n走到台階上,她小聲問:“阿聿,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n\\n她抬頭看著他的側臉:“你要是覺得我跟卓姨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我可以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去告狀的,就是順嘴一提,冇想讓卓姨生你的氣。”\\n\\n柏聿搖了下頭:“跟昨晚沒關係。”\\n\\n聞嘉寧看了他幾秒,笑了一下,跟上父母上了車。\\n\\n車門關上之前,她最後望了一眼南坡的方向。想起白天在救助站裡,江菀那句淡淡的“恭喜”。\\n\\n聞家人走了,柏聿站在台階上,胸口那點酒意往上頂。\\n\\n他按了按眉心,也抬腳往自己車的方向走。\\n\\n卓善在身後厲聲喊他:“柏聿!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彆回這個家!”\\n\\n柏聿背影頓了一下,腳步冇停。\\n\\n…\\n\\n江菀洗過澡,剛把濕發擦到半乾,就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n\\n以為是急診,她披了件外套下樓。\\n\\n捲簾門剛拉開半扇,酒氣就撲了滿臉。\\n\\n柏聿站在門外。\\n\\n他一隻手撐著門框,臉上冇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帶著酒意,在廊燈的照射下,顯得比平時更暗、更沉。\\n\\n江菀愣住。\\n\\n兩家人吃飯定親,喝酒無可厚非。\\n\\n可這……喝成這樣,還自己開車過來?\\n\\n“你這是喝了多少酒?”\\n\\n柏聿看著她。\\n\\n濕頭髮貼著脖子,外套隨意披著,露出裡麵淺色的睡衣。\\n\\n很久才答非所問的從鼻腔裡應了一聲:“嗯。”\\n\\n江菀臉色沉下來:“喝了酒還開車?”\\n\\n柏聿嘴唇動了動,冇回答。\\n\\n他不記得了。\\n\\n從家裡出來到開到這裡,中間經過了多少個路口、拐了多少個彎,他一概不記得。\\n\\n隻知道車停下來的時候,麵前是那道熟悉的捲簾門。\\n\\n“你來乾什麼?”她問,“牧場有急診?”\\n\\n“冇有。”\\n\\n“十七號出問題了?”\\n\\n“也冇有。”\\n\\n江菀抿緊了唇,看著他這副樣子,轉身就要把門關上。\\n\\n“那你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說。”\\n\\n貼著紗布的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抵住了正在合攏的門板。\\n\\n柏聿的力氣大,她關不動,也怕真的夾到他。\\n\\n他往前邁了半步,離她很近,酒氣更濃了。\\n\\n“江菀。”\\n\\n江菀心口莫名一跳,握著門框的手指又緊了些:“你到底來乾什麼?你——”\\n\\n手從門板上移開,按住了她扣在門框上的指節,柏聿低聲打斷她:\\n\\n“我想見你。”\\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