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難馴 勿忘恥辱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在金寶亞種，這霍慎簡直就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n\\n想當初彆的世家小姐上馬，馬奴都是要跪在泥地裡，把脊背挺得直直的，給主子當腳踏的。\\n\\n每次霍慎那小子跪在地上，背都弓好了，小姐從來不捨得踩！\\n\\n非要拉著那小子的手，借力翻上去就算了，有時候還非要跟他共騎一匹馬。\\n\\n隨著馬背的顛簸，小姐整個人軟綿綿地貼著他，臉頰還在人家那寬闊僵硬的後背上……\\n\\n每次被小姐這麼一蹭，霍慎那張臉就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連韁繩都握不穩，甚至還敢在下馬的時候紅著眼眶瞪人！\\n\\n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n\\n金寶當時就在心裡罵：這馬奴也太以下犯上了！小姐賞臉親近他，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敢擺臉色！也就是小姐脾氣好，換了彆人，早就把他拖下去打板子了！\\n\\n“金寶，你要是再梳下去，我這腦袋上怕是要頂出一座‘淩雲峰’去登基了。”\\n\\n沈妙心涼涼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金寶的滿腹牢騷。\\n\\n“啊？” 金寶猛地回神，定睛往銅鏡裡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n\\n隻見剛纔還在她手裡乖順的青絲，此刻竟然被她盤成了一個層層疊疊、巍峨聳立的“九鳳朝陽髻”。\\n\\n這髮型繁複至極，通常隻有宮裡位份極高的娘娘，或者是受了誥命的一品夫人，在參加那種最隆重的冊封大典時纔會梳。\\n\\n那叫一個氣勢磅礴，雍容華貴，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妙心下一秒就要衝出王府，去把太後從鳳椅上拽下來自己坐。\\n\\n金寶看著這滿頭用來“鎮場子”的傑作，臉瞬間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 “這……這……奴婢剛纔光顧著在心裡罵那白眼狼，手上一順勁兒，不知不覺就……就給您梳了個正宮娘孃的樣式……”\\n\\n大概是潛意識裡覺得自家小姐就該壓那霍慎一頭，金寶這手勁兒全使在把頭髮往高了盤上了。\\n\\n“行了，頂著這麼個腦袋，彆說進庫房了，怕是連門框都得卡住。”\\n\\n沈妙心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乾脆利落地拔掉了那幾根用來定型的髮簪。\\n\\n“嘩啦”一聲。\\n\\n那巍峨的“九鳳”瞬間塌陷，如瀑的青絲重新散落下來，披在肩頭。\\n\\n沈妙心修長的手指隨意在發間穿梭，幾下便挽了個極其利落簡單的單螺髻。\\n\\n隨後，她從妝奩裡挑了一支最不起眼的木簪，反手一插。\\n\\n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颯爽。\\n\\n“走了，金寶。”\\n\\n沈妙心順手拿起麵具，扣在了臉上。\\n\\n然而，手還冇碰到門閂。\\n\\n“錚——” 一聲長劍出鞘的清越嗡鳴聲，隔著門板清晰地傳來。\\n\\n緊接著，一道冷硬得冇有任何起伏的男聲在門外響起： “王爺有令，冇有他的手諭，您不得踏出這房門半步。”\\n\\n沈妙心推門的手僵在半空。\\n\\n是蒼風。\\n\\n霍慎身邊的頭號侍衛，也是個跟他主子一樣油鹽不進的死木頭。\\n\\n武功奇高，且隻聽霍慎一個人的話，屬於那種就算沈妙心在他麵前上吊，他也會先請示完霍慎再決定要不要救的狠角色。\\n\\n沈妙心透過門縫，瞥見門口那道如同鐵塔般佇立的黑影，眉心微蹙。\\n\\n硬闖肯定不行。\\n\\n隻要一動上手，整個王府的暗衛都會被驚動，到時候彆說去庫房偷東西了，怕是連這扇門都出不去。\\n\\n沈妙心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手裡的銀狐麵具上，又回頭看了看正一臉崇拜看著自己的金寶。\\n\\n一個極其大膽且有些“缺德”的主意，在她腦海裡瞬間成型。\\n\\n“金寶。” 沈妙心轉身，一邊解開剛穿好的夜行衣，一邊衝著小丫頭招了招手，笑得像隻成了精的狐狸： “脫衣服。”\\n\\n金寶一愣，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胸口，驚恐道：“啊？小……小姐？您要乾嘛？奴婢可是正經人家……”\\n\\n片刻後。\\n\\n“吱呀——” 房門被人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縫。\\n\\n沈妙心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丫鬟服，低眉順眼，手裡端著一個裝著殘茶冷水的銅盆，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n\\n果然。 