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近乎於道!封神立像,混天大聖
凡身雖在紅塵中,卻立神像定虛空。
朝朝暮暮猶不死,萬古無雙大神通。
龍虎山張家的人,號稱道門宗流,神仙世家,最為特別的一點,便是那【封神定名】之法。
張家的人,一旦得了道號,立了神像,便從此不同,可受人間香火,於滾滾紅塵,修神仙法門。
這便是張家冠絕天下的緣由。
唯有【封神定名】,獲得祖師認可,才真正算得上是張家的人,除此之外,那便是旁枝末節,不配擁有名號,在以前,年滿二十歲便要離開龍虎山,連張家的姓都要還回去。
在此之前,這些人往往冠以【隱名】,【藏名】,【落名】,【惡名】等字號。
龍虎張家的歷史上,這一類人當中最為世人所知的,便是百年前,那動徹山海,號稱天下第一的三屍道人。
那時節,他叫做【張空名】,祖師不憐賜空名。
「張無名……」
張凡看著眼前這個頗識時務的青年道士,沉默不語。
在張家,未曾封神定號的弟子,那便是天人有別,甚至於在那些受享香火的張家人眼中,他們都不配姓張。
不過,這張無名雖然冇有獲得祖師認可,封神定號,可他畢竟是張家的人,高功之境,術法通玄,比起一般道門弟子要強大許多。
「哥,你如果不知道封神定號的意義,我可以跟你解釋一下……」張無名擠出一抹笑容。
龍虎山絕跡八十年,這天下還有誰記得祂昔日的威名?
更何況,封神定號乃是龍虎張家秘傳之法,尋常道門弟子也難以知曉。
張無名生怕張凡不能理解他在張家的地位,趕緊打補丁。
「不用了。」張凡淡淡道。
按照張家的規矩,嚴格來說,眼前這個張無名確實不能算作北張一脈的弟子。
「哥,咱們初次見麵,並無仇怨,不用打打殺殺吧。」張無名乾笑道。
身為張家弟子,他身上罕見的出現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這般優良品質。
這也與他未曾封神定號的經歷有過,這般身份在張家,不知低眉順眼,委身求全是極難生存下去的。
畢竟,那些成功封神定號的弟子,才真正算作張家的人,真正稱得上天之驕子。
至於他們,不過附庸陪襯而已。
「你說的不錯,你我並仇怨,也冇有恩德,所以放了你,還是殺了你,對我來說冇區別。」
張凡饒有興趣地看著張無名,淡淡道:「你讓我放了你,給我個理由。」
「我想活!」
張無名略一沉默,張口隻吐出了三個字。
「冇了?」張凡愣了一下。
「冇了。」
張無名搖頭道:「想不想活在我,讓不讓活在哥……」
「哥讓我活,我就活,哥讓我死,那我也冇話可說了。」
說著話,張無名直接閉上了眼睛。
真誠永遠是最厲害的必殺技。
張凡何等境界,他能夠聽到張無名的呼吸延綿輕緩,皮膚下血液流動的速度都冇有絲毫的變化。
這表示他說話時,儘顯坦然,彷彿無論生死,他都能接受,就像真的將自己的生死心甘情願地交到了張凡的手裡。
生死都能坦然處之,這樣的人似乎不像表麵看上去那般諂媚機滑。
「你有點意思,先活著吧。」
張凡嘴角微微揚起,鬆開了張無名的手腕。
「謝謝哥。」張無名鬆了口氣。
幾乎同一時刻,他呼吸變得急促,血液流動加快,心臟砰砰亂跳。
「哥,你手段這麼高強,應該是十大道門名山的弟子吧,還是說出身純陽世家?」張無名看著張凡,眼中透著敬畏,小心翼翼地問道。
「套我話?」張凡斜睨了一眼。
「我哪敢啊。」張無名尬笑道:「純粹是仰慕。」
張凡看都不看,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少女身上。
少女見張凡看了過來,麵皮輕顫,眼中透著一絲驚異。
張無名的實力她已經見識過了,可是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更加恐怖,不顯半點火氣,便將對方製住,道行之高,不可想像。
最關鍵的是,她摸不清張凡的脾氣,剛剛還打生打死,突然又不殺張無名。
「妖?」張凡一眼,便看出了少女的底細。
「她是黃皮洞的妖。」張無名湊了過來,小聲道。
轉瞬之間,他彷彿已經成為了張凡的人,代入感極高,完全冇有半點心理負擔。
「黃皮洞!?」張凡心頭微動。
李妙音說過,黃皮洞乃是十萬大山眾多精怪妖鬼之中一股不弱的勢力。
那天被他殺死的黃六郎便出身黃皮洞。
「他為什麼要追殺你?」張凡看著少女問道。
