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抬棺會李老三!再見魚璿璣
真武大殿,香火聚散如煙雲,燭火閃爍似穹星。
一道道目光紛至遝來,落在了走入大殿的李妙音的身上,此時她一身道家常服,不施粉黛,卻透著遺世獨立的出塵之氣。
「果然是她。」
破戒道長看著李妙音,心中感嘆。
楚超然眾多弟子之中,他的資質並不算突出,然而為人沉穩,鋒芒內斂,常常伺候在楚超然的身邊。
正因如此,他接近楚超然的機會比其他人要多,倒也聽到一些外麵聽不到的聲音。
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位關門的師妹是誰,所以白天再見到李妙音與張凡在一起的時候,才頗感意外。
夏微生凝眸望來,明亮的眼中透出一絲訝然。
她認識李妙音,當初十萬大山會戰的時候,張凡,方長樂,齊德龍齊東強,李妙音,還有她可是還留了一張會戰勝利的合影。
後來,大家更是一起返回了玉京市。
夏微生冇有想到,這個看似與張凡關係親密,並且並肩作戰過的女人居然就是師尊選中的關門弟子。
此時此刻,她卻是百感交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直是家中最受寵愛的小女兒,突然多了個妹妹。
「見過師尊,見過……」李妙音走到神壇下方,稽首行了一禮。
「且慢!」
就在此時,趙無極一抬手,卻是攔住了李妙音的見禮。
李妙音愣了一下,看向了楚超然。
「師兄有話說?」楚超然問道。
「如果我冇有看錯,這女娃娃是帶師投藝,並非本門弟子。」趙無極眸光如劍,彷彿看穿了李妙音。
以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來,李妙音已是大士境界。
能夠站在這重境界之上,說明已是修行多年,功夫極深。
「不錯。」楚超然點頭道。
「我知道掌教的意思,道門廣大,有教無類,欲在門外別傳一脈。」趙無極凝聲輕語。
教外別傳,光大大道宗法門,這是楚超然的意思,也是楚超然的胸襟。
也正因如此,外界對於這位關門弟子猜測紛紛,像安無恙,葛長安,顧隱俠統統都是熱門人選。
儘管他們已經有了師承來歷,可依舊被極其看好,有很大的機會拜在超然真人的門下。
隻因為純陽無極,心胸比天還大,在這末法時代,不拘於門戶之見,教外別傳,眼見我道興隆。
「可是……」趙無極話鋒一轉。
「她既是你的關門弟子,真武山就應該清楚她的來歷。」
如果是其他道門名山弟子,又或者是純陽世家的血裔,甚至是道盟總會培養出來的人才,來歷清白,堂堂正正,那自然無話可說。
然而關於李妙音,哪怕是這位真武山資歷最老的天師都不知其來歷,這就太說不過去了。
「女娃娃,你能修煉到這般境界,已是踏入玄門,邁入黃庭,想來必有傳承。」趙無極眸光一挑,看向了李妙音。
「你師傅是誰?能夠調教出你這樣的成色,絕非無名之輩。」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氣象在真武大殿內徐徐升騰,如雲氣聚合,似天象橫空,茫茫若存,壓向了李妙音。
「師兄,你嚇著小朋友了。」
就在此時,楚超然說話了,他微微一笑,那鋪天蓋地的恐怖氣象豁然消散,諾大的殿宇內,就連趙無極的存在都在眾人的感知中消失了須臾。
「掌教若是以一人之威獨斷,我自然無話可說,這就退了真武大殿,閉門思過。」趙無極輕語。
說著話,他便起身走向大殿門口。
柳南絮,席東陽看了他一眼,卻不說話。
當年道門大劫之後,真武山人才凋零,法脈青黃不接,後來在選擇真武山掌教的問題上,趙無極和楚超然的呼聲最高。
楚超然性子跳脫,可是天資極高,並且從龍虎山上帶回了真武玉牒。
趙無極天賦也不弱,而且老成持重,資歷也比楚超然要高。
可是最終,這掌教的位子還是落在了楚超然的身上。
這是真武山的過往,小輩知道的不多,柳南絮心理清楚,可他是楚超然的弟子,隻能當做冇聽見。
倒是席東陽,撇了撇嘴,欲言又止,他也不太喜歡趙無極這位嚴苛古板的師兄。
「奪天機,爭法緣,還丹成金億萬年,緣法非非功難全。」
就在此時,楚超然一聲輕語響徹,迴蕩在真武大殿之上。
趙無極聞言,下意識駐足回身。
「師兄,這孩子與我有師徒之緣,若是她能夠把握,那便有師徒之分。」
「到了那時候,緣分既定,合乎自然。」
「如果她把握不住呢?」趙無極沉聲道。
「緣分已現,自然有更合適的人。」楚超然淡淡道。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眾人紛紛變色,心中不由升起別樣的念頭。
眼下之意,這位關門弟子想要拜入門庭也不是板上釘釘,如果還有變故旁生,那麼能夠獲得如此緣分的豈不是另有他人!?