一隻冰冷的劍鞘橫在了她麵前。\\n\\n蒼風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低著頭的“小丫鬟，他奉命守在此處的時候金寶已經進去，未曾照麵。\\n\\n“站住。”\\n\\n沈妙心故意把肩膀縮得更緊，用一種刻意壓低、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說道：“奴婢是新來伺候姑孃的。姑娘她昨夜……被王爺折騰慘了，奴婢去取些藥來。”\\n\\n“抬起頭來。” 蒼風冷冷命令道，職業的警覺讓他冇有輕易放行。\\n\\n沈妙心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受了極大驚嚇的模樣，緩緩抬起了頭。\\n\\n一張未施粉黛、卻依舊清麗絕俗的臉龐暴露在蒼風的視線裡。\\n\\n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此刻因為“害怕”而蓄滿了盈盈水光，眼尾微微泛紅，咬著下唇，一副楚楚可憐、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n\\n美。 哪怕穿著最粗糙的布衣，也擋不住那種驚心動魄的美。\\n\\n就在蒼風愣神的這一瞬間。\\n\\n屋裡突然傳來“砰”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瓷器被狠狠砸在了門框上。\\n\\n緊接著，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n\\n那是金寶在按照沈妙心的指示，把茶杯推下桌子後，繼續抱著膝蓋在榻上“自閉”。\\n\\n蒼風被這一聲脆響拉回了神。\\n\\n他往屋裡瞥了一眼，隻看見羅漢榻上，那個穿著雲錦長裙、戴著麵具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其實是金寶嚇得發抖），看起來孤單又可憐。\\n\\n他收回劍鞘，側過身，給沈妙心讓出了一條路，語氣雖然依舊冷硬，卻比剛纔緩和了幾分：“快去快回。”\\n\\n“是……是！謝大人！” 沈妙心如蒙大赦，抱著銅盆，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低著頭匆匆從他身邊跑了過去。\\n\\n直到跑出了蒼風的視線範圍，轉過迴廊的拐角。\\n\\n那隻唯唯諾諾的“小兔子”瞬間直起了腰。\\n\\n沈妙心隨手將銅盆往花壇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n\\n西庫房的位置偏僻，掩映在一片枯敗的竹林之後。\\n\\n那把從柳側妃處順來的銅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輕響，沉重的鐵鎖應聲而開。\\n\\n沈妙心推門而入，反手迅速合上房門。\\n\\n原本以為這裡會堆滿金銀珠寶，然而，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沈妙心卻愣住了。\\n\\n左邊的架子上，隨意地堆放著價值連城的玉如意、成箱的東珠、還有前朝皇室的孤本字畫。\\n\\n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稀世珍寶，就像是爛白菜一樣，雜亂無章地扔在一起，甚至上麵還落了一層薄灰。\\n\\n顯然，霍慎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n\\n沈妙心的目光移向右邊。\\n\\n那裡有一整麵牆的紅木博古架，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還設了防潮的機關。\\n\\n而在那被精心供奉的架子上，擺放的卻是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破爛。\\n\\n沈妙心走近幾步細看。\\n\\n第一格，是一截斷掉的馬鞭。鞭梢已經炸毛了，手柄處鑲嵌的一顆紅寶石也缺了一角。\\n\\n沈妙心眉心一跳。\\n\\n這是……七年前她在馬場馴馬時，挑過霍慎的下巴，又不慎抽斷的那根？\\n\\n當時她隨手就扔進了泥地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n\\n第二格，是一隻變形嚴重的銅手爐。\\n\\n外殼坑坑窪窪，像是被重物砸過，又被人無數次摩挲，原本銳利的凹痕都被磨得圓潤光亮。\\n\\n這不正是那個大雪天她塞進小啞奴懷裡的那個？\\n\\n她記得後來父親大發雷霆，把這手爐從霍慎懷裡搶過來，狠狠砸在了石頭上，罵他“賤奴不配用好東西”。\\n\\n原來，霍凜又撿回去了。\\n\\n沈妙心的目光繼續下移，眼神逐漸變得複雜，甚至感到一絲脊背發涼的寒意。\\n\\n半塊沾了泥點的紅色狐裘殘片…… 一隻繡工歪歪扭扭、根本冇繡完的香囊…… 甚至還有半個風乾得如同石頭般的糖人……\\n\\n全是舊物。全是當年沈家大小姐隨手丟棄、或者施捨給那個卑賤馬奴的東西。\\n\\n難道……霍慎把這些曾經象征著屈辱、施捨、被打罵的證據，一件件收集起來，供奉在這裡，是為了一遍遍地提醒自己：\\n\\n勿忘恥辱。\\n\\n勿忘沈家給予他的所有痛苦？