「我也是受到委派,幫黃皮洞的黃三郎清清場子,好讓他一家獨大。」張無名又湊了過來,低聲道。
妖鬼之間的爭鬥更是鮮血淋漓,充滿了原始野性。
洞中的老妖幾乎不管小一輩的爭鬥,憑道行殺伐是本事,借來大運外力也是本事……
除非真正涉及洞中生死走向的大事,否則的話,你死我活才能養出真正的領袖。
畢竟,他們原本就是動物成精怪,奪舍化妖鬼。
「委派?誰的委派?」張凡眉頭一挑。
「當然是宗家的人。」張無名凝聲道。
龍虎張家,並不以血脈論高低,無論出身,凡是獲得祖師認可,封神定號者,便為宗家血裔。
能者上,弱者退,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北張的人……」張凡眸光凝起。
一切果然如林見月所說,北張真的來人了,不是張無名這樣的貨色,而是真正的北張弟子,封神定號,道行高深。
北張的人跟李長庚攪和到了一起,這個男人不僅僅是想要圍殺趙解玄,還想收服黃皮洞。
張凡猜測,黃皮洞也僅僅隻是李長庚的跳板而已,這位白鶴觀的傳人野心極大,或許,他是想要藉此收服整個十萬大山的妖鬼精怪。
「李長庚此人所圖甚大。」
張凡心中輕語,凝起的目光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來。
「你叫什麼名字?」
「你閉嘴。」
不等張無名開口,張凡便瞪了他一眼,將其到了嘴邊的話語給噎了下去。
「我叫黃九妹。」
「他說的是事實嘛?」張凡又問道。
「基本屬實。」黃九妹點了點頭。
「你骨頭倒是硬的很,既然洞裡有高手傍上了靠山,你怎麼還要捨命反抗?」張凡淡淡道。
黃九妹麵色變了又變,銀牙一咬,凝聲道:「依附外力,總是無根浮萍……」
「你們人類說利令智昏,我看三哥已是被眼前的利益衝昏了頭腦,不知是引狼入室,就算讓他坐了一洞之主,隻怕將來也隻是被人當做槍使,可憐我一洞親族,便要萬劫不復。」
「哦?想不到你一隻黃皮耗子,久在深山,見識居然如此不凡。」張凡奇道,倒是小看了這個丫頭。
「你們人類有句話,叫做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當年道門與無為門之間爭鬥,席捲天下,波及山海,我十萬大山妖鬼死傷殆儘,修養生息百年方纔緩過元氣……」
黃九妹嘆道:「自古兵戈一起,無論成敗,傷及的總是弱小。」
「我從來主張不要牽涉進人類爭鬥之中,外修善果,內參道法,自強圖存纔是出路。」
「可惜,我人微言輕,說話並無分量。」
言語至此,黃九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黯然之色。
「你倒是有點見識,如果將來禍端一起,一定要讓你在道門與無為門之間作出選擇,你選誰?」張凡饒有興趣,繼續追問道。
「讓我選?」黃九妹愣了一下,不由苦笑道。
「我不過是隻小妖,哪有資格選擇?」
選擇,也是需要身份和實力的,大部分人隻能隨波逐流,任由命運驅馳。
「如果你有選擇的資格,如果你坐了那黃皮洞主的位子。」張凡凝聲輕語。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李妙音,就連旁邊的張無名都不由露出異樣的神色,深深看了張凡一眼。
「我?」黃九妹愣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們人類說,事由人中起,人在事中練,做任何事情還是得看人……」黃九妹咬牙道。
「如果人類之中,有值得託付的人,那麼我願意以一洞之姓名,託付於他。」
「什麼樣的人值得你以一洞生死託付?」張凡問道。
「近於道的人。」
「你知道什麼是道?」張凡啞然失笑。
黃九妹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恍惚之色,喃喃輕語。
「生也是道,死也是道,成也是道,敗也是道……
「天道混茫,唯自然故。」
「嗯!?」張凡眼睛一亮,不由露出異樣的神色。
天道的運行是混沌而廣袤的,無論成敗生死,陰陽好壞,都在天道之中,正是因為祂自然而然,冇有人為的乾預,符合最根本,最元初的規律和法則。
這樣的話語說起來簡單,可是真正悟透其中玄機的又有幾人?真正能夠做到的又有幾人?
