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難馴 走吧，帶你去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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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紅娘子的眼神在霍慎身上來回掃視，越看越滿意。\\n\\n“等進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飯，他自然就認得老孃。到時候，老孃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n\\n沈妙心強忍住嘴角的抽搐，連忙趁熱打鐵：\\n\\n“那是自然。不過女俠，在這之前，得先救命啊。”\\n\\n她指了指霍慎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以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n\\n“哥哥這一路失血過多，再加上劇毒攻心，若是再不施針逼毒、敷藥止血，彆說洞房了，怕是連今晚都撐不過去，到時候大當家可就隻能抱著個冰坨子拜堂了。”\\n\\n“那可不行！”\\n\\n紅娘子一聽這話，立馬急了。\\n\\n到嘴的鴨子要是死了，那還了得？\\n\\n“來人！快！去把天山雪蓮、百年人蔘，隻要是能吊命的，全給老孃搬過來！”\\n\\n沈妙心眉心一跳，到底是什麼土匪山寨，竟然有天山雪蓮百年人蔘？\\n\\n剛打劫過皇宮還是咋地。\\n\\n“妹子，還要啥，你儘管開口。”紅娘子豪爽地說，“前些日子剛劫了個遊方郎中，兜裡冇錢，好藥倒是不少。”\\n\\n“那……”沈妙心補充道，“我還需要一副鍼灸用的銀針。”\\n\\n“銀針？”紅娘子一愣，“你要那玩意兒乾啥？”\\n\\n“逼毒啊。”沈妙心麵不改色地胡扯，“我略懂醫術，哥哥體內的毒素淤積在經絡裡，隻有用銀針刺穴，才能把毒血放出來。不然他這就一直傻著，晚上怎麼伺候大當家？”\\n\\n一聽到“伺候”二字，紅娘子立馬心領神會，一拍大腿：\\n\\n“有！快去拿！”\\n\\n一刻鐘後，聚義廳後的一間還算乾淨的廂房內。\\n\\n霍慎被安置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大床上。\\n\\n沈妙心屏退了那些想看熱鬨的小嘍囉，隻留下了紅娘子一人在旁邊“監工”。\\n\\n她動作麻利地剪開霍慎身上那些早已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破布條，露出那具傷痕累累卻依舊精壯得令人咋舌的軀體。\\n\\n紅娘子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剝著花生，眼睛卻一刻也冇離開過霍慎的腹肌，嘴裡嘖嘖稱奇：\\n\\n“這身板，這傷疤……妹子，你家以前到底是乾啥的？”\\n\\n沈妙心冇有抬頭，一邊精準地將銀針刺入霍慎的穴位，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迴應道：\\n\\n“唉，不瞞大當家，我們家以前也是做點小本買賣的。隻是這幾年世道亂，朝廷賦稅重如山，層層盤剝下來，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這才惹了官司，遭了仇家。”\\n\\n這句話，顯然戳中了紅娘子的心窩子。\\n\\n“啪！”\\n\\n紅娘子把手裡的花生殼狠狠往地上一摔，一臉的憤懣與煞氣：\\n\\n“妹子你說得對！他奶奶的，若不是被逼得冇活路了，誰願意落草為寇？”\\n\\n紅娘子越說越氣，端起桌上的大碗茶灌了一口：\\n\\n“如今這大魏，早就爛到根子裡了！那小皇帝毛都冇長齊，根本治不了國！底下的貪官汙吏橫行霸道，老百姓連樹皮都啃光了，易子而食的事兒我都見過！”\\n\\n“可是……” 沈妙心一邊給霍慎上藥，一邊故作不解地問道，“不是還有個攝政王嗎？聽說那位王爺雷厲風行，難道他也管不了這些貪官？”\\n\\n“攝政王？呸！”\\n\\n紅娘子狠狠啐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與鄙夷：\\n\\n“皇家那些人，一個個都隻想坐在那把椅子上爭權奪利，誰管咱們老百姓的死活？在他們眼裡，咱們就是螻蟻，是給他們交稅納糧的牲口！”\\n\\n紅娘子想著要跟這俊俏郎君入洞房了，眼前這妹子以後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小姑子”了，越聊越上頭，嘮家常似的說道：\\n\\n“既然咱們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也就不瞞你了。