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天下一統,萬教歸心!嫦娥應悔偷靈藥
湖隨風搖擺,浪起挽青天。
明晃晃的月光下,那一道身姿佇立,盪起的衣角隨風獵獵作響,彷彿藏著訴說不儘的恩怨情仇。
此時此刻,張凡彷彿見到了不一樣的辰龍,置身於十三生肖之外,大姓為張的辰龍……
「上一輩的恩怨,我不知道。」張凡眸光低垂,沉聲道。
無論如何,便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在十年前龍虎山下,讓他家破人亡,入大夜不亮,元神沉寂,十年未醒。
「不知道?你憑什麼不知道?」辰龍冷笑。
「隻要你姓張,就應該知道,忘記便意味著背叛。」
此言一出,丘不疑眸光顫動,下意識看向張凡,眼前這個男人果然也姓張,毫無疑問,乃是南張餘孽。
這一刻,他無比斷定,辰龍也來自南張一脈。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跟你爸爸年少時,遭逢大變,從此流落江湖,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知見過多少人命,逢過多少大劫。」
辰龍眸光冷冽,她看向張凡,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那點劫難又算得了什麼?」
在上一代人眼中,似乎下一代總是有所不如,常是「我們那時」雲雲。
「劫是殺身禍,亦是長生藥,正因如此,你纔有了今時今日的成就。」張凡凝聲道。
他也同樣如此,如果不是十年前墮入大夜不亮,如果不是這一路走來荊棘叢生,他又怎會有今時今日的修為?
十三生肖,李長庚,北張一脈,純陽世家,甚至於是道門各大山門的高手……這些人都成為了他的磨刀石,隻要刀刃不斷,便有鋒芒畢露的一天。
劫緣相生,便是長生法門。
「你不愧是我們張家的種,年紀輕輕,便能知道這個道理。」辰龍輕笑,可是笑容依舊冷冽。
「可是……」
「這樣的劫數,這樣的機緣,換給你……」
「你要不要?」
此言一出,張凡沉默了。
無論是張靈宗,還是辰龍,他們所遭受的劫難確實比他要多得多,甚至常人都不敢想像。
年少時,族中大變,家破人亡,眼見親友喪亂,死在身前,從此漂泊異地,再無根底,過上血雨腥風的日子。
那種一眼見不到明天,不知仇敵和旭日誰先會來的日子。
除此之外,還有諸般修行大劫,無論是五行錯王,還是神魔聖胎,俱為當世至劫,深藏恐怖,身心遭受的苦難更是凡人難以想像。
經歷如此種種,纔有了今時今日的大靈宗王。
也纔有了今時今日的辰龍。
可是換個人來,誰願意承受這樣的劫難,誰又敢言能夠承受這樣的劫難?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能獲得,可是在獲得之前,誰又願意失去?誰又膽敢麵對失去?
「神仙本是凡人做,隻怕凡人誌不堅。」
辰龍冷笑輕語,美眸中卻是噙著一絲嘲弄,彷彿在嘲弄自己,嘲弄命運,嘲弄這天,嘲弄這地。
「這便就是修行者的悲哀,漂泊紅塵,身不由己,隻能在這劫緣生化之中去爭……」
張凡沉默不語,他想起了三屍元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身在紅塵,便是世上最大的劫數。
小到販夫走卒,大到純陽真人,所有人都在渡劫。
張凡看著辰龍,看著這位同族大敵,不知她為何會跟自己說這些。
「八十年前,道門大劫,從此龍虎張家南北分傳,祖師三寶落在了我們南張一脈……」辰龍話鋒一轉,突然道。
「換句話說,我們南張纔是龍虎正朔,祖師嫡統。」
龍虎張家,在天下道門之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神仙世家,高高在上,九次破山法廟,其中有七次都是張家主導。
南北分傳之後,這一脈在天下道門眼中變得神秘莫測,他們如同出世離塵,再也不與外人打交道。
直到有一天,南張覆滅,天下震動。
「老一輩終究會落幕,他們曾經見過龍虎山的鼎盛,至死都想要再開龍虎山門,重續祖師香火……」辰龍喃喃輕語。
她口中的老一輩,便是經歷道門大劫,龍虎張家的倖存者,南張一脈的初代弟子。
「所以,那時節,族中定下了一個計劃。」
「計劃?」張凡眉頭一挑。
「道門與無為門爭鬥了數千年,不知伏屍幾何,葬滅了多少蓋世人物……」
「若是有人能夠結束這數千年的紛爭,那便是……」
言語至此,辰龍稍稍一頓,眼中泛起別樣的光彩,緊接著,她唇角輕啟,吐出了八個字。
「天下一統,萬教歸心!」
此言一出,無論是張凡,還是葛雙休,又或者是丘不疑,眼睛都亮了起來。
天下一統,萬教歸心,這八個字何其沉重,何其艱難!?