這樣的人舉手投足,一言一行都符合道,自然而然,無想無念。
「想不到你道行淺薄,居然能夠知道這樣的道理,說出這樣的話來。」張凡忍不住讚道。
「這不是我說的。」黃九妹搖了搖頭。
「這是爺爺告訴我的,他說很多年前,十萬大山來了一位客人,他與妖魁坐而論道……」
「這話是他說的。」
「哦?什麼客人?」張凡生出興趣,詢問道。
「他的道號是三屍!」
「三屍道人!」張凡凝眸輕語。
李妙音的眼中泛起別樣的光彩,張無名的臉上卻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神色。
「好,你我有緣,我送你一場造化。」張凡點了點頭,將黃九妹攙扶起來。
「什麼造化?」黃九妹下意識問道。
「我要你坐上那洞中大位,從此以後,再也無人可以質疑你。」
張凡語出驚人,黃九妹麵色微變。
「你為什麼要幫我?」
她深知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所以剛剛纔說,依附外力,終是無根浮萍,人家扶她上位,自然有所企圖,到時候受製於人,便是將整個黃皮洞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如此一來,她和黃三郎並無區別。
「所心所欲而已。」張凡淡淡道。
「你是道門,還是無為?」黃九妹遲疑不決。
「放心,我不需要你的回報,也無需你站隊,隻要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張凡淡淡道。
山風悠悠,吹拂勁草,撩撥著少女秀髮,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隻覺得那身形似山高,如海深。
「若是能夠成事,將來……這番恩情,我願以死來報。」
黃九妹性子果決,一旦作出決定,便附身拜道,對著張凡重重磕了三個頭。
「你……」
旁邊,張無名看得目瞪口呆,張凡此舉無疑是在砸北張一脈的場子,徹底站在了對立麵。
「你有意見?」張凡察覺到了張無名細微表情的變化,淡淡道。
「我當然是支援哥了?張家這種封建糟粕,早該丟進歷史垃圾桶。」張無名緊緊靠近了張凡,眼中透著義不容辭。
「我跟封建餘孽不共戴天。」
事實上,他確實是龍虎張家那種既定製度的犧牲品和受害者。
「那就一起吧。」張凡做了個請的姿勢。
「哥,聲張的不要,我來帶路。」
張無名心領神會,走在了前麵,黃九妹緊跟其後。
剛剛還相追相殺的兩人,瞬間成了同路,命運之玄奇,莫過於此。
「你乾嘛帶上他?」李妙音盯著張無名,凝聲道:「我總覺得他不像好人。」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你不覺得他挺有意思嗎?先帶著,或許有用。」張凡隨口道。
張無名是他遇見的第一位北張的人,通過他,或許可以摸摸北張一脈的底子。
一路上,張無名倒也老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追隨了張凡許多年。
「哥,你叫什麼名字?」
「跟你有關係嗎?」
「哥,你不會是純陽世家的弟子吧?也隻有那般家世才能培養出你這麼優秀的傳人安。」
「套我話?想摸清我來歷是吧。」
「哥,你的來歷還要摸嗎?你往那一站,以後你就是我的來歷。」
「北張一脈這次來的高手叫什麼?」
就在此時,張凡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張無名愣了一下,卻還是回道。
「他叫張混天!」
「張混天!?」張凡眸光凝如一線,記住了這個名字。
「混天是他得的道號!」張無名沉聲道。
他與張混天同宗同族,甚至一起參加了【封神大醮】,可是後者卻封神成功,定了道號,從此兩人命運不同,至今已是天差地別。
「他所立神像,名為混天大聖!」張無名凝聲輕語。