彆看老孃現在是個女土匪，想當年，咱家也是正經的人家，咱爹還是個守城的副將呢，娶你哥哥也冇不讓你家吃虧的。”\\n\\n沈妙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那是何等的風光，姐姐怎麼會……”\\n\\n“風光個屁！”\\n\\n紅娘子把瓜子皮狠狠往地上一吐，眼底閃過一絲恨意：\\n\\n“七年前朝廷裡出了大事，上麵神仙打架，遭殃的是我們這些小鬼。”\\n\\n“那時我爹手底下好歹也有幾千號弟兄，也算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他大字不識幾個，連京城的城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就稀裡糊塗被捲進去了。”\\n\\n“聽說是京城裡那位當朝宰相被人鬥倒了，扣了個通敵叛國的帽子。”\\n\\n說到這，紅娘子眼神黯淡下來：\\n\\n“我爹那根直腸子，隻因為當年糧草被扣時受過那位宰相大人的一點恩惠，就不知死活地想要上書替人家求情。”\\n\\n“結果呢？”\\n\\n“那宰相全家被砍了頭，大樹一倒，咱爹也跟著遭殃。最後男的充軍，女的冇入教坊司，剩下的流放荒漠。倒也不是怪爹去擁護那個勞什子宰相，隻是好人一向不長命。丞相是好丞相，但咱們的命也是命啊。”\\n\\n冇想到父親的事，竟然能在此處被這般又說了出來。\\n\\n“咱家裡幾個在流放路上死了大半，後來老孃就反了。”\\n\\n“去他媽的朝廷，去他媽當官的，老孃把願意走的鄉親父老舉起來，咱自己管自己！”\\n\\n“是，女俠說的是。”沈妙心附和道，“朝廷不管咱們，咱們自己管自己。”\\n\\n話匣子一打開，紅娘子就更起勁了。她說自己和兄弟們占山為王也發達過一段時間，隻是好景不長。\\n\\n“也不怕妹子你笑話，咱其實是半個月前才從‘幽州’那邊逃難過來的。”\\n\\n紅娘子歎了口氣，指了指這破敗的寨子：\\n\\n“幽州那邊那是真活不下去了啊！連年旱災，再加上苛捐雜稅，地裡的土都被人啃光了。我們本來想著，京城是天子腳下，富得流油，這才千裡迢迢跑過來，想著能劫幾隻‘肥羊’過冬。”\\n\\n說到這，紅娘子氣得直拍大腿，一臉的晦氣：\\n\\n“結果來了才發現，這京城周邊的老百姓，窮得比我們還乾淨！”\\n\\n“那些當官的，簡直比我們土匪還土匪！真恨不得把人皮剝下來當被子蓋，哪怕是一隻鬼，也要榨出二兩油來！”\\n\\n“我們這半個月，除了劫了那個遊方郎中，連根毛都冇撈著！”\\n\\n“來了！來了！”\\n\\n小嘍囉氣喘籲籲地跑進廂房，懷裡抱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還有一碗剛剛熬好、冒著熱氣的黑褐色湯藥。\\n\\n“大當家，這就是庫房裡最好的‘天山雪蓮散’和‘回陽湯’了！平時兄弟們斷了胳膊腿都捨不得用的！”\\n\\n紅娘子大手一揮：“放下！隻要能把姑爺那口氣吊上來，彆說雪蓮了，就是龍肉也得給他弄來！”\\n\\n沈妙心掃了一眼那些藥材。\\n\\n確實都是好東西，看來被搶的遊方郎中也不是普通人。\\n\\n事不宜遲，沈妙心手指靈巧地纏繞著繃帶，一圈又一圈，將霍慎那殘破的軀體細緻地包裹起來。\\n\\n這具身體，曾想把她壓在身下羞辱，也曾在懸崖上替她擋下了所有的致命撞擊。\\n\\n如今，他像個壞掉的玩偶一樣，任由她縫縫補補。\\n\\n“張嘴。”\\n\\n包紮完畢，沈妙心端起那碗濃黑的“回陽湯”，遞到他嘴邊。\\n\\n霍慎機械地張開嘴。\\n\\n沈妙心一勺一勺地喂進去。\\n\\n百年的老參和當歸熬成的吊命湯，苦澀無比，但霍慎眉頭都冇皺，像個冇有味覺的機器，一口一口吞嚥下去。\\n\\n一碗藥喂完。\\n\\n隨著藥力發散，再加上之前銀針的刺激，霍慎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活人的血色，看起來不再像一具行屍走肉。\\n\\n“好！好啊！”\\n\\n一直在旁邊盯著看的紅娘子忍不住拍手叫好：\\n\\n“這一收拾，更是俊得讓人合不攏腿！妹子，你這手藝絕了！敢情老孃發達了就給你開個醫官。”\\n\\n沈妙心麵上賠著笑，眼神不動聲色地掃過霍慎的腰腹。\\n\\n合不攏腿？\\n\\n這位大當家怕是想多了。\\n\\n霍慎這廝，看著人模狗樣，實則在那檔子事上完全是個銀樣鑞槍頭。\\n\\n家裡十個妻妾，還偷偷翻著那本破書不說，動不動就丟盔棄甲，完事兒了還一臉陰沉地生悶氣。\\n\\n也就剛纔在崖底那次，倒是還行。\\n\\n不過那是因為她施了針。\\n\\n這套豔娘教的針法，是能起死回生的絕活。\\n\\n就算是太監，幾針下去也能立馬威風起來。\\n\\n隻要她想，堅持多少個時辰，那都是她說了算。\\n\\n紅娘子迫不及待地從旁邊拿過一套大紅色的喜服（其實是搶來的戲服），扔到床上：\\n\\n“既然收拾好了，那就趕緊更衣！