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羅森與張凡!活死人墓出世
月上中天,王家大院如同一隻碗壓在萬籟俱寂的深山之中,濃烈的血氣在黑夜中瀰漫,混亂了淡淡的香火之氣。
寂靜,前所未有的寂靜。
這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似乎連念頭都被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止住。
燕飛,白鶴觀的弟子,便這樣死了。
死的悄無聲息。
死的詭異駭然。
「你……你……」
韓文龍聲音顫抖,死死地盯著羅森,滾動的眸子裡溢滿了深深的恐懼,與此同時,震驚,憤怒,恍惚……各種情緒在他心頭交織,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做夢都冇有想到,眼前這個深受他們白鶴觀大恩的怪胎,居然一言不合,便殺了他的燕飛師姐。
瀰漫的血霧緩緩消散,那張乾癟的皮子從羅森的手中緩緩脫落,依稀可以看見燕飛黏成一坨的黑髮,還有扭曲的五官,那張幾乎不成人形的臉彷彿至死都未曾認清現實。
王青衣坐在輪椅上,雙手僅僅握住扶手,他目光凝如一線,落在羅森的身上。
這個怪胎,身上流著王家的血脈,可是從他迴歸王家的那一天起,王青衣便知道,這是個禍胎,便如同冇有刀鞘的刀子一般,鋒芒銳利,卻無束縛。
「羅森……」
張凡感慨萬千,他也冇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羅森。
當年,在三七孤兒院的時候,與他切磋道法最多的便是羅森。
「周易說得對,離別總有重逢日……我們又見麵了。」
羅森看著張凡,悠悠輕語,至於其他人的反應,似乎壓根就冇有被他放在眼中。
「周易,你見過他?」張凡的眼中湧起追憶之色。
三七孤兒院裡麵,周易,羅森,葛雙休,陳忌,紀算……這些與他同宿舍的人當中,周易最為特別。
要知道,那座孤兒院收養的都是元神覺醒的孩子,偏偏周易是個另類,他元神未覺,算是真正的普通人。
可是這樣的普通人,在一眾修行的孩童之中都算得上與眾不同。
「我離開之後,便再也冇有見過他了。」羅森搖了搖頭道。
葛雙休說過,張凡走後,第一個離開三七孤兒院的便是羅森。
「換個地方吧。」羅森輕語道。
「好!」
張凡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燕飛化為的那張皮子,踏著月光,跟上了羅森的步伐。
眾人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緊繃的神經漸漸緩和,詭異驚悚的氣氛也如冬冰消融。
「他們認識!?」王青蓮秀眉微蹙,露出狐疑之色。
隻要不是瞎子,便能夠看出來,張凡與羅森認識,他們不僅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羅森之所以出手,便是因為張凡。
燕飛,犯了他的忌諱。
「他竟然敢動手殺了燕師姐……他動手殺了我白鶴觀的人?」
突然,韓文龍終於從恐懼的情緒之中遊離了出來,他雙目欲裂,走到了燕飛僅剩的皮子前,顫抖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憤怒。
「你們王家應該給個說法。」韓文龍咬著牙,看向了王青衣。
「他是你們白鶴觀送回來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屬於你們白鶴觀。」王青衣搖了搖頭。
羅森,這個怪胎對於王家而言冇有任何的歸屬感,也就是因為白鶴觀,因為江萬歲,他才願意留在這裡。
說不好聽的,王家隻是臨時的監管者而已。
如今出了事,怪不到王家的頭上來。
要怪就怪白鶴觀,讓這個怪胎成了氣候。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他是離籠脫困的猛獸,你們製不住他。」王青衣看著燕飛剩下的皮子,冷然道。
此時此刻,回想剛剛燕飛居然想要利用驅馳這個怪物,那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你們將這樣的怪物放在王家,就應該評估過他的風險。」王青蓮沉聲道。
在王家,羅森的存在乃是禁忌,他的身上流著王家的血液,可卻並不姓王,別說是同輩的宗族弟子,就算是王家的長輩也不願意接觸這個怪胎。
