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掌教大位!楚超然和張凡
山林何處起蕭索,南風席捲東雲流。
看真武,那人依舊臨絕巔。
悟純陽,百年須臾如夢幻。
因凡起劫波,今朝誰又是英雄?
張凡緩緩睜開了眼睛,一束光投落瞳孔,他彷彿看見天地變色,山河破碎,轉瞬之間,一切又好似歸復清明。
風停了,雲散了,一輪明月躍升蒼穹。
流水潺潺,花開花落。
真武山並冇有什麼不同,卻又好像大變了模樣。
天地,便如人的一念轉瞬,總有芸芸紛亂,看不透,說不清,道不明。
忽然,張凡眼前一花,便見一道人影佇立跟前。
長袍迎風獵獵,鬚髮沾染著歲月的痕跡,手中握著一柄破舊的木劍。
「真人……」
張凡心頭微顫,不由叫出聲來。
此時此刻的楚超然,與他以往所見都不相同,他彷彿讓這山河變了模樣,又好似讓這山河轉了本相。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一念生變,哪怕如今的張凡也無法洞悉把握。
楚超然深深看了張凡一眼,那種眼神,好似浩瀚無窮的滄瀾江,包藏著許許多多的情愫。
忽然,他轉過頭來,看向了旁邊的李妙音。
「師傅……」
李妙音轉醒過來,眼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恍惚。
嗡……
楚超然一指點出,便落在了李妙音的額頭上,緊接著,一道奇異的痕跡緩緩浮現,天痕托著渾圓,竟是與真武玉牒在張凡胸口處留下的痕跡如出一轍。
隻不過,張凡的那道痕跡乃是金色,李妙音額頭處顯現卻是銀白色,如大月皎皎,熠熠生輝。
「從今天起,你便是真武法脈,我的關門弟子。」
楚超然一聲輕語,他的聲音很小,卻如風雷陣陣,傳遍了真武山。
這一刻,所有人都轉醒過來,似如打破了胎中之迷,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他們看著李妙音,看著楚超然,剛剛的一切,好似大夢一場。
「張凡……」
就在此時,楚超然忽然叫道。
「真人。」
張凡趕忙上前,聽著吩咐。
「你去清微宮等我吧。」楚超然悠悠輕語。
話音落下,他便一步踏出,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緊接著,一道長虹沖天而起,那柄破舊的木劍重新回到了南玄宮,掛在了懸崖絕壁之上。
「張凡……」
李妙音轉頭,看向張凡,眼中卻是噙著一絲不安。
「魚璿璣這個禍害。」
張凡咬著牙,聲音冷冽的可怕,他環顧四周,卻已經找不到這個女人的身影。
事實上,剛剛三屍道人的三屍神出世的時候,他便隱隱感覺到魚璿璣已經出了真武山,她的氣息遙在山外,彼此相互感應。
此時,張凡並不知道,如此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他也不知道,那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的三屍神如今到底是什麼下場。
「一切隻能等問過楚真人了。」張凡沉聲道。
楚超然既然找他單獨說話,肯定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畢竟在今夜這樣的局麵,這位純陽真人還能抽出空來,實在不容易。
要知道,眼下,各大道門宗派以及世家的代表,可都還在真武山金頂等著。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知多少人,多少勢力要牽扯進來,隻怕訊息已經傳到了上京市,傳到了道盟總會。
「我感覺……」張凡抬頭,看著真武山金頂,欲言又止。
「什麼?」李妙音側身問道。
「這天下快亂了。」張凡喃喃輕語。
今夜,註定無眠。
然而,大部分人卻是恍恍惚惚,渾渾噩噩,並冇有意識到,這一夜發生了什麼,會產生何等的影響。
這樣的影響超出想像,幾乎稱得上是百年之最。
自甲子盪魔之後,天下最大的變數,便在今夜。
然而,眾生懵懂,真武山上的絕大部分修行者其實也是如此,兩者並無區別。
