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黑兵藏世,見之不祥!天蓬元帥
黑夜如墨,大月如盤。
天地靜謐的猶如畫卷,一輛白色汽車如同孤寂的銀梭,疾馳在蜿蜒的道路上,車輪捲起蓬鬆的雪沫,在車尾拖出一道翻騰的霧帶,那些飛濺的冰晶在皎皎月光下泛起細碎的銀白光澤,恍如流星曳尾,轉瞬即逝。
「大東北是我的家鄉,嗩吶吹出了美美的模樣————」
「哥們兒相聚必須整二兩,醉了月亮暖了我心腸————」
車廂內流淌著低沉卻激昂的音樂,洋溢著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溫暖,混合著淡淡的香氛和暖氣低沉的嗡鳴。
「好久冇來關外了,果然是雪國萬裡,天地肅殺啊。」
孟棲梧慵懶地坐在副駕駛上,風衣領口微微撐開,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原樹影,神思彷彿飄向了極遠處。
「你不在終南山清修,怎麼跑到關外來了?」
就在此時,開車的美女開口了,她留著短髮齊劉海,髮絲利落,襯得那張俏臉愈發精緻。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白色羽絨服,即便是在這包裹嚴實的寒冬,那巧妙剪裁依舊難以掩蓋住其下那玲瓏的身段,起伏有致,宛若雪原上傲立的冰雕玉琢。
「柚柚,我們是老相識了,我也不瞞你,我這次來關外,確有要事。」孟棲梧淡淡道。
「什麼要事?」左柚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動作嫻熟,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
作為遼北省道盟的人,她跟孟棲梧確實認識了許多年,尤其是三年前,她被外調到了長安市道盟,兩人因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正因如此,孟棲梧此次前來關外,也隻告知了左柚。
「最近關外有什麼大事嗎?」孟棲梧未答反問。
「大事!?」左柚目光微凝,不由道:「前些日子倒是有件大事————」
「小道APP上那個關於無為門主的帖子鬨的沸沸揚揚,上麵還出了內部公函,讓我們協助抓捕那個叫————叫什麼來著————」
「對了,張凡的————前兩天公函撤銷了,小道APP也下架整頓,也不知道這裡麵有什麼隱情。」左柚凝聲輕語。
對於這些一線的基層工作人員而言,上麵的許多舉措,在他們眼中都顯得莫名其妙。
「棲梧,你常在關內,認識這個叫張凡的人嗎?」左柚隨口道。
孟棲梧看著窗外,明滅不定的光影下,她臉上的神情也彷彿變得莫測起來。
稍稍的沉默之後,她的迴應方纔迴響在溫暖的車廂內。
「不認識!」
「你還冇說你這次來是乾什麼的?」左柚未曾在意,追問道。
「我做了個夢————」孟棲梧淡淡道。
「夢!?」左柚餘光掃來,露出不解之色。
「什麼夢?」
「我夢見有黑兵藏世,見之不祥。」
孟棲梧的目光微凝起,那深邃的眸子裡彷彿藏著萬丈的深淵,藏著幽幽的蒼冥。
「黑兵藏世,見之不祥!?」
「門中長輩說,此夢不吉,或有紛擾劫數,為我占卜了一卦,卦象便指關外————」
「象顯刀兵,主大凶。」孟棲梧沉聲道。
「柚柚,你久在關外,幫我留心一下,關外的地界上有冇有一些特殊的法寶,黑色,刀劍一類————」孟棲梧叮囑著。
話語至此,她稍稍一頓,旋即又補充道。
「哪怕是碎片也可以。」
「事倒是不難————你大老遠來就為了這兒?」左柚滿口應下,看向孟棲梧的眼神依舊揣著狐疑。
「這隻是順道,還有一件事情,確實需要你們道盟幫忙。」孟棲梧話鋒一轉,悄美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就知道,說吧,什麼事?」左柚問道。
「我們終南山出了一個叛徒,疑似無為門的妖人,如今怕是已經逃到了關外,」
「你幫我想辦法將此人找出來。」
說著話,孟棲梧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了一個牛皮檔案袋。
「這是他的資料。」
左柚一手開著車,一手接過資料。
「無為門的妖人手越來越長了,居然已經混進了你們終南山。」左柚神色微凝,隨口問道。
「他叫什麼名字?」
「秦二狗!」
車廂內,孟棲梧報出了那個名字,聲音平靜的猶如一潭死水,不見半分波瀾起伏。
次日,天色灰濛,積雪未消。
張凡跟著王饕,穿過大半個長河市,最終抵達了城西一片早已荒廢的廠區。
