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氣氛有點凝滯,不太適合再說下去。
朝荷點頭,“是,我知道你一向拿定了主意就不會輕易更改。”
她抿唇:“如果你能再考慮一下,我替他向你道謝。”
宋屹霆看著她起身,眸色平靜沒有挽留。
她走後宋屹霆一個人在樓下坐了會兒。
其實生意上的事固然棘手,但他這麽多年商海沉浮,早就練就了平常心,做業務,有盈利也有虧損。
這段時間他各方協調,已經把姓趙的留下的爛攤子收拾的差不多,不會影響海外市場下半年的正常營業。
趙勝宇那邊事情敗露捲走錢款跑路,他已經派人去追,現在已經將人鎖定在迪拜,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抓回來,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這些事情是讓他花了些精力,但不至於擺不平,他心情所受的影響皆來自於朝荷和霍堇深的關係。
罪魁禍首是趙勝宇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霍堇深的事確實可大可小,他遲遲沒行動就是在等。
看朝荷到底會不會因為這個人來求他,事實是她確實來了,雖然沒求他,但話裏話外為霍堇深說盡好話,盼著他能息事寧人。
真正看著她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在他麵前姿態謙恭,極力表現,甚至還親自下廚燉雞湯……
她每多做一樣,他的心就下沉一寸。
朝荷對霍堇深的好不表現在口頭,平時看她不痛不癢,真到緊要關頭,她為了對方,甘願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她對霍堇深太好了,好到令宋屹霆吃醋。
看不清她對霍堇深到底是何種感情。
倘若今天遇到麻煩的人是他,朝荷還會不遠萬裏為他籌謀麽?
在此之前他總以為朝荷與霍堇深隻是玩伴,可霍堇深對朝荷來說明顯是不一樣的。
恐怕再難找一個這樣讓她上心的人。
宋屹霆靜坐了會兒,上樓。
經過朝荷房間時聽到她正在打電話,對方應該是霍堇深。
“宋屹霆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再想想辦法,不會真讓你坐牢的。”
隔著一扇門,她字音堅定又關切。
宋屹霆倒有些羨慕霍堇深了,他能得到朝荷一顆真心相待。
曾經他也有朝荷獨一份的真心,但他那時候並不知道這有多珍貴,一旦錯過就再也把握不住。
以前,朝荷的世界裏隻有他,現在他已經是過去式。
*
翌日,霍堇深收到了宋氏法律組的律師函。
朝荷得知此事心裏咯噔一聲,宋屹霆還是決定要起訴霍堇深。
以宋氏精英律師團的能力,一旦開庭,霍堇深的人生就毀了。
朝荷嚥了咽喉,她不想看到霍堇深墜入深淵,但宋屹霆那邊心意已決。
形勢萬分火急。
宋屹霆這天下班到家比較早,周晚漁聽說朝荷回來了讓兩人去香山別墅吃飯。
她不知道兩人離婚的事,飯後還是讓兩人留宿一晚。
樓上收拾出來的客房隻有一間,大床。
此前外間的沙發小榻也已經不在,換做兩張軟墊梨花木椅子和茶幾台,素瓶裏插花漂亮,這邊被改造成了品茶的雅室。
原本朝荷想著外間有沙發,等進門一看,隻有裏間一張床,眼神看向宋屹霆。
總不能這次他還睡在椅子上吧?
朝荷犯了難,“要不,我尋個由頭說有事出去,你在這裏住下吧。”
已經離了婚的兩人共處一室本就不妥,現在屋裏還隻有一張床。
宋屹霆在梨花木椅上坐下,“算了,不要節外生枝。”
兩人離婚後相處的狀態太客氣本就怕周晚漁看出什麽來,現在再找理由出去,兩人不在一個房裏待著,周晚漁那麽敏銳,肯定會發現蹊蹺。
茶水是傭人上來添的,宋屹霆喝著紫袍,不徐不疾說:“我睡一晚椅子,沒事。”
朝荷看了看外麵,將門關上。
她坐在他對麵,宋屹霆給她倒了茶水。
朝荷抿了一口,他問她喝的慣嗎。
“我不會品茶,但這個喝著還挺香的。”
男人輕笑,“你跟媽有些方麵很像。”
比如都話少愛做事,喜歡素色,連口味也有很多相似之處。
朝荷微訝,“是麽?”
周晚漁是個很優雅有內涵的長輩,朝荷從小時候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是個很美好的人。
那時候她對周晚漁有天然的濾鏡,覺得能養出宋屹霆這樣孩子的女人不是一般人。
現在宋屹霆居然說她跟周晚漁有些方麵很像,朝荷聽著還挺開心的。
“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宋屹霆問。
“應該三四天。”
朝荷輕輕吹著杯盞裏的水紋,眼眸微垂:“你決定要起訴霍堇深了?”
宋屹霆看向她:“你訊息挺靈通。”
看著杯壁上漂亮的花紋,朝荷輕聲:“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了麽?”
窗戶沒關,外麵夜風徐徐吹進來,男人雙腿交疊,像沉浸在思維裏,眸色不起波瀾。
他西裝袖口的黑曜石袖釦奢華冷貴,與腕間的表盤一樣泛著冷光。
桌上執杯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幹淨漂亮,一雙冷白有藝術感的手與原木桌色十分映襯。
他給人的感受從來都是冷靜清貴,一本正經時疏離感最強。
宋屹霆徐徐不急抿了口茶,動唇:“你在替他求情?”
朝荷張了張唇,“算是吧。”
“你跟他之間不是沒得談是不是?”她問。
她總有一種感覺,宋屹霆一直在等她發話。
現在就是在賭,宋屹霆想聽什麽。
“或許你對他有什麽要求,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轉達。”
凝視她幾秒,男人似笑非笑:“我對他能有什麽要求?”
四目相對,朝荷思忖片刻,斟酌開口,“那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談話?”
她聽懂了。
宋屹霆看著她,她天生就聰明清透。
樓下夏蟲有一陣沒一陣喧囂吵鬧,朝荷拿茶杯的手指有些僵。
“你想要複婚?還是一段隨時可以結束的關係?”
宋屹霆動作一頓,聞言目光定在她身上好久。
他遲遲沒回複,空氣中溫度卻似乎越來越冷。
男人起身站在窗邊,背對著她,似乎深呼吸了好幾次。
哢噠一聲,是他點煙的聲音。
他從不在她麵前抽煙。
可以看出他現在情緒很不穩。
香煙煙霧嫋嫋,宋屹霆轉身,黑眸一片幽深,“朝荷。”
他連名帶姓叫她。
“你為了他,可以不惜以自己的婚姻或感情做籌碼?”
朝荷看見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尾因為情緒起伏的紅,宋屹霆被氣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