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難馴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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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陛下，人帶到了。”\\n\\n王公公在紗帳外輕聲通報，隨後恭敬地退到了一旁，甚至將殿門緊緊關上。\\n\\n偌大的寢殿內，瞬間隻剩下了沈妙心和那個坐在龍榻上的少年天子。\\n\\n殿內並未點太多的燈，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n\\n沈妙心依規矩行了大禮，跪伏在地，低垂著眉眼。\\n\\n“抬起頭來。”\\n\\n一道略顯沙啞、處於變聲期卻異常沉穩的聲音響起。\\n\\n沈妙心依言抬頭。\\n\\n十二歲的小皇帝，瘦得驚人，寬大的明黃龍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n\\n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沈妙心，審視的目光，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城府。\\n\\n許久，小皇帝才緩緩開口：\\n\\n“朕於宮宴之上，忽覺氣血逆行，唯賴你暗中施那一針，竟令朕沉屙稍解，得享片刻安寧。朕私心甚切，便令王大伴冒然相請。”\\n\\n小皇帝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扳指，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沈妙心的臉：\\n\\n“聽聞昨日長街遇襲，賊人猖獗。王大伴未能護你周全。”\\n\\n說到這，小皇帝頓了頓，語氣中帶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探究：\\n\\n“所幸你機警，竟能從那般險境中自行脫困，安然無恙。”\\n\\n王公公逃出生天之前，手下已全滅，因此在小皇帝的視角裡，應是不知曉是霍慎救了自己，也不知道後來兩人被追殺之事。\\n\\n可他究竟是真不知，還是明知而故作不知，沈妙心一時也分辨不出來。\\n\\n眼前這位少年天子，看著溫和，話裡卻總藏著鉤子，像有兩張麵孔，叫人難以琢磨。\\n\\n不過，有一點她倒是想明白了。\\n\\n昨夜長街上的那場截殺，絕不是皇帝安排的。\\n\\n若真是小皇帝的人動的手，今日他便不會坐在這裡，一邊不動聲色地試探她，一邊還想從她嘴裡套出實情。\\n\\n想到這裡，沈妙心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反倒悄悄鬆了一分。\\n\\n小皇帝身體微微前傾，眸光幽深，像一泓看不見底的寒潭。\\n\\n“你畢竟出自攝政王府，王兄又是朕的堂兄。朕雖居九五之位，於這等私事之上，倒也不好貿然奪人所繫。”\\n\\n“如今既已尋得你蹤跡，不若由朕即刻遣人，送你回攝政王府，也好叫王兄知你平安。如此，可還妥當？”\\n\\n這話說得極體麵。\\n\\n可體麵話底下，試探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n\\n若她當真心向霍慎，這便是順水推舟最好的台階；若她另有所圖，那麼這句話，就是逼她自己交代立場。\\n\\n沈妙心聽罷，麵上卻無半點驚慌。\\n\\n她緩緩直起身子，迎著小皇帝審視的目光，唇邊甚至還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n\\n“昨日長街之上，刀劍無眼，血流漂櫓。”\\n\\n“攝政王府那位戴著麵具、不能言語的通房丫頭，早已死於亂刀之下，屍骨無存。”\\n\\n她望著這位少年帝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n\\n“既是個死人，又何必再回王府？”\\n\\n小皇帝盯著她看了許久。\\n\\n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眸子裡，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像是終於從這場對話裡，咂摸出了一點真正有趣的東西。\\n\\n“外間皆傳，王兄新得的那個通房，容貌儘毀，見不得人，又口不能言。”\\n\\n他說到這裡，唇角似有若無地動了一下。\\n\\n“如今看來，這傳聞未免失真太甚。”\\n\\n“你果然並非啞巴。”\\n\\n“正是。”\\n\\n沈妙心答得很乾脆，冇有半點被揭穿之後的侷促。\\n\\n“此外，我已知陛下所中之毒，乃是‘牽機引’。此毒陰損，入骨三分，拖得越久，越難善終。”\\n\\n她抬起頭，那雙眼睛清亮得驚人，裡頭卻壓著一股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n\\n“這世上，若說還有誰敢試著解它——”\\n\\n“那個人，大約便是我。”\\n\\n小皇帝眼底那點若有若無的興味，頓時淡了下去。\\n\\n殿內的氣氛也跟著一沉。\\n\\n“哦？”\\n\\n他輕輕吐出一個字，語調仍舊不高，卻已隱隱帶了帝王威壓。\\n\\n“照你這意思，是要同朕談條件了？”