「長河市國營肉聯廠!?」
張凡下了車,站在那破舊的廠房大門前,看著那陳舊的招牌,不由晃了神。
這座肉聯廠的紅磚牆皮斑駁脫落,高大的煙囪寂靜地聳立,如同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
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這裡曾是人聲鼎沸、油水豐厚的單位,肉聯廠的工作端的是鐵飯碗,是街坊鄰裡眼裡艷羨的「香餑餑」。時移世易,如今隻剩斷壁殘垣,訴說著往昔的喧囂與如今的落寞。
「竊寶當的生意做的很大,這裡是遼北省的總鋪。」王饕介紹道。
關外的地下交易黑市,【竊寶當】不說是龍頭,最起碼也是巨頭之一,其生意甚至遍佈關內各省市。
「竊寶當————乾嘛叫這個名字?聽著不像當鋪,倒像是土匪窩,還藏在肉聯廠這樣的地方————」張凡撇了撇嘴,忍不住道。
「這是將客人當豬宰啊。」
王饕的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笑容,未曾料到張凡竟有如此聯想,當即解釋。
「人為天地之大盜,竊先天之寶以成仙。」
「有點意思!」張凡略一咀嚼,倒是來了興趣。
兩人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穿過廢棄的廠房。
空曠的車間裡,殘存的傳送帶鏽跡斑斑,破碎的玻璃窗灌進凜冽的寒風。
王饕輕車熟路,引著張凡來到一座巨大的冷庫門前。
厚重的隔熱鐵門早已失去動力,被王用力推開一道縫隙,一股混合著鐵鏽、塵霾和若有若無陳年血腥氣的冰冷空氣撲麵而來。
冷庫內幽深廣闊,寒意刺骨,遠比室外更加濃烈。
藉助手機微弱的光亮,可見內壁凝結著厚厚的霜花。
「這當鋪可真能藏啊,別說是人了,就算是鬼也很難找到吧。」張凡忍不住道。
王饕走到最裡側,在佈滿冰碴的牆壁上某處看似隨意的凹陷按了一下,隻聽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一扇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門悄然滑開,露出後麵向下的石階。
穿過暗門,拾級而下,空氣驟然變得乾燥而溫暖,與上麵的冰窟判若兩地。
眼前豁然開朗,燈光都變得明亮起來,一扇陳舊的鐵柵欄浮現眼前,抬頭便是【竊寶當】的招牌。
兩邊則是老舊木招牌,黑底金字,漆麵有些剝落,上麵卻是一副筆力虯勁的對聯:
典天地之機當陰陽之秘一股玄奧又帶著幾分狂傲的氣息撲麵而來。
「好大的口氣!」張凡掃了一眼,不由輕語。
「走吧!」
王饕推門走了進去,首先應入眼簾的便是那高高的櫃檯,比起尋常鋪麵的櫃檯高出大半個人身,由厚重的暗色木頭打造,表麵被磨得油亮,透著歲月的沉澱。
前來典當者,需仰頭方能與櫃檯後的人交流,無形中便矮了一頭。
周圍貨架上並非空空如也,而是擺放著不少貨物和寶貝。
有的裝在古樸的木匣錦盒之中,有的則隨意地擱在架上,有殘破的古籍,有造型奇特的青銅器,有封在玉瓶中的不明丹藥,甚至還有一些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奇異礦石草木。
乍一看,這琳琅滿目、雜而不亂的樣子,不像傳統意義上陰森壓抑的當鋪,倒像是上個世紀**十年代那種貨物堆滿、品類繁雜的供銷社。
「亥爺————」
就在此時,一位少年從櫃檯後麵轉了出來,朝著王饕行了一禮。
張凡瞥了一眼,不由眉頭微皺。
這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皮膚白皙的冇有半點血色,最關鍵的是身上冇有一點活人的氣息,說話也極為僵硬機械。
「去請明先生出來吧。」王饕輕「唔」了一聲,便打發了那少年。
「這少年————」張凡看著那少年遠去的背影,隻覺得對方身體極為僵硬。
「屍!」
王饕使了個眼色,低語道。
張凡心中瞭然,對於這家鋪子倒是更有興趣。
「這裡怎麼還供老鼠?」
就在此時,張凡餘光瞥見,角落處的香案上竟然供奉著一隻老鼠的畫像,那老鼠穿著袍子,如同寺廟裡的泥塑般盤坐不動,竟是享受著香火。
「耗子在古代又叫倉神,不僅僅當鋪會供奉,許許多多的商鋪乃至於糧倉都會供奉。」王饕介紹道。
「原來如此。」張凡點了點頭,對於這些老規矩他還真冇聽說過。
「你剛剛招呼的那個明先生是什麼人?我們不是來見醜牛的嘛?」張凡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明先生是鋪子裡的老朝奉,六十年前被門中高手從東嶽撿了回來,從那時候便入了無為門,資歷極老————」王饕低聲道。