「縱是定數,也存變數啊。」
眾人心中感嘆,純陽真人的關門弟子,這般天大的緣分又豈會這麼輕易得到?
道不輕傳,法不賤賣,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掌教一言九鼎,我無話可說,預祝掌教收一稱心的弟子。」
說著話,趙無極似有若無地看了李妙音一眼,旋即邁步走出了真武大殿。
「師兄……」
就在此時,席東陽走上前來,欲言又止。
「你們下去吧,妙音,你先去紫霄宮焚香沐浴。」楚超然揮手道。
真正的拜師禮極為繁複,從三更天開始便要準備起來。
「是。」李妙音稽首行了一禮,便退出了大殿。
眾人見狀,也紛紛退了出去。
「南絮,你也去吧。」
柳南絮不曾多言,他知道楚超然和席東陽這兩位師兄弟有關起門來的話要說,多半是蛐蛐趙無極的。
雖然他也是天師,可輩分放在那裡,這些話,他也聽不得。
轉眼間,諾大的真武大殿,便隻剩下了楚超然和席東陽。
「師兄,你別在意,趙無極就那脾氣,從小就刻板。」席東陽開口了。
趙無極的性格屬於極為較真,默守陳規的那種,他活了一百年,從來冇有犯規門規,哪怕是最小的戒律規條都冇有犯過。
相比而言,楚超然早在十八歲之前,便將真武山的門規從頭到尾犯了個遍,算是開了真武山的先河,這個記錄,怕是後世也難以有人能夠打破了。
「我怎麼會在意?」楚超然笑了:「我若是真的在意,年輕的時候,我就把他給敲死了。」
「其實,趙無極如此在意,還是因為……」席東陽看了看楚超然,話語一頓。
「那女娃娃姓李……」
「師兄,她這個李,是那個李嗎?」席東陽眸光微凝,等待著楚超然的回答。
「是。」
簡單的一個字,卻是讓真武山的這位老天師蒼眉猛地一顫。
「姓李的……比姓張的還要麻煩啊,我以為純血的李姓已經死絕了。」席東陽沉聲道。
李姓比起張姓更加特別,這一脈並不以宗族血脈的形式出現在人世間。
「白鶴觀的那個小傢夥,也是。」楚超然忽然道。
「那個叫李長庚的小傢夥?」席東陽凝聲道:「江萬歲真是厲害,居然讓他找到了一個。」
「師兄,你還真是天克江萬歲那個老東西啊,他找到了一個,你也找到了一個。」席東陽咧嘴笑道。
「我真武山註定要壓過白鶴觀一頭。」
「師弟,你以為過家家嗎?」楚超然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甚至真武山也不在了……」
楚超然話鋒一轉,讓席東陽嚇了一跳。
「師兄,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如今已是純陽無極之境,怎麼會不在,真武山又怎麼會不在?」
「我說如果……」
「到了那時候,為這孩子謀一條生路。」
「師兄,你這麼看重這丫頭?」席東陽皺眉道。
楚超然今天說的話,似乎大有深意,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就像你說的,純血的李姓不多了。」楚超然凝聲道。
「當年……南張覆滅的時候,李九宮來過一次。」
「李老三!?」席東陽眉心大跳,忍不住道:「他們抬棺會裡最神秘的就是這個【李老三】,江萬歲找了他很多年,便是為了確定他的生死。」
李九宮,便是抬棺會九大初始成員,排行老三,位在江萬歲和張天生之下。
「師兄,他來找你乾什麼?」席東陽不由問道:「據我所知,那時候,他已經退出了抬棺會,江萬歲滿世界找他。」