對於絕大部分人而言,他們今夜所見,唯有純陽大境的無敵之姿。
那種震撼,足以貫穿一生,回味悠長。
真武山金頂。
祖師大殿早已化為一片廢墟,來自各大宗門,世家的代表則是暫且被安置到了偏殿之中。
此時此刻。
後山,大羅殿內。
諾大的殿宇內,除了楚超然,便隻有趙無極,席東陽,柳南絮三大天師。
「東陽,外麵的事情你去料理吧。」楚超然忽然道。
「師兄,今夜的事情……」席東陽欲言又止,下意識看向楚超然。
今夜大劫,尋常人隻道是純陽真人遭了暗算謀害,可是天師級別的人多多少少能夠看出來,那最後一劫,來自楚超然的本身。
他體內藏著如魔似邪般的存在,強如天師,都在須臾間灰飛煙滅。
這位純陽真人似乎藏著不可高人的秘密。
「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楚超然淡淡道。
「是。」
席東陽未曾多言,緩緩退了出去。
「小柳啊,你也去幫幫你師叔吧。」楚超然一揮手。
「是,老師。」
柳南絮轉身便走,腳步輕移之時,卻是看了趙無極一眼。
轉眼間,大羅殿內,便隻剩下了楚超然和趙無極這一對師兄弟。
「破戒這孩子不錯。」楚超然忽然道。
趙無極聞言,眉頭猛地一顫,他抬頭看向楚超然,眸子裡湧起一抹驚異。
「你早知道?」趙無極凝聲道。
「撿回來的時候,我便知道。」楚超然淡淡道。
破戒,在他眾多弟子之中天資並不算高,卻是從小撫養長大。
「他是我俗家時,留在外麵的血脈,論起來,算是我的重孫。」趙無極沉聲道。
「他很小的時候,我便與他相認了。」
「何苦為難這孩子?」楚超然嘆息道。
「你以為我想?」趙無極抬頭,深深看了楚超然一眼。
「楚超然,從小到大,你都壓我一頭,年輕的時候,我是動過跟你相爭的念頭,可是誰人年輕不氣盛?」趙無極沉聲道。
「你行事乖張,特立獨行,跟無為門走的有多近,外人不知道,你我應該很清楚。」
「今夜的大亂,便是你年輕時種下的因果。」
「道門大劫,師尊都死在了龍虎山,獨獨你活著回來了?問你,你隻字不提。」
「你這樣的人,如何讓我服氣?」
趙無極的聲音迴蕩在大羅寶殿之內,神壇上的香火都不由飄搖顫動起來。
「我不是想坐那個位子,可是祖師的大業,真武的香火傳到你手裡,我不放心。」
「然而,六十年前,你在東嶽之巔,斬殺了那個男人……」
「天下無敵,終成絕唱,我服你。」
「純陽之境,舉世無雙,我敬你。」
「從那時候開始,我再也冇有動過其他念頭。」
趙無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楚超然隻是靜靜臨聽。
「可是去年,玉牒傳度法會,真武玉牒落在了那個不相乾的小子身上,你居然就這樣放他下山了?」趙無極話鋒一轉。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小子是什麼人?」
「他是南張的餘燼,龍虎山的弟子。」趙無極沉聲道。
「當年,你從龍虎山上將真武玉牒帶了回來,如今又交到了龍虎山後裔的手中……」
「你想乾嘛?你到底隱藏了什麼?」
「祖師傳道七十三,因凡應劫後人蔘……」趙無極咬著牙道。
「從那時候開始,我便知道,真武山的大業必定會毀在你的手裡,你的心,從來不在真武……」
「所以,你的眼中隻有真武山,所以,你想殺了我?」楚超然輕語道。
「我冇想殺你,我隻是想要爭一爭,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祖師的基業毀在你的手裡。」趙無極沉聲道。
「我冇有想到,年輕的時候我爭不過你,如今,我還是爭不過你。」
趙無極搖了搖頭,眼眸輕抬,看著神壇上的仙神泥塑,眼中充滿了悲憫和自責。
「你是真武山的好弟子,卻不是一個好的師兄。」
楚超然悠悠輕語,邁步走向了大殿門口。
「你不問我身後……」
趙無極愣了一下,他看著與他擦身而過的楚超然,猛地回頭,看向那遠去的身影。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和你爭,可惜啊,即便我不想爭,你也爭不過我。」
「天命在我,廢物是你……」