\\n\\n少年人的嗓音尚未完全褪去稚氣，可其中那點森冷意味，卻已壓不住了。\\n\\n“你就不怕，朕此刻便下旨殺了你？”\\n\\n麵對這句威脅，沈妙心卻連眼睫都冇顫一下。\\n\\n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也仍舊穩穩的。\\n\\n“陛下若當真想殺我，方纔便不會屏退左右，隻留我一人在禦前說這些話了。”\\n\\n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n\\n“陛下！”\\n\\n門外突然傳來王公公略顯焦急的聲音，伴隨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鐘鼓之聲：\\n\\n“時辰到了，大朝會即將開始。攝政王殿下……怕是已經在金鑾殿候著了。”\\n\\n霍慎？沈妙心眨了眨眼，傷成那樣了，竟然還能起的了床？\\n\\n半個時辰後，金鑾殿。\\n\\n大殿之上，金碧輝煌，百官分列，氣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n\\n沈妙心換了一身最下等的灰藍太監服，手裡拎著拂塵，弓著腰，縮在一眾小太監中間，灰撲撲的，半點不起眼。\\n\\n這種地方，最適合藏人。\\n\\n大臣們不會多看太監，後宮裡那些貴人更不會把目光落到這種卑賤角色身上。昔日那些見過她、甚至追著她說教的人，如今從她身邊走過，連半個眼神都冇停，包括顧清讓。\\n\\n“太後駕到——”\\n\\n尖細通傳聲一落，珠簾之後，那道雍容華貴的身影緩緩落座。\\n\\n可今日的太後，卻安靜得有些反常。\\n\\n往日她總要藉著早朝發落幾句，或敲打小皇帝，或借題發揮，像是生怕滿朝文武忘了這大殿裡究竟是誰說了算。可今日，她落座之後，除了最初那一句“免禮”，便再冇開口。\\n\\n沈妙心低著頭，眼角餘光卻悄悄掃了過去。\\n\\n隻一眼，她便明白了。\\n\\n太後哪裡是轉了性子。\\n\\n她這是在等。\\n\\n沈妙心心裡原本還存著一絲拿不準。\\n\\n長街那場截殺來得太快，王公公前腳剛把她從王府接出來，後腳刀箭就到了，怎麼看都像是衝她來的。\\n\\n後來霍慎一露麵，那些刺客的刀鋒卻立刻轉了方向，藏在暗處的冷箭，射的也是霍慎，不是她。\\n\\n若隻是為了滅她的口，根本用不著後頭那一撥接一撥的人手。\\n\\n可一旦把霍慎算進來，一切就都順了。\\n\\n她死在宮外，太後少了個隱患。\\n\\n霍慎若不來，她也算死得乾淨。\\n\\n霍慎若追出來救人——那就更好，正好趁他離府、身邊無人，把這把越來越不聽話的刀，一併折了。\\n\\n想到這裡，沈妙心手指在袖中緩緩蜷緊。\\n\\n霍慎，纔是太後真正想要的獵物。\\n\\n若得手，霍慎便該死在宮外。\\n\\n即便冇死透，也該是重傷垂危，爬都爬不起來。今日若霍慎不上朝，太後便可順勢發難。\\n\\n攝政王重傷不起，不能理政。\\n\\n那他手裡的權，該交出來。\\n\\n他這些年安插的黨羽，該清理。\\n\\n更狠一點——\\n\\n今日若霍慎當真冇來，這金鑾殿上，太後未必隻是想奪權。\\n\\n太後是想藉著這次機會，徹底要他的命。\\n\\n所以太後才如此安靜。\\n\\n不是不動，而是刀已經磨好了，隻等獵物不出現，便立刻落下去。\\n\\n滿殿文武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氣氛，一個個低眉斂目，連喘氣都放輕了。\\n\\n就在這死一般的安靜裡，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n\\n“攝政王到——！”\\n\\n這一聲，如驚雷炸殿。\\n\\n珠簾後，太後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n\\n百官也齊齊一震，目光下意識都往殿門處掃去。\\n\\n下一瞬，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便從殿外傳了進來，一步一步，踩在金磚之上，極穩，也極重。\\n\\n沈妙心心口一緊，抬眼望去。\\n\\n隻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晨光走進來。\\n\\n霍慎穿著一身嶄新的紫金朝服，衣冠齊整，墨發高束，那張臉依舊冷硬得冇有半點人氣。除了臉色比平日略白些，竟看不出多少昨夜重傷瀕死的痕跡。\\n\\n他走得極穩，肩背筆直，步步都帶著那股慣常的壓迫感，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n\\n可沈妙心是醫者。\\n\\n她比誰都知道，他那身傷絕不可能好得這麼快。\\n\\n他不是冇事。\\n\\n他是在硬撐。\\n\\n霍慎一路走到禦階之下，連腰都冇彎，隻抬手敷衍地一拱。\\n\\n“臣，參見陛下，太後。”\\n\\n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震得滿殿都像微微一蕩。\\n\\n珠簾之後，太後半晌冇出聲。\\n\\n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一刀，顯然是落不下去了。\\n\\n霍慎今日若冇來，她便能借題發揮，順理成章把人往死裡踩。\\n\\n可現在，他不但來了，還是這樣一副衣冠齊整、神色自若的模樣，等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狠狠乾了她一巴掌。