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前塵舊債!速來,有大魚
元神,乃性命之根本。
靜如長生之大藥,動如天地之殺機。
莊雨眠本是廬隱山弟子,自身又有大士境界的修為,性光縱然,神意方圓,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神察意覺,本能反應。
然而……
張凡身形忽至,她便感覺眼前一黑,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湧來,如深淵萬丈,似長夜漫漫,日月如喪喪沉淪,不見半點天光。
這種力量不可思議,彷彿專克元神。
當莊雨眠醒悟過來的時候,她的元神竟以被張凡拘禁在掌中。
「你……你這是什麼道法?」
莊雨眠元神顫動,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凡,美眸中湧起深深的恐懼之色。
她自認為天資卓絕,修為亦是不弱,同輩之中,有人比她強,這可以接受,然而一步之內,瞬息之間,便將她元神給直接擒拿,冇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這樣的手段,這樣的事實,簡直駭人聽聞,超出了她的認知之外。
「拘神?這是無為門的道法?」莊雨眠沉聲道。
「一道存,萬法生,天下道法,殊途同歸……」張凡淡淡道。
「真武山有一法名為【纏神】,老君山也有一法名為【守屍宮】,就連你們廬隱山也有一門名為【招神引】的道法,都有拘神之功。」
「空口白牙,你怎麼就斷定是無為門的道法?」
莊雨眠沉默不語,類似【拘神】的道法,傳承悠久的大門大派幾乎都有,可無為門自然被斥為邪門歪道,那類似的道法,這些大派自然不會修煉,即便修煉,也是秘而不傳,外界知道的人很少。
張凡對於天下各門各派的道法如數家珍,就連廬隱山這等不傳之秘都知曉一二。
這讓莊雨眠對張凡的身份越發好奇。
「我久處西江之地,常在深山,卻不知天外有天,道門之中,竟然出了道兄這般人物。」
莊雨眠一聲嘆息,落寞之中,頓感無力,什麼天資,什麼驕傲,什麼累累光陰的修為……彷彿都在剛剛張凡那一拘之下煙消雲散。
多年苦功,卻如大夢一場,在眼前這個男人麵前,什麼都不是。
此刻,她的心境卻是與當日的沈明蟬頗為相似。
「我技不如人,要殺要剮,道兄……悉聽尊便。」
莊雨眠的心緒恢復如初,冇有了恐懼,冇有了震驚,唯有麵對生死的坦然。
「不愧是廬隱山的高足,倒是有玄門大派的氣度。」張凡輕語。
他屈指一彈,莊雨眠元神飛出,竟是重歸身竅。
「你不殺我?」莊雨眠眸光輕動,好奇地看向張凡。
「我是什麼變態殺人狂嗎?」張凡淡淡道。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從來不存在什麼競爭關係,你們如今踏足的……」
「是我的山門道場!」
莊雨眠心神微震,不由動容,從那平靜的話語之中,她看到的不是昂然的自信,彷彿是那理所應當的事實。
「芸芸眾生,三教九流,道門中人,亦是形形色色,我從來冇有見過你這樣的人。」莊雨眠感嘆道。
淨土觀,祭劍堂內,這個男人能夠深藏功名,甘陪末座,眼中無有高低貴賤,可是心念一動,卻又有雷霆身段,霸道非常,占據所有。
如此矛盾,卻又如此渾然。
「我不殺你,還有一個原因。」張凡忽然道。
「什麼?」
「如今末法已至,紅塵越發汙濁,這人世間再難出大修行者,純陽難證,長生了了,再過百年,道法何傳,玄門何開?」張凡感嘆道。
「能夠修煉到你這樣的境界實在不易,殺了未免可惜。」
「你竟然有這樣的氣度!?」莊雨眠美眸顫動,驚異地看著張凡,心中的不可思議比起剛剛被拘禁時更加劇烈。
她在張凡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慈悲,一種大慈悲,不同於世俗倫理之中的大慈悲,便如歷代祖師,眼望道法蒙塵,垂見眾生沉淪,宏願救苦,降世臨凡。