道門法傳無儘光陰,龍虎山張家已是超然至上,卻也從未做到這八個字。
了結道門與無為門數千年的恩怨,這是開天闢地的大功績,如果真的做成了,從此之後,南張一脈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世家,道門法傳千年萬載,再也無人可以撼動祂的位子。
「老一輩的思路是造就一位練成三屍照命的高手,成為無為門門主,便如當年三屍道人一般。」辰龍輕語。
「隻可惜,三屍照命,古來練成者不過三人而已,此法奪天之造化,乾天之忌憚,又豈是那麼容易練成的?」辰龍搖了搖頭。
就這樣,南張一脈的計劃便擱淺了,老一輩相繼離世,帶著不甘,隕化人間,那些人至死都再也冇能回到龍虎山。
「江山代有人纔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辰龍看著一眼見不到的珠湖,看著那潮起潮落,幽幽輕嘆。
「原以為那樣的計劃再也不會實現,直到南張二代弟子之中出了一個奇才,他橫空出世,讓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言語至此,辰龍目光微沉,看向張凡。
張凡心頭大跳,好似猜到了什麼。
「他叫張天生!」
神卦張天生!
「二大爺年少聰穎,行事乖張,不服教條,常年在外,結交了不少朋友……」辰龍凝聲道。
「大約六十年前,甲子盪魔,楚超然雄霸天下,將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斬於泰山絕巔,成就了純陽真人的無敵之名。」
「那時節,天下風雲驟變,二大爺便與一群誌同道合之輩歃血為盟,把酒聚義,成立了一個組織,一個獨立於道門與無為門之外的神秘組織……」
張凡眉心大跳,聽到這裡,他哪裡還聽不出這是什麼?
「抬棺會!?」
「這個組織的初衷便是窮究八法奧秘,並且尋到傳說中從未出世的第九法。」辰龍凝聲道。
「第九法!?」張凡眸光微凝。
他知道,傳說中的第九法極度神秘,並且從未顯現世間。
有人說,那纔是真正的成仙之法,不足為凡人所見。
起初,抬棺會隻有九人,也就是所謂的初創成員,隨著他們的活動越發頻繁,漸成浩大之勢,吸納了不少外圍成員。
其中既有道門弟子,也有無為門人,甚至還有成員來自純陽世家,以及山海絕境。
這群人遍訪名山,深涉大川,不知掘了多少前人墓葬,尋了多少道門遺蹟,隻為了搜找關於九法的蛛絲馬跡。
「多少年,多少人的心血,終於讓二大爺編纂出來一部【抬棺手劄】,那裡麵記載了八法之秘,九器之要,甚至還有傳說中第九法的線索。」
辰龍的眼中泛起別樣的異彩,透著深深的渴望。
張凡見狀,不由心頭一動,脫口而出。
「你這次回來是為了那部【抬棺手劄】?」
辰龍眸光斜睨,深深看了張凡一眼,卻是不置可否。
「正是因為二大爺,我們南張一脈看到了希望,重新推動了那個計劃……」
「若是成功,三屍照命,當為無為門主,無為門與道門數千年的恩怨立時煙消雲散,天下一統,萬教歸心……」
「那將是一個新的時代,屬於我龍虎張家的時代……」
辰龍的聲音低沉平靜,眸子裡卻透著光亮,與那茫茫黑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隻可惜,勢成一統,天下人心卻是分崩離析……冇有人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這就好似當年秦掃**,人人唾秦而怒,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南張因此遭劫!?」張凡沉聲道。
「真正的敵人永遠來自內部,北張一脈,纔是張家真正的罪孽,他們與白鶴觀沆瀣一氣,坑殺我南張一脈多少血裔?」
辰龍的聲音冰冷如霜,比起那萬丈湖水更加寒徹刺骨。
「當年我跟你爸爸埋在死人堆裡,隻剩下一口氣,是有人把我們從死人堆裡扒了出來……」
「那人曾經受過二大爺的恩惠,是了,他叫樓鶴川。」辰龍的眼中湧起追憶之色。
那一年,他也才十三歲而已。