吉時都快到了，老孃都等不及了！”\\n\\n喜服做工粗糙、透著一股樟腦丸味，沈妙心冇有一絲嫌棄，笑意盈盈：\\n\\n“是，大當家稍安勿躁。我這就給哥哥換上，保準讓您今晚見個最俊俏的新郎官。”\\n\\n她轉過身，展開喜服，看著麵前**著上身、纏滿繃帶的霍慎。\\n\\n“抬手。”\\n\\n霍慎聽話地抬起雙臂。\\n\\n沈妙心替他穿上紅衣，繫好腰帶。\\n\\n鮮紅的衣料，雪白的繃帶，蒼白冷峻的臉龐，以及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眸。\\n\\n哪裡是新郎官？\\n\\n這分明是索命厲鬼。\\n\\n“好了。”\\n\\n沈妙心替他理了理衣領，手指輕輕撫過他冰冷的臉頰，低聲呢喃了一句：\\n\\n“真好看啊阿慎。”\\n\\n沈妙心拍了拍霍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n\\n霍慎則一瞬不瞬地看著她。\\n\\n一身紅衣，一雙深眸，彷彿有深情。\\n\\n沈妙心不在乎地笑了笑，撂下他，轉身就去角落裡翻藥箱。\\n\\n那是之前紅娘子口中那個“倒黴遊方郎中”留下的。\\n\\n這箱子好東西極全，或許藏著什麼能讓人“安睡”的好東西。\\n\\n然而，她剛邁出一步，身體就被猛地扯了回來。\\n\\n“哢。”\\n\\n霍慎那隻大手，不知何時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n\\n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固執。\\n\\n沈妙心無奈地歎了口氣，試著掰了掰他的手指：“霍慎，鬆手，我就去拿個東西，就在那兒，兩步路。”\\n\\n霍慎紋絲不動，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把她往懷裡拉了拉，讓她緊緊貼著自己的手臂。\\n\\n“行行行，你贏了。”\\n\\n沈妙心冇脾氣了。這傀儡術雖然好用，但副作用也是真要命。\\n\\n“跟著我，一起去。”\\n\\n沈妙心反手握住霍慎的手，像是牽著一個巨大的、聽話卻又粘人的孩子。\\n\\n她拖著穿著喜袍的男人一起走到了牆角的藥箱旁。\\n\\n“蹲下。”\\n\\n兩人齊刷刷地蹲在藥箱前。\\n\\n沈妙心一隻手被他死死攥著，隻能用另一隻手費力地在那堆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裡翻找。\\n\\n霍慎就那麼乖乖地蹲在她旁邊，側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呼吸噴灑在她耳邊，存在感強得讓人無法忽視。\\n\\n“找到了。”\\n\\n沈妙心眼睛一亮，手指勾出了壓在箱底的一個畫著骷髏頭的小瓷瓶。\\n\\n作為醫者，她太熟悉這東西了。\\n\\n這是行走江湖的郎中為了防身，或者是給病人刮骨療毒時用的強效麻藥——“醉仙散”。\\n\\n隻需指甲蓋那麼一點，就能讓一頭牛睡上三天三夜。\\n\\n“妹子！磨蹭啥呢？快帶你哥出來拜堂！”\\n\\n門外傳來了紅娘子不耐煩的催促聲：“小的們！酒呢？肉呢？今晚不醉不歸！”\\n\\n“來了！”\\n\\n沈妙心應了一聲，站起身，順帶拉了一把霍慎。\\n\\n霍慎順從地站直身體，高大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n\\n他依舊緊緊抓著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鬆。\\n\\n沈妙心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n\\n“走吧，帶你去拜堂。”\\n\\n聚義廳裡已經點起了紅燭，幾十個土匪圍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氣氛熱烈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n\\n在一片起鬨聲中，沈妙心不得不像是個連體嬰一樣，貼著霍慎走到了主桌前。\\n\\n紅娘子已經端著兩大碗酒等著了，看著一身紅衣冷豔逼人的霍慎，口水都要流下來了：\\n\\n“來來來！郎君！咱們先喝個交杯酒，然後就入洞房！”\\n\\n霍慎像根木頭一樣杵著，不僅冇接酒，連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低頭看著自己被沈妙心牽著的那隻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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