「你是不是想給我磕一個?」
張凡看著莊雨眠的表情,不由大笑,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莊雨眠看著張凡,神色卻頗為複雜。
「你這人真有意思,你身上有歷代丹道大家的影子,卻也免不了市井凡俗中的流氣。」莊雨眠輕嘆道。
「這纔是自然,便如天道混茫,無論好的還是壞的,都是他的一部分。」
「就像這山中各門各派的高手,雖是競爭的敵手,卻也是修行的同道。」
莊雨眠若有所思,她下意識坐在了張凡對麵,兩人相距不過一米。
「既是敵手,也是同道……」
「如此說來,你生平的對頭仇人,也算是同道,那你能夠放下仇恨,放過他們嗎?」莊雨眠話鋒一轉,忽然道。
張凡搖了搖頭。
「說白了,還是情慾為先。」莊雨眠輕笑道。
殺心一起,還管什麼同道不同道。
「天道混茫,無有善惡之別。」張凡淡淡道:「就像老虎吃人,人吃老虎……」
「在這個循環之中,冇有善惡,也冇有對錯,一切皆合自然,順應天道而已。」
「我殺他們,不因為他們的善惡好壞……」
「他們惹了我,然後死了,這是自然。」
善惡好壞的標準,乃是人為創造的,對於天道而言,一切皆以無為而為,就像虎吃人,人吃虎,不過循環,不過自然,不過天道。
「我殺他們是順應天道。」張凡凝聲輕語。
既種前因,必有後果。
「你……」
莊雨眠看著張凡,神情有些恍惚,她在張凡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藏著神性,透著魔念,混茫不清,卻又讓人癡迷,忍不住生出探索的**。
這樣的感覺,前所未有,讓她的心神一時間竟是無法持定。
「嗯?你識神躁動了啊。」張凡忽然道。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夠聽得出來,此時莊雨眠的呼吸有些急促,念頭交織,元神都有些昏沉。
「冇,冇有。」莊雨眠別過頭去,看不清神情。
「我瞎說的。」張凡撇了撇嘴。
他這般無心之言,就跟女生妝花了,他**裸地指出來,著實有些直男發言。
「對了,你是廬隱山的弟子,你們門中有冇有一位叫做……」
「蘇湘靈的前輩?」張凡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嗯!?」
莊雨眠眼睛一亮,轉過身來:「你認識我師叔?」
「她是你師叔?」張凡撇了撇嘴。
張靈宗乃是南張餘火,北張那邊有著他的許多情報,這一茬最不要緊,偏偏被張無名當成八卦談資給抖落了出來。
他說,張靈宗年少時,曾經跟著南張的長輩數度拜訪過廬隱山,跟山中一位女子可謂是青梅竹馬,後來南張覆滅,他遭遇劫數,窮途末路之時,還曾上山求助。
那女人便叫蘇湘靈。
那女人跟他既有少年之誼,又有救命之恩。
「你爸如果冇有遇見你媽,說不定她就是你媽!」
「廢話,我爸冇有遇見我媽,那還有我嗎?」
張凡的腦海中響起了那天與張無名的對話,所以纔有此一問。
此時此刻,張凡纔想起來,小時後背【望廬山瀑布】這首詩的時候,李玲瓏就冇有好臉色,看張靈宗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張凡背書讓家長簽字的時候,李玲瓏總是說,讓你爸給你背,他可喜歡這首詩了。
如今回想,父母話裡的機鋒,真是深不可測。
「聽……聽說過……」張凡輕笑道。
「聽說過?」莊雨眠狐疑道。
「我小師叔已經二十多年冇有下過山了,深居簡出,名聲不顯,就連本門弟子都未必全都見過她,你從哪兒聽說的?」
莊雨眠臉上疑雲更甚。
「我……我隻是聽說廬隱山有一件寶物,名為【三寸靈光】,二十多年前,在這位蘇湘靈前輩手中大放異彩,聽說殺了不少人。」張凡話鋒一轉,忽然道。
根據張無名所說,二十多年前,那次死了不少人,上京都派了調查組前來,此事鬨的沸沸揚揚。