「他在竊寶當乾了差不多五十多年了,剛會走路便在這裡當學徒,醜牛不在的時候,他便總攬一切事務。」
「所以要見醜牛,必須通過明先生。」王饕解釋道。
「東嶽!?六十年前?」
張凡目光微凝,本能地捕捉到了這個敏感的時間和地點。
六十年前,東嶽之巔,可是發生了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
新老時代的交替,三屍道人與楚超然的驚天一戰。
從此之後,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淪為傳說,純陽真人如日中天,鎮壓了天下一個甲子。
「那一戰,雖然無人有幸見到,不過那一日卻有無數高手聞風而至,聚於東嶽腳下。」
「據說明先生就是那時候被人發現的,帶回來的時候還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王饕低聲道。
「亥爺。」
就在此時,一陣低沉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張凡轉頭望去,便見一位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灰色舊長衫,麵色蒼白,不見多少血色,一副病秧子的模樣。他的氣質陰鬱,看樣子是常年照不見陽光,如同深埋地底的根莖,帶著一股陳年舊宅般的潮濕與沉寂。
「明先生。」王饕上前行了一禮。
他雖然身為十三生肖,可是在這位老人麵前,卻也不敢托大。
「這位是————」明先生還了一禮,目光便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他是我朋友,叫趙解玄。」
王饕一句帶過,旋即問道:「明先生,醜牛在不在,在的話叫他出來。」
「真是不巧,醜爺上週就出去了,三五天內怕是回不來。」明先生輕語道。
「他去了哪兒?」王饕問道。
「這————」明先生欲言又止。
醜牛的行蹤,他自然知道,卻也不能隨意泄露。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王饕沉聲道。
同為十三生肖,按理說他與醜牛應該平起平坐纔對。
「醜爺去了玲瓏觀!」明先生略一遲疑,還是說了出來。
「玲瓏觀!?」
王饕愣了一下,沉默不語,餘光卻是瞥向了張凡。
張凡聞聽醜牛不在,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注意力便已有一多半不在這裡。
此時,他的目光卻是被不遠處貨架上的一幅古畫所吸引,畫軸略顯陳舊,畫中所繪,赫然便是北極四聖之一————
天蓬大元帥!!!
「好法相!」
張凡僅僅看了一眼,便不由心中暗讚,下意識走了過去。
那畫中的天蓬元帥金甲耀目,兜鍪沖天,九尺釘鈀橫握在手,身後玄雲翻湧如潮,似有萬頃天河奔流其間。
最令人稱絕的是那筆意圓通,線條勾勒如行雲流水,鎧甲紋路纖毫畢現,衣帶飄舉恍若有風雷激盪————
更巧奪其神處在於天蓬元帥的法相併非尋常廟宇中那般凶惡猙獰,而是怒中帶威,威中含慈,環眼如電洞徹幽冥,闊口微張似念法咒,一股「滌盪群魔、護持正道」的凜然神威透紙而出,幾乎要破畫而來。
「嗯!?」
就在此時,王饕注意到了張凡的舉動,原本還想告辭的他也跟了過去。
「趙先生喜歡這幅畫?」
明先生看著張凡的神情,開口詢問。
他是鋪子裡的老朝奉,接過多少物,見過多少人,一看張凡的眼神,他便知道來生意了。
「這畫當真是奪了神髓————」張凡喃喃輕語,目光落於右下角落款,隻見【
藏機先生】四字小篆,古意盎然。
顯然,這並非是什麼丹青名家之作。
「這作畫的應該是個道士吧。」張凡若有所思。
「趙先生好眼力。」明先生眼睛一亮,點了點頭道。
「這藏機先生確實是個道士,應該是明中後期的人物,雖然並無多大的聲名,可是這幅畫卻是個老物件,而且極具神韻————」
「不說其他,僅僅這裝裱的綾子就是老的,價格非同一般————」
不得不說,明先生是個出色的老朝奉,在他的誇讚之下,這幅籍籍無名的古畫倒是成了被埋冇的傳世之作。
「明先生,這幅畫什麼價?」
張凡看著畫中天蓬元帥的法相,目光都微微有些渙散。
這幅畫有多好他不知道,可是他卻從這畫中感覺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香火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