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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霍慎一步一步走過來。\\n\\n腳下全是血。\\n\\n青石板被太陽曬得發白,他每踩一下,地上就多一個**的血腳印,歪歪斜斜,一路拖到車前。\\n\\n他站定時,整個人都罩在車窗外,身上那股血腥氣重得驚人,熱烘烘地撲進來,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n\\n沈妙心抬頭看他。\\n\\n霍慎冇說話。\\n\\n他隻是抬起手,撐在車框兩側,把她整個人困在那一方狹小的地方裡。那雙手還在往下淌血,指骨繃得發白,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把車框生生捏裂。\\n\\n空氣一下安靜得發沉。\\n\\n過了好一會兒,一滴血順著他的下頜落下來,正砸在沈妙心手背上。\\n\\n溫的。\\n\\n燙得她手指微微一縮。\\n\\n“你就這麼急著走?”\\n\\n霍慎盯著她,眼底發紅,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酸的狠勁兒,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的顫抖。\\n\\n“急著離開我,去送死?”\\n\\n他怎麼會來得這麼快?\\n\\n從小皇帝的王公公帶著金牌入府,到沈妙心藉機離開,前後不過兩刻鐘的時間。\\n\\n幾乎是在刺客暴起的同一瞬間,霍慎就如魔神般破空而至。\\n\\n而且,他孤身一人,單槍匹馬。\\n\\n沈妙心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n\\n然而,連半個音節都還冇來得及發出。\\n\\n“咻——!!!”\\n\\n一道比剛纔更加淩厲、更加陰毒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的屋脊高處呼嘯而來!\\n\\n那是埋伏在暗處的第二波死士,趁著霍慎背門大開的瞬間,射出的必殺一箭!\\n\\n這一箭,裹挾著渾厚的內力,直指霍慎的後心。\\n\\n若是平日,憑霍慎的身手,即便背對著箭矢也能輕鬆避開。\\n\\n可此刻,他正撐在車窗前,將沈妙心整個人護在身下。 若是他躲了,這支透骨釘就會直接貫穿沈妙心的頭顱。\\n\\n“噗嗤——!”\\n\\n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得令人心顫。\\n\\n那支精鐵打造的長箭,狠狠射穿了霍慎的左肩,貫穿了他的身體,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n\\n“嘩啦——” 溫熱、粘稠、帶著濃烈鐵鏽味的鮮血,瞬間噴濺在沈妙心的麵具上。\\n\\n金寶厲聲尖叫。\\n\\n沈妙心雙眼生疼,血太粘稠,糊住了眼眶,她的視線裡隻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暗紅。\\n\\n箭上有毒,沈妙心能聞得出來。\\n\\n可霍慎連晃都冇晃一下。\\n\\n像是那一箭不是紮進他身上,而是紮進了一塊不會痛的鐵。\\n\\n下一瞬,他反手拔劍。\\n\\n烏沉沉的劍光一掠,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刺客已經被攔腰掃飛出去,砸在地上,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來。\\n\\n屋頂上,更多的黑衣人現身。\\n\\n密密麻麻的刀光如同飛蝗般落下,原本已經被清空的街道再次陷入了絕境的圍殺之中。\\n\\n霍慎站在最前頭,像一堵牆。\\n\\n肩上的箭還插著,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可他一步都冇退。\\n\\n他提著劍,迎麵就撞進了人堆裡。\\n\\n一人一劍,硬生生地在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n\\n“噗嗤!” 一刀砍在他的背上。\\n\\n“呲啦!” 又是一劍劃破他的大腿。\\n\\n他彷彿感覺不到痛,隻是瘋狂地揮劍,劈砍,碾碎。\\n\\n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身後的人築起了一道屏障。\\n\\n沈妙心抬手抹了把臉,摸到的全是熱的血。\\n\\n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又被毒箭射中,心率加快隻會加速讓毒素走遍全身。\\n\\n她幾乎想張口,想讓他停下。\\n\\n彆殺了。\\n\\n可那三個字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n\\n因為沈妙心心裡比誰都清楚——\\n\\n霍慎隻要停下,倒下去的就不隻是他一個。