「難道我師姐就白死了嗎?」韓龍文捧著燕飛的皮子,扭曲的臉彷彿在看著他。
「那算什麼?」王青蓮斜睨一眼,幽幽的目光看向羅森遠去的方向。
「他可是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殺了!?」
「什麼!?」
韓文龍捧著皮子的雙手猛地一顫,猛地抬頭,駭然地看著羅森遠去方向。
「他就是個怪物!」
王青蓮喃喃輕語。
走過幽深的長廊,一座獨立的小院橫現眼前。
這裡是羅森的住處,偏隅一角,平日裡很少會有人打擾,顯示出他在王家的地位超凡。
「張凡,你什麼時候來的長安?」羅森突然問道。
「好幾天了。」張凡隨口道。
「葛雙休也來了,早知道拉著他一起了。」
之前,葛雙休出去打聽秦二狗的下落,如今秦二狗都找回來了,他卻是跟失蹤了一樣。
張凡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去找當年經常光顧的那家叫做【心滿浴足】的洗腳房了。
「你怎麼跟王家的人扯到一起了?」羅森問道。
「說來話長,我有個朋友,機緣巧合奪了王家看重的造化,結下了恩怨。」
「紫電蟾蜍?」羅森隨口道。
「你知道?」
「天生異寶,氣象非凡,那東西出世的時候,我剛好就在附近。」羅森輕語道:「原來奪了那造化的終南山弟子是你朋友。」
「怪不得有這樣的運氣。」
「你在附近?那你怎麼不出手幫一幫……」張凡心頭一動。
「幫誰?為什麼要幫?」羅森淡淡道。
「天生的造化,便註定了歸屬,王家的人冇有這個命,就算得了那寶貝,也是有弊無利,後患無窮。」
張凡聞言,腳步稍稍一滯,下意識看著羅森的背影,隻覺得是那樣的孤獨。
「羅森,你跟王家……」
「張凡,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最為特別,因為我們的父母都冇有死,說是孤兒,其實又不是。」
羅森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嗯。」張凡輕唔了一聲。
「拋開父母不說,我跟王家確實冇有什麼關聯。」羅森漠然道。
「我帶你去見見我的父母吧。」
「好!」
張凡點了點頭,輕語道:「早知道你在這裡,見你父母,我就準備點禮物了。」
「不用客氣。」羅森搖頭道。
「準備了,他們也用不上。」
「嗯!?」
張凡愣了一下,便已經來到小院前。
羅森推門走了進去,張凡緊跟其後,小院並不大,卻很幽靜,皎皎月光潑灑,映照在牆根處一株參天大樹上,風吹枝擺,揉碎了明媚的月光。
「你爸媽這個點應該睡了吧。」張凡壓低了聲音,唯恐吵醒了別人。
「爸,媽,這是我朋友。」
忽然,羅森站在院子裡,對著角落道。
「嗯!?」
張凡眉頭一挑,眸光凝起,看了過去,角落處空空蕩蕩,哪裡有什麼人影?
「羅森,你爸媽在哪兒?」張凡忍不住問道。
「就在那裡。」羅森指著角落道。
張凡麵色微凝,元神關照,角落處依舊空空無物,除了那株參天大樹之外,什麼也冇有。
「媽,這是我在孤兒院的朋友,多年不見了……」
就在此時,羅森走到牆角,輕輕撫摸著那株枝葉招展的大樹。
「羅森,你……」
張凡目光輕顫,便見大樹的枝葉緩緩舒展開來,老舊的樹皮緩緩脫落,竟是露出一張乾癟扭曲的人臉……姑且稱之為人臉,依稀可以看清猙獰的五官,如同被火烤過一般,焦黑炭化。
「張凡,你怎麼還跟從前一樣?修道至今,早就應該見怪不怪了。」羅森輕語。
他頭也不回,森然月光下,他的背影彷彿在扭曲。
張凡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株詭異的大樹。
「我還冇有出生的時候,就被王家人給扔了……」
羅森開口了,他輕輕撫摸著樹乾,低沉的聲音迴蕩在清幽的小院內。
那時候,他的母親難產,而他還冇有出生便斷了氣,成了徹徹底底的死胎,最關鍵的是接生的時候發生了不祥,產生裡的人就如同遭遇了詛咒,他們迅速衰老,最終死在了裡麵。
王家視他們母子為異類,直接將其扔在了那座山中療養院的附近,一把燒了個乾乾淨淨。
「我媽當時還冇有嚥氣,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扔在了山裡麵,一片火海將她吞冇……」羅森幽幽輕語,他彷彿親眼所見。
親眼看著她的母親被燒成了焦炭,那種痛苦實在不是常人可以想像。
然而大火過後,屍骸之中的那枚死胎的心臟卻跳動起來,那具屍骸如同種子一般,融入泥土,生出了根係,好似大樹一般蔓延開來。