\\n\\n沈妙心蹲下身，在一堆破爛的最底層，看到了一個黑漆漆的木匣子。\\n\\n那木匣子做工極其粗糙，像是用什麼廢棄的邊角料釘起來的。\\n\\n沈妙心心頭微微一跳。 名單會在裡麵嗎？\\n\\n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蓋，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n\\n裡麵冇有賬冊。\\n\\n空蕩蕩的匣底，隻靜靜地躺著一副鐐銬。\\n\\n不，準確地說，那不是用來鎖犯人的鐐銬。那是一副用極其昂貴的玄鐵打造，卻被打磨得光滑如鏡、泛著冷冽銀光的“鎖鏈”。\\n\\n甚至在鐵環的內圈，還細心地裹了一層柔軟的黑色絨布。\\n\\n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副沉甸甸的鐐銬。 藉著幽冷的光，發現在那鐵環的外側，被人用利刃極其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刻著兩個字。\\n\\n因為刻得太深，字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彷彿是沾染了經年累月的血，又像是某種偏執入骨的咒印。\\n\\n那是——\\n\\n“妙心”。\\n\\n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眼神比剛纔更加冷冽了幾分。\\n\\n或許，霍慎並冇有什麼名單，也冇有沈玉敏的下落。\\n\\n霍慎放出訊息，隻是在誤導她，等她自投羅網。\\n\\n這招的確比天涯海角掘地三尺地找人更加有效。\\n\\n看過那些臥薪嚐膽的“陳列品”，再看這鐐銬，沈妙心覺得霍慎是應該怨恨自己的，或許正像金寶說的那樣，他要從她身上把尊嚴討回來。\\n\\n“白跑一趟。” 沈妙心有些懊惱地站起身。\\n\\n時間不早了。\\n\\n蒼風雖然被騙過去了，但若是發現屋裡的“小姐”一直冇動靜，難免會起疑心。\\n\\n沈妙心隨手將手裡的鐐銬放回匣子裡。\\n\\n然而，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n\\n“呼嚕……”\\n\\n一道極其低沉、彷彿是從胸腔深處共鳴出來的聲音，突兀地在庫房的死角裡響起。\\n\\n沈妙心渾身一僵，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n\\n有人？！\\n\\n不，不對。\\n\\n人的呼嚕聲冇這麼粗重，也冇帶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性震顫。\\n\\n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庫房最深處那個被一堆破舊屏風擋住的角落。\\n\\n剛纔進來的時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博古架上，完全忽略了這個黑暗的死角。\\n\\n沈妙心看見，那一堆破舊的屏風後麵，緩緩亮起了兩盞幽幽的、綠油油的“燈籠”。\\n\\n緊接著，一個龐大的白色陰影，慢吞吞地從黑暗裡踱步而出。\\n\\n那是一隻狼。\\n\\n一隻體型碩大、通體雪白、唯有眉心染著一撮黑毛的雪狼！\\n\\n它站起來足有半人高，渾身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那一口白森森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此刻，這頭龐然大物正低著頭，那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妙心，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聲。\\n\\n沈妙心的瞳孔劇烈收縮。\\n\\n她想起來了！\\n\\n這是霍慎養的“狗”，叫雪團……怎麼變這麼大了？七年前，明明就是個小狗崽啊！\\n\\n“雪……雪團？” 沈妙心的聲音有些發乾，身體緊貼著門板，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銀針。\\n\\n那雪狼似乎聽懂了自己的名字，歪了歪頭。它並冇有直接撲上來撕咬，而是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沈妙心。\\n\\n濃烈的腥臊味和野獸的氣息撲麵而來。\\n\\n沈妙心屏住呼吸，手中的銀針蓄勢待發。\\n\\n隻要它敢撲過來，她就紮瞎它的雙眼！\\n\\n然而，就在那碩大的狼頭湊到她麵前，距離她的鼻尖隻有一寸之遙的時候。\\n\\n雪狼突然停住了。\\n\\n它動了動濕潤的鼻頭，在沈妙心的身上使勁嗅了嗅。\\n\\n從她的裙角，嗅到了她的腰間，最後停在了她的頸窩處。\\n\\n那裡，殘留著昨晚霍慎留下的淡淡的鬆柏香氣。\\n\\n原本凶狠齜牙的雪狼，眼底的凶光突然散去，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於嗚咽的低鳴。\\n\\n它竟然收起了獠牙，順從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