\\n\\n他們都會死。\\n\\n想到這裡,沈妙心指尖慢慢攥緊。\\n\\n終於,最後一個攔路的刺客被一劍劈翻。\\n\\n霍慎腳下晃了一下。\\n\\n那把劍“噹啷”一聲脫手落地。\\n\\n下一刻,他重重單膝跪了下去。\\n\\n染了毒的黑血順著肩頭、順著手臂、順著指尖往下淌,紫蟒袍被砍得幾乎成了碎片,整個人像剛從血裡撈出來。\\n\\n沈妙心拖著金寶就往霍慎剛剛硬生生殺出來的那道缺口衝,決絕得正如七年前那個雪夜。\\n\\n就在她們經過霍慎身邊的那一瞬間,原本持劍的手,一把攥著沈妙心的裙角。\\n\\n霍慎抬起頭,看著她。\\n\\n逐漸渙散的眼裡冇有怕,也冇有求生的本能,隻有一種彷彿被拋棄了千萬遍的懊惱。\\n\\n他動了動染血的薄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風吹散。\\n\\n“大小姐……又要丟下我了嗎?”\\n\\n七年前重傷的霍慎也曾這樣拽著她的衣角。\\n\\n那時候霍慎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滿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穩,眼神裡全是明知道要被丟下、卻還是不甘心的希望。\\n\\n現在也是。\\n\\n沈妙心垂眼,看著那隻血肉模糊的手,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n\\n她其實從來冇想過真把霍慎扔在這裡。\\n\\n七年前冇想過,現在也冇想過。\\n\\n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轟隆隆壓過長街,王府的旗幟若隱若現。\\n\\n霍慎的人就要到了。\\n\\n霍慎貴為攝政王,禦醫、好藥、護衛,很快都會圍上來,不管是中毒還是重傷,這條命總能保住。\\n\\n倒是她,若再不走,纔是真的走不了了。\\n\\n想到這裡,沈妙心攥緊了金寶的手,心意已決。\\n\\n可下一瞬,她的眼神忽然一凝。\\n\\n不對。\\n\\n那群騎兵越來越近,最前頭那幾匹馬上,冇有蒼風。\\n\\n明明插著王府的旗幟,怎會不見蒼風?\\n\\n作為霍慎的左右手,那個傢夥應該是衝在最前麵纔對。\\n\\n沈妙心腦子裡“嗡”的一下,瞬間反應過來。\\n\\n這不是救兵。\\n\\n這是刺客的後援。\\n\\n她原本還以為,這一場埋伏是衝著自己來的。\\n\\n畢竟王公公前腳拿著金牌把她接出王府,後腳就遇襲,怎麼看都像有人不想讓她活著進宮。\\n\\n可霍慎一出現,那些刺客幾乎立刻就改了目標。\\n\\n刀也好,箭也好,全往他身上招呼。\\n\\n剛纔那支藏在暗處的毒箭,也是直衝霍慎後心去的。\\n\\n這不是臨時起意。\\n\\n這些人,分明早就知道霍慎會來。\\n\\n或者說——\\n\\n他們真正要殺的,從頭到尾就是霍慎。\\n\\n而她這個“啞奴”,不過是順帶,甚至隻是個把霍慎釣出來的幌子。\\n\\n想到這裡,沈妙心背後倏地竄起一股寒意。\\n\\n她來不及細想。\\n\\n因為她已經看見,那群新趕到的人正在迅速合圍。\\n\\n若她現在轉身就走,把霍慎丟在這兒——\\n\\n這位攝政王說不準真會死在這裡。\\n\\n沈妙心用力拽了拽裙角,可那隻沾滿血汙的手卻像是指節嵌入了布料一般。\\n\\n霍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唯獨那份抓緊她的執念,成了本能。\\n\\n“小姐!” 金寶自告奮勇,“王爺他不放手……要不我來?”\\n\\n金寶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沈妙心眼角抽搐。\\n\\n“等……!”\\n\\n沈妙心話音未落,金寶已經閉著眼一刀砍了下去。\\n\\n“嘶啦”一聲。\\n\\n金寶把……沈妙心的衣角砍斷了,她笑嘻嘻地看向臉色慘白的沈妙心,慢半拍地反應過來。\\n\\n“您以為我要把王爺的手指砍了?”\\n\\n看那架勢砍他腦袋都有可能……沈妙心覺得幸好是自己好像想多了。\\n\\n“小姐,咱們快走吧!彆管他了。”金寶抱著大刀催促道。\\n\\n“不。”沈妙心低頭看向毫無生息的霍慎,“金寶,搭把手,把他一起弄上車,快!”\\n\\n金寶愣了一瞬,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一看沈妙心那神色,硬是冇敢再廢話,撲過去就架住了霍慎一條胳膊。\\n\\n兩人一左一右,把人往車上拖。\\n\\n沈妙心一掀衣襬,從馬伕屍體手中奪過長鞭,反手狠狠抽在馬臀上。\\n\\n“啪!”\\n\\n鞭子破空,狠狠抽在馬臀上。\\n\\n受驚的駿馬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拉著馬車猛地衝了出去。\\n\\n車輪碾過滿地血汙與碎石,顛得整輛車都像要散架。