她汲取著周圍土壤裡的養分,乃至於附近的蟲蟻老鼠,野獸鳥雀,但凡落在那具屍骸紮根的範圍之中,便被會吸乾,用來供養其體內的嬰孩。
「張凡,生死真是很奇妙的東西……她的死,孕育出我的生,我的生,又讓她活了過來……」羅森感嘆。
詭異大樹的枝條輕輕拂過他的臉龐,就如同母親在撫摸自己的孩子一般。
「甲生癸死!」張凡目光猛地一沉。
羅森,便是第四位【甲生癸死】的修煉者。
燕飛說過,她的母親原本就是抬棺會的試驗品,其體內融合了先代甲生癸死修煉者的精血。
「我在她的體內,能夠共享她的記憶,感受她的痛苦,她過往的點點滴滴我都能看到……」
「我從她的體內爬了出來,直到後來有人將我帶離了那個地方,並且將我送到了三七孤兒院。」羅森低語道。
「江萬歲!」張凡吐出了一個名字。
「不錯,江萬歲。」羅森點了點頭道:「現在看來,或許,當時他已經觀察我很久了。」
「我在孤兒院的事情你都知道。」羅森繼續道。
「你離開之後,我也離開了,先是去了上京,在那裡待了兩年多,再後來就被送回到了王家。」
說到這裡,羅森稍稍一頓,旋即道:「張凡,你知道我回到王家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什麼!?」張凡下意識地問道。
「一家團聚!」
「嗯!?」張凡眉頭一挑。
嗡……
就在此時,羅森輕輕撫摸著樹乾,上麵老舊的樹皮再度脫落,旁邊竟然是再度浮現出一張臉,同樣扭曲,卻慘白乾癟的臉,他緊閉著雙眼,顯得極為痛苦。
「這是……」
「這是我的父親!」
「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的,我媽很愛他,雖然當年他拋棄了我媽,見死不救,不過我也應該完成我媽的心願,讓他們永遠在一起。」羅森輕語道。
「羅森!!!」張凡凝聲道。
「生死猶晝夜,修短非所惜……」羅森緩緩抬頭,看著夜幕蒼穹,喃喃輕語。
「張凡,人世間的種種痛苦都在生死之中,其實一旦勘破了,也就冇什麼了。」
說著話,羅森緩緩撫摸著那株詭異大樹的樹乾。
「勘破了生死,他們就都能回來了。」
「你練成了【甲生癸死】?」張凡若有所悟,詢問道。
「九大內丹法,其實那麼容易練成的,就像你的【神魔聖胎】……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羅森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張凡,眼中泛著別樣的異彩,便如漫天閃爍的星辰光輝。
「張凡,你會幫我的……對嗎?」
「怎麼幫你?」張凡下意識地問道。
「落地皆兄弟,何必骨肉親……周易說得好,我們是兄弟啊。」
一聲嘆息落下,羅森一步踏出,他身形驟閃,如狂風呼嘯,竟是直接奔出了院子。
「羅森!」
張凡見狀,迅如驚雷,亦是跟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黑夜中騰挪,瞬間便出了王家大院。
王青衣,王青蓮,韓文龍,孟棲梧……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有所察覺。
耳邊風聲呼嘯,山中鳥獸傳鳴,天上大星點點,黯淡的光映照在山中,周圍依舊是混茫漆黑一片。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突然浮現出一道光,圓圓的光,忽地出現在茫茫黑暗之中,就如同人生於世,從黑暗中走來,循著那道光,便落到了這汙濁紅塵之中。
「活死人墓!?」張凡眉心大跳,瞬間便想到了吳青囊話語。
活死人墓,便如同人體子宮一般,從生到死,從死到生,逆轉而入,那便是生死大秘。
那座大墓,如座山中,墳塋突起,似洞非洞,如道家玄關之地,似天地生死妙境。
轟隆隆……轟隆隆……
奇異的聲音從活死人墓中傳出,如同大龍低吼,又似風雷大震,隱隱間裡麵彷彿還有閃電爍爍,伴隨著一道人影呼之慾出。
「裡麵有人!?」
張凡心頭一動,瞬間便有了猜測。
「人肖!」羅森佇立山中,眼中泛起森然的光芒。
「萬物甲生,終而癸死,天地茫茫,也隻有一人能夠練成。」羅森淡淡道。
「殺了他,便能助我成法!」
說著話,羅森一步踏出,便要入那生死玄關,大殺四方。
轟隆隆……
就在此時,張凡一步踏出,便攔住了羅森的去路。
「嗯!?」
「羅森,我不能讓你過去。」張凡搖頭輕語。
「張凡,你要阻我!?」羅森目光一冷,沉聲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