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霍老和師娘出事,朝荷經曆很長一段時間才走出來。
剛到紫玉山莊時她又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大概覺得幸福離自己太遠,宋屹霆抽空就會陪她,幾乎把工作之外所有耐心都給了她。
記憶裏朝荷的初中階段有點依賴他,但僅限於心理上,她那份依賴其實也帶著小心翼翼。
怕打擾他,很多時候遇到事也不告訴他,但隻要他帶她出去玩她總是很開心。
朝荷很少會在外人麵前展現出柔弱的一麵,她習慣堅強,學生時代看著也總是明媚堅韌。
意識到她長大了,應該是她高三的時候。
不知道是學業太忙,還是她有意跟他保持距離,從那時開始,朝荷在他麵前總是收著性子,不再像年少時那樣依賴他。
他也覺得女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間,除了學業上一些話題,兩人好像從那時候開始減少交流。
但那時候的朝荷看他總笑盈盈,乖順得像一朵被保護的很好的花。
一年一年這麽過去,他也不知道朝荷從何時生出要離開他去外麵闖的念頭。
後來她真的飛出去了,他們之間空白了幾年,等他再察覺想抓住她,已經來不及了。
她是他看著長大的,無論如何,也希望她一生順遂無憂。
可她就是吃了那麽多苦,那些苦明明可以不經曆的——如果他早點關注她,完全可以替她規避很多挫折。
宋屹霆自嘲笑了笑。
到此刻他才明白,朝荷一個人經曆了這麽多,回來後卻還能對他以禮相待,她已經很寬容了。
他不能再要求她什麽,宋屹書說得對,有些事情得由他來做。
朝荷端著早餐出來時宋屹霆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休息,“吃點東西吧,待會兒再上樓補覺。”
吃完飯,朝荷送宋屹霆回的房間。
他的房間像是一夜沒開空調,一進去涼颼颼的,朝荷微詫:“空調是壞了嗎?”
她拿起遙控一開,能正常運轉。
“你昨晚一夜都沒開空調?”
男人沉默不語。
宋屹霆是不是真的病糊塗了?
朝荷擰眉,伸手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好像有點發燒。”
宋屹霆眸光凝在她臉上,一動不動讓她探。
她再摸自己的額頭對比了一下,“差不多啊。”
“你先休息。”
宋屹霆在床邊躺下,朝荷轉身要出門,男人低低咳了一聲,“你去哪兒?”
“給你找藥。”
人一走,男人原先虛弱的神情一轉,除了眼下淡淡烏青,黝黑的目光哪裏還有半點病號的樣子。
朝荷把整個藥箱都提了上來,一一問宋屹霆哪裏不舒服,對症找藥。
“胃痛不痛?”
“不痛。”
朝荷把找出來的三四盒藥攤開擺在桌上,告訴他一次怎麽吃,宋屹霆沒看藥,目光隻在她身上。
“你要出去?”
“下午幾個朋友約我去看電影。”
男人半靠在床頭,眸子微斂,神態很沉靜。
朝荷看著他那樣,停頓幾秒,“要不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沒見過宋屹霆這副模樣,他身子那麽硬朗,突然病成這樣,還是讓人覺得不妥。
“我休息會兒就好,如果下午病得嚴重再去醫院。”
“可下午家裏沒人。”
他一個人生病在家,她卻在外麵玩,顯得她特別沒心沒肺。
想了想,朝荷給霍堇深他們發了訊息,說今天去不了了。
罷了,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忍心見一個病人這麽躺著。
就當是報恩吧。
這麽多年她也沒為宋屹霆做過什麽。
“這藥現在還不能吃,飯後半小時再吃,還有十分鍾。”
朝荷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我在家裏,有事喊我,或者給我打電話。”
宋屹霆:“可以等我睡著了你再走麽?”
空氣沉寂片刻,朝荷拿上手機出門。
過了一會兒,房門又被人推開。
她拿著電腦和筆記本進來。
“行,我在這裏工作,你睡吧。”
睡之前宋屹霆把藥吃了,他側躺在床上,目光定定落在朝荷身上。
她戴著耳機,似乎在聽網課,時不時暫停頁麵低頭在筆記本上書寫,心無旁騖完全不受外界影響。
專注的側臉線條流暢,後腦勺圓潤飽滿,睫毛時不時眨一下,整個人氣質寧靜,看著她,心裏很快也平靜下來。
那藥有催眠效果,昨晚一夜未眠,宋屹霆漸漸睡了過去。
睡夢中也是朝荷,他一遍遍看到她被和麵機攪到手指,鮮血淋漓,姑娘臉色慘白得不像話。
朝荷發現宋屹霆的異樣,摘下耳機走過去。
男人眉頭緊擰,呼吸有些紊亂,明顯做了噩夢。
身弱時人容易心神不寧。
宋屹霆這樣的人也會有害怕的事麽?
朝荷靜靜看了一會兒,替他拉了拉被子,手腕倏地被人抓住。
她抬眉,看見宋屹霆深黑見不到底的瞳子。
為了他休息,屋內沒開燈,她隻在桌上點了台燈,此刻看不清男人的瞳色究竟有沒有清醒。
朝荷隻當他發夢了,“睡吧。”
宋屹霆並未鬆手,看她的目光越發灼熱,那神色好像帶著……心疼?
朝荷嚥了咽喉,“才睡了兩個小時,再睡會兒……啊——”
她喉間一聲驚呼,宋屹霆雙手攬著她後背,女人重心不穩摔在床上。
朝荷撐著要起身,他臂力很大,幾乎是將她按在懷裏。
一個生了病的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朝荷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他那麽潔癖的一個人,居然會讓自己沾上那麽重的煙味。
至少她以前沒在他身上聞到過,他在她麵前也不會抽煙。
“抱會兒。”
男人嗓音沉啞,身形的差距,朝荷被他以霸道的姿勢攬抱在懷裏,能聽到他胸膛裏有力的心跳。
“宋屹霆,你睡糊塗認錯人了。”朝荷掙紮無果,冷靜道。
“沒認錯……”
宋屹霆下巴蹭了蹭她發頂,雙臂加了力道,稍一轉身,女人被他抱著完全陷入床的另一側。
昏暗密閉的房間,周圍全被他強勢的氣息包裹,還是在床這種曖昧的地方。
朝荷再怎麽鎮定冷靜也感覺腦子裏一下炸開,心跳節奏全部亂了。
他們現在完全是擁抱著睡在一張床上,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宋屹霆一掀被子將兩人都覆蓋,朝荷全方位落入狼窩。
他也沒別的動作,隻是將朝荷緊緊摟在懷裏,兩人緊密相貼沒有一絲縫隙。
“阿荷,陪我睡一會兒。”
男人目光繾綣,大手拍了拍她後背,帶著安撫。
朝荷握緊雙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知道。”
宋屹霆喉結滾了滾,貼著她側臉,眼眶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