楚超然忽然停駐腳步,側身看向趙無極,露出一抹調侃的笑容。
「你就說你廢不廢吧。」
趙無極愣了一下,他雙拳緊握,心中好似憋著一口氣,卻又無從反駁。
「師兄……」
「從今天起,你便是真武山的掌教!」
輕輕的一句話,卻如同投入寒潭的一枚石子,激起千層浪,觸及到了趙無極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猛地抬頭,眼前卻是空空無物,哪裡還有楚超然的身影。
古老的大羅寶殿內,便隻剩下他孤身一人,還有久久未曾散去的話語。
「從今天起,你便是真武山的掌教。」
趙無極的神情有些恍惚,漸漸,他雙拳緊握,眼中卻是湧起一抹霧氣。
「師弟!」
天師輕語,聲如遊絲,微不可聞。
夜深了。
清微宮,純陽殿。
去年,張凡便是在這裡得了【真武玉牒】,覺醒了【三昧真火】,從此開始脫離大夜不亮劫數,人生再也不同。
如今故地重遊,卻是別有一番滋味。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張凡轉頭望去,卻見一人持著油燈走了上來。
「破戒師兄。」
張凡心頭一喜,剛想找個人打聽一下,今夜真武山金頂之下到底發生了什麼,冇想到破戒師兄便來了。
他可是楚真人身邊的人。
「嗯!?」
剛剛走近,張凡眉頭一挑,便察覺到了不對,破戒麵色慘白,如同一張白紙,冇有半點血色,好像大病了一場,了了無生氣。
「破戒師兄,你怎麼了?」張凡沉聲問道。
昨天見麵的時候,破戒還好好的,可是如今簡直就是病入膏肓,彷彿便隻剩下一口氣了。
「不礙事,不礙事……」破戒擠出一絲笑容,搖頭輕語。
簡單的一句話,便彷彿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身子都搖搖欲墜起來。
咚……咚……咚……
就在此時,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
兩人轉頭望去,便見一道蒼老的身影走上樓來,赫然便是楚超然。
「師……」
破戒看見來人,失聲叫道,可是話剛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楚超然看著他,不由嘆息:「你又何苦自廢修為?」
此言一出,張凡麵色微變。
「破戒師兄,你……」
「此身兩難,亦難兩全,弟子隻能……」破戒道長咬著牙,低下了頭。
「傻孩子,我給你的道號叫做破戒……」
「不是破除陳規戒律,而是破除舊我,放下心中所執的束縛。」
說著話,楚超然抬手,摸了摸破戒道長的頭。
「人間味苦,淺嘗輒止便可了。」
破戒道長聞言,眸光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拳緊握,隱隱有抽泣之聲響徹。
張凡默默地站在一邊,未曾多言。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從那隻言片語,卻能看出破戒師兄的無可奈何,也能看出超然真人的師恩慈悲。
張凡識趣地退到了一旁,片刻後,破戒師兄緩緩起身,向著他點了點頭,旋即轉身,便下了樓。
「真人,破戒師兄他……」
「冇事,各人有各人的劫數,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楚超然擺了擺手道。
「他在走自己的路。」
說著話,楚超然抬手示意:「坐吧。」
張凡愣了一下,環顧四周,這樓上空空如也,除了牆壁上的字畫之外,別說椅子,就連個盤坐的蒲團都冇有。
就在此時,楚超然卻是席地而坐。
張凡見狀,也是有樣學樣,坐在了地上。
「真人……」張凡開口,他有太多的話想說,有太多的問題想問。
「真武傳道七十三,因凡應劫後人蔘……」
忽然,楚超然開口了。
「祖師一語成真,這是我的劫數,是真武山的劫數,也是你的劫數。」
張凡聞言,心頭咯噔一下,他想過千百種可能,卻最害怕一種。
「祂跑了!」楚超然輕語。
簡單的三個字,卻是讓張凡懸著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