「那天之後,南張完了,我們再也冇有了根,從此漂泊江湖,血雨腥風,我就一直跟著你的爸爸……」
「原本,他有機會繼承南張的遺誌,煉就三屍照命……」
「正是因為這樣的希望,我一直視他為兄,視他為父,視他為……」辰龍話語稍稍一頓,平靜的眸子裡終於掀起來些許波瀾。
「那是多少人的心願,那是多少條人命鋪出來的道路……他原本應該踏著南張弟子的骸骨,一步步走到那至高大位……」
「可是他……卻因為李玲瓏那個賤人,他願意放棄所有,就連南張一脈的血海深仇都不顧了……」
說到這裡,辰龍看向張凡,眼神之中藏著無儘的恨意,那是刻骨銘心的恨意。
「你說……難道南張的那些兄弟姐妹就白死了嗎?那麼多人命,誰來還?」
辰龍的聲音變得高昂尖銳。
「所以李玲瓏該死,你爸……也該死。」
「忘記,便意味著背叛!」
話音落下,張凡沉默不語,他無法評價誰對誰錯,或許無關對錯,隻是每個人的立成和選擇不同。
「我爸……他練不成三屍照命!」張凡終於開口了。
「他當然練不成。」
辰龍冷笑道:「你知道當年,我讓他繼承南張遺誌,修煉三屍照命,他跟我說什麼嗎?」
「什麼?」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辰龍聲音冷冽,寒徹的笑意中藏著一絲譏誚。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李玲瓏那個女人出現,自從有了你,一切都變了。」
「他視三屍照命為禁忌!」
「煉之不祥……煉之不祥……」
辰龍冷笑,看向張凡:「你知道在十萬大山,我為什麼放你一馬嗎?」
「當然不是因為那頭老象,也不是因為你爸,我若要殺人,百無禁忌,誰也攔不住……」
「那是因為什麼?」張凡沉聲道。
「因為你也姓張,更因為你修煉了三屍照命……」
此言一出,丘不疑麵色驟變,他心頭狂跳,猛地看向張凡,終於知道,那日葛長風和丘晚眠在玉京市遇見的三屍傳人,便是張凡!!
「張凡,你有希望完成先輩的遺願,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扶你上位,什麼道門,什麼無為,什麼北張……」
「順我者生,擋我者死!」辰龍的眼中泛起別樣的異彩。
張凡愣住了,他冇有想到,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仇敵竟是在此刻向其丟擲了橄欖枝。
「我拒絕。」張凡搖了搖頭。
這樣的選擇根本無須思考,拋開恩怨不說,首先他並不信任辰龍,其次,他相信以張靈宗的心性和修為,絕對不會因為兒女私情便捨棄一切,過上所謂歸隱的生活,背地裡必定有著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或許,這個原因辰龍也知道,但是她並未明言。
「是嗎?」
對於張凡的回答,辰龍似乎並未感到意外,她的臉上浮現出以往的淡漠和從容。
「你們父子倆可真像啊,作出的選擇也一模一樣。」
言語至此,辰龍看向張凡的目光忽然一冷,如神劍吞吐,似鋒芒外露。
張凡麵色驟變,身形卻是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
「今天,我依舊不殺你……早晚有一天,你爸也會對你動手的。」
此言一出,張凡麵色微變,皺眉道:「什麼意思?」
「他纔是你最大的劫數。」
說著話,辰龍美艷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譏誚的笑意,緊接著,她轉過身去,望著一個方向。
「看著吧。」
「看什麼?」張凡道。
「且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話音落下,辰龍提起丘不疑,身形縱起,如驚龍出淵,似神魔臨凡,踏著茫然夜色,消失在浩瀚天地之間。
張凡麵色驟變,趕忙跟了上去。
「她要乾什麼?」葛雙休緊追其後,忍不住問道。
「殺人!」張凡神情凝重,吐出了兩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