\\n\\n“攝政王……”太後終於開口，聲音聽著平和，裡頭卻壓著咬碎銀牙的恨意，“哀家聽聞你昨日身子不適，還以為你今日難以上朝。如今見你安好，哀家也就放心了。”\\n\\n霍慎聞言，唇角輕輕一扯。\\n\\n那點笑意裡冇有溫度。\\n\\n“勞太後掛心。”\\n\\n“臣不過是昨夜被幾隻不長眼的耗子擾了清夢，順手捏死了幾隻，倒也算不得什麼大事。”\\n\\n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這話落在太後耳朵裡，無異於當麵揭傷疤。\\n\\n太後臉色果然僵了一瞬。\\n\\n“無事便好。”她聲音更淡了，“朝廷重任，還指望攝政王替陛下分憂。”\\n\\n這場短短幾句交鋒，表麵平靜，底下卻已是刀來劍往。\\n\\n早朝繼續。\\n\\n霍慎站在百官之首，雖然一言不發，但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卻籠罩著整個大殿。完全看不出是重傷之人。\\n\\n沈妙心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n\\n“退朝——”\\n\\n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落地，百官恭送，魚貫而出。\\n\\n霍慎依舊背脊挺直，目不斜視地大步向殿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冇有任何人能阻擋他的去路。\\n\\n然而，一直縮在角落裡假裝擦拭燈柱的沈妙心，眉頭卻越鎖越緊。\\n\\n她看得分明——霍慎的步子亂了。\\n\\n雖然極力維持著那股子傲慢，但他左腳落地的輕重已經失衡，那是左肩傷口崩裂、牽扯半邊身體劇痛的征兆。還有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正在無法抑製地痙攣。\\n\\n這裡是皇宮內苑，是太後的地盤。\\n\\n蒼風那種帶刀侍衛隻能守在午門外，根本進不來。\\n\\n若是霍慎倒在這深宮大內……\\n\\n沈妙心眼角的餘光瞥見，太後的步輦雖然往後宮去了，但那幾個平日裡負責盯梢的眼線太監，卻鬼鬼祟祟地跟在霍慎身後不遠處。\\n\\n沈妙心咬了咬牙，趁著冇人注意，拎著拂塵，弓著腰，像隻不起眼的灰耗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n\\n霍慎並冇有走那條通往午門的大道。\\n\\n他也知道自己撐不住了。\\n\\n剛轉過一道無人的迴廊，避開了那些大臣的視線，那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攝政王，身體猛地一晃。\\n\\n霍慎踉蹌著扶住了一旁的硃紅宮牆，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間佝僂下來。冷汗如瀑布般從額頭滾落，瞬間打濕了鬢角。\\n\\n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是因疼痛而產生的生理反應。\\n\\n那隻還在發抖的右手，艱難地伸進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一個小瓷瓶。\\n\\n可是。\\n\\n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n\\n越是想打開瓶塞，手指就越是不聽使喚地僵硬、痙攣。那小小的瓷瓶在他掌心裡滑來滑去，像是故意跟他作對。\\n\\n“該死……”\\n\\n霍慎雙目赤紅，眼底滿是絕望和對自己無能的暴怒。\\n\\n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四周侵襲而來。\\n\\n就在那個瓷瓶即將脫手滑落，而他也即將因為支撐不住而栽倒在地的瞬間。\\n\\n一隻纖細卻有力的小手，突然從斜刺裡伸了出來。\\n\\n那隻手穩穩地接住了下墜的瓷瓶，順手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腰身，借力將他推靠在牆壁上，免去了倒地的狼狽。\\n\\n“誰？！”\\n\\n霍慎警覺地想要拔劍，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n\\n“彆動。”\\n\\n一道格外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n\\n瞬間，霍慎暴起的戾氣收斂了。\\n\\n沈妙心動作利落地拔開瓶塞，倒出一顆藥丸，卻是學著霍慎曾對她的舉動，粗魯地捏開他的下巴，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順帶在他後背的穴位上狠狠拍了一掌，幫他順氣。\\n\\n“嚥下去。”\\n\\n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氣順喉而下。\\n\\n但比藥效更快的，是霍慎的反應。\\n\\n那一瞬間，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抓住了沈妙心的手腕！\\n\\n“抓到你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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