從此之後,蘇湘靈便再也冇有下過山。
外界傳言,說是她被變相拘禁了,畫山為牢,終生都不得踏足世俗半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想不到你也知道。」莊雨眠輕嘆道。
「當年師叔是為了故友,才義無反顧下山救他。」
「三寸靈光也不在師叔手中,而是那人所有。」
此言一出,張凡心頭微動,果然按照張無名所言,南張和廬隱山關係匪淺,張靈宗年少時,便為其求來了廬隱山的這件寶貝。
南張覆滅之後,張靈宗數度逃過追殺,這件寶貝可謂功不可冇。
「如此不顧生死,那位故友對你師叔來說應該很重要吧。」張凡喃喃輕語。
「那一夜死了很多人,師叔的那位故友都身受重傷,三寸靈光都遺失了。」莊雨眠嘆息道。
「遺失了?」
「那一夜血流成河,不知死了多少人,或許是被對頭當做戰利品給奪走了。」
「那樣的局麵,能夠活命就已是天大的幸運了。」
說到這裡,莊雨眠神色黯然。
修行之士,那般殺伐,已然是犯了禁忌。
雖然與蘇湘靈無關,可她終究是被牽扯了進來,幫助那人逃出生天。
即便有廬隱山出麵,三清山作保,可還是要有個說法,有個交代。
「小師叔被禁足山中二十多年,完全是為那人背鍋。」
「她最青春的年華都在山中,都在枯守中渡過。」
莊雨眠神色黯然,多少個夜晚,她見那道孤獨的身影站在五老峰前,聽著那首歌,看著遠方。
這位驚才絕艷的小師叔,一生都困在山中,她的心似乎也困在了那個夜晚。
她看著遠方,或許也知道自己這樣的等待終究隻是一場空等。
或許,她也知道,那一次的別離便是永別。
「此情無計可消除,為誰風露立長宵。」
張凡喃喃輕語,心中卻也是感慨良多。
「你說我那小師叔是不是很傻?」莊雨眠忽然道。
「我……」張凡撇了撇嘴,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她為那人揹負了這麼多,可是那人從此以後卻銷聲匿跡,再也冇有回來過。」莊雨眠搖頭道。
「或許,他都不知道小師叔付出的這一切。」
言語至此,莊雨眠的眼中升起一絲悲憫。
「人生在世,總有無可奈何,說不定那人也有回不來的緣由。」張凡輕嘆。
事實上,張靈宗回過來一次。
十年前,他帶著李玲瓏,還有張凡,張聖折返回西江之地,甚至還想要重開龍虎山,重返張家祖地。
也不知道,那一次,張靈宗有冇有趁機上一趟廬隱山。
「有嗎?冇有吧。」張凡心中泛起了嘀咕,努力回想著那一次的旅程。
從頭到尾,張靈宗好想都冇有離開過李玲瓏的視線。
「你說得對。」莊雨眠點了點頭。
「我雖然不知道那人身份,能夠造下如此殺業,必定非同尋常,他仇家極多,都是高強之輩。」
「或許,那人已經死在了外麵,否則,他怎麼忍心二十多年都不露麵。」
「如果死在外麵,你小師叔必定傷心。」張凡乾笑道。
「我倒是情願那人已經死了。」莊雨眠忽然道。
「這是為什麼?」張凡奇道。
「人心易變,二十多年,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我小師叔為那人在山中枯等了二十多年,如果那人冇死,還在世俗之中娶妻生子,你說是不是還不如死了?」莊雨眠忽然道。
「這……」
張凡愣了一下,乍聽之下,好像還真不如就死在外麵了,可他自己一琢磨……
嗡……
就在此時,張凡眉心顫動,一縷毫光升騰,便有「哧哧啦啦」的聲音在周圍環境中泛起。
「千裡傳音!?」莊雨眠凝聲道。
這是一種元神傳音之法,同步元神頻率,便能夠隔著極遠的距離傳遞訊息,就跟無線電對講機一樣,隻要元神在同一個頻道,便能互送訊息。
這是一種元神運用的技巧,不同宗門,約定的元神頻率也不一樣。
銅鑼山中,冇有任何訊號,任何科技手段都會受到磁場乾擾,隻能通過這種方式與同門傳遞訊息。
「速來,有大魚。」
就在此時,張無名的聲音在張凡元神之中響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