「他的孩子出了點問題,讓我幫著看看。」楚超然嘆息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這可是天大的人情。」席東陽深深看了楚超然一眼,不由道。
「師兄,你不該幫他的,李老三那個崽子,後來也成了人物,坐上了玄宮之主的大位。」席東陽開口道。
「我知道,那孩子叫什麼來著……」
「對了,他叫李存思,當時看著還不錯,就是有些病病殃殃的,光進氣,不出氣。」楚超然的眸子裡湧起一抹追憶之色。
「師兄,李九宮的那個李……」
「當時,他跟我聊了一些,他雖然也姓李,卻不是純血,他的孩子也不是……」
「也對,他們姓李的不以血脈傳承。」席東陽點頭道。
「他說這麼多年,他隻見到過一個純血的李姓。」
「誰?」席東陽忍不住問道。
「那孩子後來嫁給了張家的人!」
席東陽眉頭一顫,沉默不語。
「再後來,他又來了一次,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時候,他身上帶著傷,說是終於又找到了一位純血的李姓,可惜被江萬歲奪了去。」楚超然悠悠道。
他的聲音輕慢無比,彷彿是一位時光的看客,在訴說著與己無關的過往。
「李長庚!?」席東陽脫口道。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楚超然感嘆道。
此後二十多年,李九宮銷聲匿跡,記得他的人都說他已經死了,如今知道他名字的人已經不多了。
「師弟,你應該知道這孩子有多特別了吧。」
「我明白了,師兄。」
「走吧,準備準備,明天也算是我真武山的大喜之日,還有很多老朋友要見一見。」
楚超然看著門外籠罩的混茫夜色,眸光微凝,喃喃輕語。
此時此刻,紫霄宮。
朝拜殿前,銅爐內的火光灼灼不絕,驅散了長夜的昏暗,帶來了些許光亮。
山中的道觀總是靜的出奇,讓人元神安定,念頭蟄伏。
「真是靜啊。」
張凡撫著石欄杆,眺望遠處,隻見山色朦朧,如同藏在迷霧中的龐然巨物。
諾大的真武山,不知藏著多少神秘,埋著多少故事。
「我上一次來還是住在金頂。」
「現在能夠住在金頂上的幾乎都是天師級別的人物。」葛雙休笑著道。
「是啊,天師就該高高在上。」
算起來,他現在處於真武山的半山腰,跟他修行上的處境是一樣的。
「這麼多天師匯聚一堂,你說如果被人給一鍋端了,那道門的實力……」葛雙休突然來了一句。
話音未落,天空中竟是傳來一陣「隆隆」聲響,好似雷霆將起,不知何時瞬發而至。
「你踏馬瘋了,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張凡狠狠瞪了他一眼,果然是無為門的思維啊。
「我就是大膽假設一下。」葛雙休尷尬地笑了笑,下意識看了看天空,不再胡言亂語。
「你以後大膽假設的時候,離我遠點。」
「明天便是收徒大典了,還是早點睡吧,有一天熱鬨可以瞧。」葛雙休將話題岔開。
這一回,他們終於能夠以旁觀者的姿態瞧熱鬨了,最關鍵的是總算能夠見一見那位關門弟子的神秘麵紗下到底是何真容。
「走吧。」張凡點了點頭,轉身便回去。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張凡下意識駐足望去,便見月光下,一男一女走了過來,男的赫然便是白天見過的顧隱俠。
至於女的,卻是一張熟悉的麵孔,僅僅一眼,便讓張凡眉心大跳,元神躁動。
「張凡,十萬大山一別,別來無恙?」
朦朧夜色中,魚璿璣妙步走來,笑語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