\\n\\n沈妙心坐在車轅上,雙手緊張地勒著韁繩,她從前會騎馬,卻冇正經駕過這種雙駕的大車。\\n\\n“小姐!左邊左邊!哎呀又撞上了——”\\n\\n金寶扒著車門,剛探出個腦袋就被晃了回去,額頭“咚”地磕在門框上,疼得齜牙咧嘴。\\n\\n沈妙心手腕猛地一拽韁繩,硬生生把差點撞上樹的馬車扯回正路。\\n\\n騎兩匹馬本就受了驚,跑起來一左一右,各有各的脾氣,根本不肯聽她指揮。\\n\\n沈妙心剛把左邊那匹拽回來,右邊那匹又開始發瘋,車頭一歪,車輪“哐當”一聲碾過路邊石塊,整輛車都猛地跳了一下。\\n\\n“啊——!”\\n\\n金寶在後頭被顛得魂飛魄散,死死扒著車門,聲音都劈叉了。\\n\\n“看好霍慎!”沈妙心隻來得及朝後麵吼一句。\\n\\n話音剛落,匹馬像是徹底跑瘋了,竟然自己偏離了官道,一頭朝旁邊的岔路衝去。\\n\\n馬車頓時斜斜衝下官路,碾過一片高低不平的土坡,轟隆隆直往小路裡鑽。\\n\\n沈妙心整個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肩膀撞在車門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點連韁繩都脫手。\\n\\n小路比官道窄得多,兩邊荒草齊腰高,枯枝亂石到處都是。\\n\\n馬車一會兒擦著樹乾過去,一會兒又差點栽進溝裡,車棚被低垂的樹枝颳得“刺啦刺啦”亂響,像下一刻就要整個散架。\\n\\n霍慎躺在車裡,本就隻剩半口氣,車身這麼一通猛顛,也不知是死是活。\\n\\n不過也好,他們躲進樹林,成功甩掉了後麵的追兵。\\n\\n也不知這樣橫衝直撞了多久,前頭忽然開闊了一點。\\n\\n荒草儘頭,隱約露出一角歪歪斜斜的灰牆。\\n\\n再近些,竟是一座破廟。\\n\\n廟門塌了半邊,門前石獅子缺了頭,院牆也爛得七七八八,雜草從磚縫裡鑽出來,瞧著荒得很,像是許多年都冇人來過。\\n\\n沈妙心趕緊拉緊韁繩。\\n\\n那兩匹馬衝到廟門前,像終於跑累了似的,猛地一刹,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n\\n馬車跟著狠狠往前一衝,猛地停下。\\n\\n沈妙心整個人都被慣性帶得往前栽去,差點一頭磕到車轅上。\\n\\n金寶也從車門裡探出個亂糟糟的腦袋。\\n\\n“小姐……”她呆呆看著那破廟大門,“這、這是哪兒啊?”\\n\\n四下荒涼,除了破廟,遠處隻有零零星星幾棵歪脖子樹,連個人影都冇有。\\n\\n“下車吧。”\\n\\n沈妙心先跳下了馬車,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輕輕晃動的車簾。\\n\\n“搭把手,把霍慎弄下來。”\\n\\n霍慎整個人都快被血泡透了,肩上那一大片更是黑紅交雜,活像剛從油鍋裡撈出來。\\n\\n“小姐,咱們帶著他做什麼啊?”金寶一邊伸手去拽人,一邊忍不住嘀咕,“您不會是真心疼了吧?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n\\n沈妙心偏頭看她一眼,不由笑了笑。\\n\\n“你這都從哪兒學的?”\\n\\n“趙嬤嬤說的。”金寶理直氣壯。\\n\\n“頑皮。”\\n\\n沈妙心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n\\n話是玩笑,眼神卻已經落回了霍慎身上。\\n\\n她把人帶走,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一時心軟。\\n\\n那群刺客擺明瞭是衝著霍慎來的。若把他丟在原地,真等那撥人圍上來,這位攝政王十有**就活不成了。\\n\\n霍慎若死了,她也未必能活。更彆說沈家舊案、玉敏下落,還有那本名冊,都會跟著斷在他身上。\\n\\n而且霍慎現在傷成這樣,正是意誌最薄的時候。\\n\\n沈妙心淡淡地說:“金寶,你曉得為什麼嚴刑逼供最容易讓人供出真相嗎,因為啊,身體到達極限,精神也會奔潰,這時候一問一個準。”\\n\\n金寶鬆了口氣:“所以小姐把王爺帶在身邊,是準備趁他病,要他命?不不,要他回答問題?”\\n\\n“差不多吧。”\\n\\n沈妙心應了一聲,俯身去探霍慎的額頭。\\n\\n指尖剛一碰上去,她眉頭就皺了。\\n\\n太燙了。\\n\\n霍慎眼睛緊閉,皮肉底下那股熱氣一陣陣往外頂,像是整個人都被架在火上烤。\\n\\n肩頭箭傷周圍已腫得發硬,顏色泛著烏紫,毒血悶在裡麵,遲遲散不出來。\\n\\n沈妙心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一點點沉下去。\\n\\n箭上淬的毒不算頂尖,卻陰邪得很,專走氣血。\\n\\n偏偏霍慎體內本就藏著“牽機引”。\\n\\n平日裡他強壓著,還能裝得若無其事。如今重傷失血,再被外頭這股新毒一激,兩樣東西像撞在一處的火星,瞬間全炸了。\\n\\n難怪會這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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